皇后带着一行宫妃浩浩荡荡的去合安园赴宴,一进门就听见一个雄浑厚重的声音大笑着说:“老臣看众位公子真是个个出挑,若不是边境太远,非要拐几个去军中不可。”

    楚月凌跟在成念身边,走在前列,听着话便知说话的人是太子都有些忌惮的梁国公。

    今天的宴席是为庆贺太子及冠,二来也顺带给梁国公接风,所以京中的宗室皇亲以及文武百官来得齐全。

    因为人多,所以合安园中从内到外分为四处,男官女眷不同桌,不过没用屏风隔开,只是浅浅分为两列入座。

    因此楚月凌在离上首不远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到传说中的梁国公。

    只见此人高大魁梧,一眼看过去压迫感极强,她略略扫过便别过头去。

    此时太后、太妃以及皇帝也尽数到了,皇帝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和众人说了句玩笑话,“诸位从早忙到现在,想必已经迫不及待了,朕也就不讨这个嫌多说什么,皇后,开宴吧。”

    对于皇帝的打趣,只有几个老王爷敢接话道:“多谢陛下,我们这几把老骨头确实馋得慌。”

    这一来一往,众人都和善的笑了,整个殿中热闹起来。

    皇后一张脸上扯出笑容,吩咐宫女们摆宴开席。

    楚月凌在几个公主的下首坐下,朝对面看,江照也正好望过来,她微微一笑,给了江照一个放心的笑容。

    福阳公主恹恹的坐在一旁,少见的没有阴阳怪气说什么话。

    宫人流水一样将菜肴美酒送上桌席,楚月凌微微垂着头,不敢松懈。

    东宫昨天已经放出了消息,陈四喜应该能领会不要轻动的意图,她如此谨慎是怕错过什么消息。

    她没有太子那般本事,看一眼就知道谁有问题,陈四喜穿个消息又像是猜谜语,稍有不慎就会错过。

    酒过三巡,宗亲朝臣开始轮次向皇帝和太子敬酒。虽然是万年不变的喜庆话,但是酒席上不好扫兴,就连皇帝都十分给面子,江照也只能跟着“来者不拒”。

    江烈坐在一众皇子的下面,一边摸鼻子,一边以眼神询问楼岩“酒到底换没换过”。

    太子这么喝下去可不行,他的冠礼,敬酒无法避免,其他人也不好挡酒,所以只能在酒上动点手脚。

    这次的宴席不仅从月初就开始准备,皇帝特派了人手,席上的一应入口的、接触人的全都细细查过——皇帝是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毕竟前几次宴席都十分“热闹”,再来一次实在会让皇帝没脸。

    所以江烈这回没什么人手能用,几个人商量后只能将此重任托付给楼岩。

    楼岩面色纠结的看着江烈,摇摇头。

    因为有皇帝派人插手,酒水购置和看守都十分严格,就算他在太后宫里如鱼得水也没办法插手,他口型告诉江烈“熬过这阵就好了”。

    江烈无奈,和对面的谢元对视一眼,早就知道这事交给他不靠谱,于是谢元也站起身,笑呵呵走到江照身边:“殿下,臣敬你。”

    几个皇子起哄道:“子初就敬一杯,也太过小气了。”

    谢元笑着应声,“诸位殿下说的是。”

    说着谢元十分流畅的拿过江照桌上的酒壶,江烈凑过来递上一个酒殇,一酒壶倒进去差不多见底的那种。

    谢元:……

    “你倒是真周到啊!”他脸上带着笑意,接过酒殇时从牙缝中挤出话来。

    江烈谦虚回道:“不客气。”

    谢元将酒殇填满,酒壶不出所料的见了底。

    “子初果然是爽快人,”四皇子也拿起酒杯,“我也带着众位兄弟陪上一杯!”

    谢元爽快地一饮而尽。

    放下杯盏时,太子的桌上已经换上了另一壶酒。

    谢元看了阿单一眼,笑着行礼而去,将位置留给下一个人。

    见谢元离去,皇帝才满意地眯起眼,看着下面阿单执起酒壶给太子倒酒,新任礼部侍郎一脸喜气的来敬酒,把太子吹得天上有地上无。

    谢家对江照太过用心,到底是为了谢卿竹唯一的血脉,还是为了储君的位置,他不想去分辨,因为无论是为着哪个,对于如今的他来说都有着不小的威胁。

    好在这一段时间的敲打,太子和谢家看样子都识趣了些。

    谢元回到自己的位置,看江烈朝他拼命眨眼,意思是怎么不借着挡酒。

    谢元手指轻敲酒壶,一边一下。

    江烈低头看了眼自己桌上的酒壶,反应过来。

    原来是在这上面做的文章,他也明白了楼岩的话,什么叫“熬过这阵就好了”。

    虽然一应器具有人看守,但终归不像对吃食那样严防死守,这是楚月凌想出来的,谢元提供的设计图,福新公主斥重金找人打造的第二道防线。

    用特制的机关酒壶代替普通的酒壶,这酒壶外面看起来和其他的银质酒壶并无不同,就连重量都掂不出区别,只是壶身上有个不易发现的小按钮,只要按下,出来的便是清水。

    江烈转头,看阿单笑眯眯站在太子身边,手里紧紧拖着那个酒壶,便放心下来。

    虽然今天指望不了江照帮什么忙,也不能任人把他灌醉,不然太子若是出了事,那他们做再多也是徒然了。

    下面暗流涌动,江照面不改色以水代酒,在不少人“海量”的夸赞下脸不红心不跳。

    这群人敬过太子又去敬梁义诚,江照看着武将齐出的架势,就估计着时间要到了。

    果然,梁义诚没喝几杯,轮到一个老将脸憋得通红哽咽得说:“国公回来了,真好,这些年,就只剩咱们这些老家伙了。”

    后面的人也跟着感叹,武将们几乎个个都染上了白发,一眼望去见不着几个年轻人。

    梁义诚冷哼一声,“都多大年纪了,还做这副情态,咱们大晋有的是人才!”

    “对,看今日便知,我朝中不缺可用之材!”

    梁义诚举杯朝着上首的皇帝说道:“陛下,老臣有一个提议。”

    此话一出,楚月凌手中的动作一顿,不自觉的看向江照。

    江照微笑,示意她,来了。

    “梁卿说来听听。”

    “臣闻春闱将至,不知可否请陛下开恩,增设武试,选出我大晋好儿郎,为晋国选兵练将!”

    皇帝眼前一亮却没说什么,只是晃了晃酒杯,说道:“众爱卿以为如何。”

    朝中这些人多数已经练就了察言知意的能耐,看皇帝的神色,众人就知道这位陛下也有此念,不过武试若是只选出来做个官也就罢了,这练兵选将……

    别说文官们不愿意武将冒头,就是武官内部,也没几个真心愿意有人来抢自己饭碗的。

    只看几个支持的,大多是家中有于此道擅长的晚辈,想要借机磨炼接班的,其余人响应者寥寥。

    文官们甚至笑里藏刀地阴阳几句,武将们不忍这个气,两拨人你一句我一句翻起旧账来。

    殿中众人神色微妙起来。

    然而从江照到楚月凌以及江烈、谢元都没什么喜色——几个人都明白梁义诚既然敢在这个场合开口,一定还有后招。

    果然,梁义诚面色发沉,一双浓眉立起,文官被他的目光吓得声音都小了许多。

    “各位,如今不是存私翻旧账的时候,前几日线报已经呈给陛下,南疆陈兵在境,窥视我疆土,难道大家还要在这种时候计较谁少了谁几车棉被吗!”

    话音未落,殿中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众人惊呼出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南疆国主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我们不可坐以待毙啊!”

    皇帝头疼地皱起眉,见南疆陈兵知道慌了,刚刚不是一句一句吵得挺有滋味,就差把祖宗搬出来了吗!

    “国公爷,这等大事你为何现在才说!你到底有何居心!”

    皇帝循着这个义愤填膺的声音望过去,一看,是楼维。

    他心中更加烦躁,这个楼伯竑也是越来越不知事了。

    梁义诚刚刚说将线报报给皇帝,现在才说自然是皇帝的意思,楼维这一问,是在骂梁义诚狼子野心,还是在质问皇帝?

    旁边的人扯了他一下,楼维也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老……老臣失言,老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我边境的安危……”

    皇帝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好了,朕知道。”

    “诸位大人不必担心,”梁义诚一手拿着酒杯站起身,“南疆陈兵,说是在练兵,我大晋自然也可以,白将军已在南边率五万大军日夜操练,谅南疆也不敢轻举妄动。”

    殿中的人这才放下心来。

    “如此一来,增设武试、选兵练将,不宜再拖啊。”王太师费力地睁着一双眼,看着殿上的众臣,从喉咙中挤出沙哑地声音,“诸位皆是陛下肱骨之臣,有什么该说的,都讲一讲。”

    殿中诡异地安静下来。

    王太师三朝老臣,在文官武将之中都颇有影响力,他已经说了话,就没有人再反驳。

    “陛下,今日众家子弟难得齐聚,不如借此机会,由陛下掌眼,让这些小子们练一练?”

    皇帝放下手中的酒杯,坐正身体,“季祯想要怎么练?”

    其他人还在云里雾里,江照等人却精神一震,来了。

    “陛下在宫中留有一样宝物,可是这几日被人藏到别的地方,殿中的儿郎们,你们可以自行组队,也可以独身寻找,在尚宫局、秀苑、东园、善采司、浣衣局五个地方,谁先找到这样宝物,”梁义诚不知为何,笑了一下,“陛下重重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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