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下山的日子。

    这天,五人起了个大早。准备好东西,收拾好屋房,关了门,门锁一落。人就能上路了。

    平山月连哄带笑,还给玉情洗了好几天的碗,玉情的脸色终于见晴。

    两人没说什么,玉情不提,平山月也当过去了

    “你怎么了,瞧着气血不畅的样子,没睡好?”

    玉情的眼睛在平山月脸上转

    平山月的脸色很白,双唇抿紧,眉毛似乎比平时要压得低一些

    “没啊,可能是,我昨晚受凉了。啊,肚子有点痛。”

    平山月做作地啊一声,弯腰捂肚子,几步跳上车进了车厢。

    玉情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下垂的帘子里。心中嘀咕:什么肚子痛受凉,唇黑发冷,明显一副忧虑过度的模样。

    这时,樾珩抱玉情的装药材器具的箱子走过来,他的脸朝车厢抬

    “我们也进去吧,可以出发了”

    玉情点点头,自然而然地从樾珩手里接过药箱,上车。

    樾珩站在原地,哦哦地叫着,一脸惊讶地对着上车前预备驱车的韩大伯用手比划

    “大伯,你看见了吗?那么大,那么重,她接过去了,她看着小小只的,力气这么大!”

    韩大伯拿马鞭在车辕上敲一敲

    “再不上车,你就留这里守山吧。”

    樾珩咧嘴笑,手一撑,侧身一跃,坐到车前座板上

    “好嘞!出发!”

    韩大伯摇头笑,马鞭落下,鸾铃声起,马车开始骨碌碌地前行。

    马车内,平山月坐在正中,双手抱臂,脑袋向后靠着车厢璧闭上眼睛。玉情和司空意坐左右两边,隔着道,被迫眼对眼

    司空意礼貌微笑

    “早上好。”

    玉情将药箱放下,点头

    “早上好。”

    玉情瞥一眼旁边闭眼的平山月,一眼看出对方在装睡。

    这几天看她和司空意的相处,隐约知道他们两人是认识的,却不知道是什么关系。看平山月的反应,他俩应该不是很熟,只是这个男的有些……

    正想着,玉情又看见司空意看向平山月。

    一样是打量,玉情简单扫一眼就过去了。但他的眼睛像要粘在平山月的身上一样,欲断不断。纵使单纯如玉情一直呆在山上不怎么接触人,也感觉到了司空意的不对劲。

    “喂!你盯着她看干嘛?”

    玉情双手抱臂,狐疑地盯着司空意,直截了当开口。

    司空意倒也不慌,他笑着慢慢从平山月身上移开视线看向玉情。

    “只是担心平姑娘身有不适。”

    玉情明显没信他的鬼话。

    “骗人,你看她的时候就是眼神怪怪的,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看她的时候,就是和你看其他人,很不一样。”

    玉情说着胡搅蛮缠的话,偏生语气真诚恳切,像真的在询问求解。

    司空意保持着脸上的微微笑意,说不出话。

    平山月叹一口气,疲惫地睁开眼。下一刻和玉情的目光对接,玉情笃定地向她补充

    “像周叔看范姨的眼神。”

    她嘴里的周叔范姨就是药仙夫妇。

    平山月哭笑不得。偏开头看向另一边,又撞上司空意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她即可闭上眼,控制不住一哆嗦

    平山月睁眼。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对一个男人问出这样的话,还是对司空意这样的男人

    “你,对我,有意思?”

    绝对不是错觉,平山月感觉马车的车速变慢了。眼睛看过去,门帘上映出深色暗影——外面的人也在偷听。

    她有一瞬间后悔了。都是一起赶路的人,这才刚启程,把彼此关系搞得生硬尴尬,剩下的路程该怎么走啊。

    不过,就司空意这热切的眼神,不挑明白装糊涂也不好受。

    司空意听了平山月的问话,嘴角更加上扬,唇畔的笑意漾开。开口说话的时候,声调平润柔和。

    “是。某心悦平姑娘。情牵数载,久久难平。”

    “啊!!!”

    门帘外传来樾珩的惊叫。

    玉情看他,切一声,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

    司空意望进平山月的眼里

    “永安一别,本以为今生无缘再见,没想到,岁月经年,世殊事异,竟意外得见于山中。”

    平山月皱着眉,打量眼前人。

    他温润地笑着,眼中有认真郑重的神色。

    不同于寻常女子面对男子述情的反应,平山月一脸疑惑。她抬高眉毛,张大嘴,好几次试图张口说话都没有声音。

    平山月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掌抓住膝盖上的布料摩挲

    “呃,算起来,我俩这才第二次见面。你,你是真的别出一格。不仅记性异于常人,叙旧的方式也异于常人。”

    任她想破脑袋,也没想出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值得让司空意记挂六年,还要在六年后情深义重地说出这样肉麻的话

    樾珩的脑袋从门帘外探进来,眼睛看着司空意

    “大哥。你喜欢她,你喜欢她哪啊?”

    司空意的目光在平山月脸上细细看。

    忽而低下头,再看向樾珩的时候,脸上虽然依旧带微微的笑意,但不知道怎么有些许僵硬

    “平姑娘哪里都很好,唯一不好的,大概是记性。”

    樾珩读出司空意表情的不对味,听罢回身退出帘子外。

    平山月扯动嘴角,怎么这人告白不成,说话还带刺。

    话是这样说,但是平山月却是真的露出了迷茫的神情。她不记得好多事情是真的,那些所谓的从前的记忆,如今回想起来竟然像在看另一个人的人生。

    这些年,她以为日子一点点好起来了,自己也过上了正常日子,算是在渐渐释怀。没想到所谓的释怀,竟是以忘却割舍为代价。

    玉情忽然抓起平山月的手腕,替她搭脉

    平山月由着她

    半晌,玉情放开平山月的手

    “你最近是不是又开始做那些梦了?”

    平山月点头

    “你又试图控制改变自己的梦?”

    “嗯。”

    平山月难为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挠头。

    玉情没说话,开始翻自己脚边的药箱,拿出一瓶药丸递给平山月

    “吃这个吧。”

    平山月盯着玉情手里的红色小罐子,思索片刻摇头

    “我不吃这个。”

    玉情有些不高兴

    “生病了就要吃药,病了就要治。”

    平山月依旧是摇头

    “我不觉得它能治我的病。我吃了它,无非是睡得更死,脑袋木木的,连书上的字都看不进去。不就是做几个梦。不影响。”

    玉情哼一声,将罐子收回木箱

    “你就不吃吧,到时候严重了,看你找谁给你治。”

    “不会了。”

    平山月轻轻地摇头,眼睛透过撩开帘子的马车窗口向外看去。

    正当日中,日光晴照,满目山野风光。

    她的病说到底是心病,看透了看开了,再要来,也不复初初那样痛苦,比起病气,平山月身上更重的是戾气。

    至于这戾气如何解。

    平山月想起前段时间和司空意聊起的现世时局……怕是这辈子也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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