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因迟迟等不来吴叔的身影,苏承墨让自家的马车先送你们回府,自己再回去。

    你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可眼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同意。

    等回到府中,你才看到了吴叔,他正焦急地站在府门口等你回来。

    见你现身,他松了口气。

    吴叔转头寻那女子,下一秒,那女子却已闪现至你的眼前。

    “小姐你回来了。真是辛苦了,我给你揉揉肩。”

    说话间她的手就要搭在你的肩上,却被小佩挥手拨了下去。

    她悻悻地笑笑,跟在你和小佩的身边寸步不离。

    这是明智的举措。

    吴叔的眼神仿佛刚开过刃的锋利铁器,已经将她千刀万剐,即使不与他对视,那视线却已经把她盯地发毛。

    她的计划得逞了,成功让自己活到了你回家。

    接下来,他也不敢再对她如何,因为狡黠的她已经发现,眼前的中年男人并不愿意在你面前显露出凶狠的一面,更何况,她人已经到你的府中,再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了。

    接下来,她的任务就是与你打好关系,取得你的信任,好完成主人交给她的任务,只要任务完成,她就能与管家家的儿子——她一直以来的爱慕对象陡澈书成婚了。

    她正在脑中规划着美好未来,你却忽然停下脚步,转头问她:

    “姑娘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我都给忘了。”

    “小姐,奴婢姓李名止,大家都叫我荔枝。小姐也这样叫我吧。”

    “好的,荔枝,那接下来你就在我家做事了。和小佩好好相处哦。”

    你拍了拍李止的肩膀。

    “嗯嗯,小佩姐姐,我们好好相处哦。”

    小佩瞪了一眼她,并未作答。

    “小姐,小佩姐姐,等等我呀。”

    看着你与小佩往前走去的身影,李止笑嘻嘻地快步跟上,脑中却将无数肮脏词汇将你们淹没,她的妒火早已绵延烧山。

    凭什么,你出身这么好。

    凭什么,你的侍女都能穿锦衣华服。

    凭什么,一个车夫都要对你这么关怀爱护。

    因是女孩,不但被父母起名为“止”,还早早就被卖给戏班子做些高难度危险的杂耍。在燕氏招买奴婢侍从时,拿着偷偷攒下的私房钱贿赂了管家,才得以进入燕府做事。

    过了几年,年岁见长,女孩出落地亭亭玉立。

    当燕氏又要买官晋升之时,除了银钱外,青春洋溢的少女也成了礼物之一。

    虽然不像在戏班子时那样时刻都要面临生命危险,可是她的身心却在一点点被摧残。

    达官显贵中,有的人的皮囊下藏着的是野兽。

    她有时回来时会遍体鳞伤,可周围却无人关心,仿佛在燕府人的眼中,她依旧是商品。

    惟有陡澈书会关心她,会分给她一些好些的吃食,给她一些关怀。

    少年无处安放的善心,对少女而言是救命稻草。

    未感受过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的少女,将他那平常的关心,当成了对自己独一份的关怀。

    几个时辰后。

    夜色逐渐昏沉,你今日未让小佩守在身边,而是让李止挨着你床榻替你守夜。

    小佩不解,你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她出门回屋歇息。

    李止在你的身后,一抹喜色浮现于脸上,她没想到一切竟然这么顺利。

    小佩出门,轻轻地将门带上。

    “荔枝,你帮我倒杯安神茶吧,就在桌上。”

    “好的,小姐。”

    她背对着你,为你倒上了茶水。

    你掀开帘帐,接过茶水,她的眼神死死盯着茶杯。

    你忽然打了个哆嗦,险些将茶水晃出。

    她有些紧张地伸手。

    “荔枝,好像有点儿冷,你帮我去把窗户合上一些。”

    “好的。”

    虽然不情不愿,但她仍然转身去关窗户。

    你的手掀开被子,杯沿紧挨床褥,将茶水倒出一些,这样可以无声无息。

    接着盖上杯子,挡住濡湿的床铺。

    她转过身来后,只见到你递过的茶杯。

    茶水少了一些。

    但她的担忧之色并未减轻。

    你放下了帘帐,躺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你的呼吸声变得平稳又有规律。

    “小姐?”李止试探性地叫你。

    你依旧闭着眼睛,俨然已经睡去。

    她掀起帘帐,一拳砸向你的鼻尖,在快要砸中时堪堪止住。

    你的呼吸依旧平缓,并无波动。

    “呼,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这蒙汗药效果真好,放这么点儿还能这么快起效。”

    李止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纸与炭笔。

    她将炭笔在地上磨了磨,直到笔尖锐利。

    在信上写下什么后,她小心起身,扒着窗户,试探性地吹了一声口哨。

    声音不大,又似鸟儿啼叫,并未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不一会儿,一只信鸽飞来。

    李止将信绑在那鸽子的腿上,拍了拍,信鸽拍打着翅膀飞走了,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她安下心来,倚靠在你的榻边,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你盍着的双眼微微睁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还好在此前,哥哥教你箭术时,教过你如何靠集中精神来平稳呼吸,这样才能够做到射盲箭。

    没想到,刚刚就用到了。

    你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当你回府后吴叔对你打的手势。

    你总是喜欢偷偷溜出门玩儿,久而久之,与小佩、吴叔间就形成了默契。

    抬左手挠五下下巴就是危险,轻抚额头擦汗就是安全。

    而下午,当李止接近你时,吴叔那略带紧张的眼神与他打出的暗号,都在提醒你,此女危险。

    具体如何危险,你不得而知,但是你知道在你的府中,你的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否则吴叔也不会将那人带回家中。

    虽然你不曾具体了解吴叔除了车夫外具体是什么身份,但是这么多年的相处,你也明白他的存在更多是为了护你周全。

    夜晚,你已再无睡意,可你仍然强迫自己睡去,否则,明日要被李止见了倦容,定是会起疑心。

    睡着前,你只希望,小佩刚才明白了你的暗示,去替你查清李止的来历。

    深蓝色的夜空下,云朵在缓缓飘荡。

    一只鸟儿似乎是飞累了,在一处屋檐上歇脚,时不时地“咕咕”叫着。

    忽然,它发现有一个小钵放在一处平坦的瓦片上,里面盛着些许清水。

    鸟儿欢喜地蹦跳着过去,开始饮水。

    才啄了几下,就被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按住了脖颈动弹不得。

    一老一少,一男一女配合默契,在埋伏多时后,逮住了这只通风报信的作案工具。

    “小佩,你摘下它腿上的信看看内容。”

    “好的,吴叔。”

    “只消半炷香,一切顺利。”

    “还写别的了吗?”

    “没了。”

    小佩拿着信仔细地端详,手中的信纸纸质厚实,不像平常人家会用的。

    她将信纸拿起,手腕翻转想看看背面是否写字。

    遗憾的是,背面空空如也。

    不过,这么一翻,她似乎闻到了些香味。

    她将信纸凑近鼻尖,信纸上似乎带着淡淡的石榴花香。

    “这信纸有石榴花的香味。吴叔可有头绪?”

    “据我所知,在都城,栽种石榴花的人家主要集中在城东。”

    “行,刚好明日是休沐日,我们都去找找线索。”

    “好,到时候晚上汇合。”

    小佩叹了口气:

    “刚才小姐对我眨眼的时候,我就知道得过来找你了,肯定是有事让我们做。”

    吴叔点头:

    “是啊,毕竟左眼连眨三下,右眼连眨两下,那可就意味着让你我二人先行动啊。”

    小佩将书信重新卷起绑回信鸽的腿上,看着信鸽再次起飞消失在夜色中。

    二人虽然捉住了信鸽,可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仍然要将鸽子放走,让它完成它的本职工作。

    本想今夜截住书信,找到李止的背后人,可现在看来是不得而知了。

    毕竟,信鸽速度很快,小佩与吴叔的速度只来得及勉强跟上它的第一段脚程,接下来定是追不上了。

    不过,虽然不能得知全貌,好歹是有了线索。

    小佩抬头与吴叔对视,默契一笑。

    风吹过,二人站起身来,神色坚定。

    只要是为了你,做什么都行。

    翌日未时。

    午后的阳光依然毒辣,热风滚滚,每一缕风都包裹着抵挡不住的热意。

    小佩与玉衡正坐在凉棚下吃着冰碗。

    酸酸甜甜的梅子与冰饮十分搭配,她挖了一勺送入嘴中,丝丝沁凉席卷口中。

    “我想找你帮个忙。”

    她开口。

    “小佩姑娘请说。”

    “你在城东可认识些达官贵人?”

    她早上就在想,玉衡看起来如此老练,又在大官家为嫡公子做侍从,会不会有些门路?

    与其她自己漫无目的地在城东寻找,不如先和他吃个冰碗,顺便打听打听。反正冰碗铺子在城东南角,即使吃完再去找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不认识,小佩姑娘何出此言?”

    “哦……”

    “还要再吃一碗吗?你面前的都快化掉了。”

    “可以吗?”

    小佩有点忐忑,毕竟是别人请客。

    “老板再来一碗。”

    玉衡对着老板招手。

    “一会儿你有事吗?”

    新的冰碗很快上来,小佩吃了两口,开口问道。

    “没事,你想去哪儿?”

    “想让你陪我走走……”

    “去找那个“城东的达官贵人”?”

    “嗯,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

    “……谢谢。”

    “谢什么啊?”

    “因为你并没多问……”

    “我问了你也不会告诉我,否则一开始你就会说了。”

    “嗯……也是。”

    “谢谢你请客。”

    “别谢了,上次见面没发现你是这么个爱说谢的姑娘。这次是怎么了?”

    “不,就总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不要过意不去,我约的小佩姑娘你出来,我也愿意接下来和你一起去“散步”。你又没强迫我,为何要过意不去呢?”

    “唔……”

    小佩舀起最后一勺冰饮,塞入口中。

    她伸手摸向怀中,玉衡将眼神垂下不去看她。

    “这个还给你。”

    小佩将手伸出,她从怀中摸出的是玉衡昨日借给她擦眼泪的手帕。

    “我洗了的,很干净。”

    玉衡伸手接过。

    瞧着小佩嘴边沾着的梅子汁,他开口询问:

    “小佩姑娘今日带手帕了吗?”

    “带了带了。”

    小佩抽出一条手帕,擦了擦嘴。

    那是一条被用旧了的淡粉色布巾,是你几年前送给她的。

    “小佩姑娘也是惜物之人。旧手帕依然在用。”

    “因为这是我家小姐送我的。”

    “原来如此。”

    玉衡这才将刚刚接过的手帕擦了擦嘴角,放入腰间收起。

    “那我们走吧?玉衡。”

    “……”

    “嗯?”

    小佩看他未作声,有些疑惑。

    “这是小佩姑娘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有点不适应。”

    “别这么说,我还是很讲礼数的!还有,直接叫我小佩就行。”

    “好的,小佩。”

    “好,那我们出发!先去城东找有石榴树的人家。”

    “城东栽种石榴树的人家实在是太多了,还有别的线索吗?”

    “嗯,我想想,城里哪里有造纸铺子呢?就是会生产那种一看就是达官贵人家专用的,和寻常信纸不同的铺子。”

    “这么说的话,我倒是知道两家店铺。其中一家就在城东。”

    “那我们快去吧!先去城东的那家。”

    少女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前走去,不顾身后的那人才是领路人。

    玉衡笑笑,迈开步子轻松追上她的步伐。

    不消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处店铺前。

    小佩用手挡在额头上,尽量不让日光照进眼中。

    门口栽种的树一看就是种下了许多年,树干粗若祭祀用的琉璃瓶,高处火红的石榴花与繁茂的绿叶挡住了快一半的招牌。

    隐约能看到“项氏纸业”的字样。

    小佩朝玉衡点了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店中。

    “请问店家在吗?”

    玉衡首先发话。

    “在。”

    从柜台后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

    他摇着蒲扇从凉椅上懒散地起身,可当他站起身来时,神色却惊慌起来。

    “少爷,您回来了?”

    “少爷?”

    小佩惊讶地转头。

    玉衡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手指在柜台上轻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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