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对着柜台里的人说道:
“冰子,把店里特供给“达官贵人”的纸样都拿出来。”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拿。”
冰子从柜台出来,拉开一扇挡板,去了店铺的更深处。
“……我以为你和我一样。”
小佩语气中似乎有些失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以为,你和我一样,都是小厮。没想到你家里是做生意的,那你为何要去苏家做侍从?怎么着?体验生活?”
小佩将头撇过,不去看他。
“我觉得这没有什么区别,与人相处看中的应是人的品格,而不是家世。”
玉衡看小佩没说话,继续说道:
“而且,你虽然有些生气,对我的态度好像也没什么变化?更说明你不是会拜高踩低之人。所以我家世如何,更不影响我们二人相处,不是吗?”
“你可真是巧舌如簧。”
“我就当你夸我了。”
店铺外蝉声鼎沸,店铺内却已安静下来,只剩热意流淌。
她看着柜台墙上挂着的画发呆。
那是一幅风景画,画中蒹葭上有一滴露水将落未落。
他也与她一起看。
沉默中,他的手指轻触她搭在柜台上的指尖。
她的手指抽动两下,却未挪开。
他似乎也未料到她的反应,二人都僵住了身子。
“少爷,我回来了。这些就是您要找的纸样了。”
这时,冰子怀抱一堆纸样回来了。
二人的手默契地分开。
“小佩,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要找的。”
“好。”
他们对话如初,只是面色都带了些许红绯。
小佩用手搓起一张张纸样,很快,就有了收获。
“找到了,就是这个。”
她指着一张纸对冰子说道。
冰子将纸样翻转,背面记有定制者的详细信息。
“冰子,重找张纸,将这姓名与地址抄一份给我。”
“好的,少爷。”
冰子抽出放在柜台下的备纸与笔墨,快速抄好。
“好的,那我们走了。别给我爹说这件事。”
“好的,您放心,少爷。”
玉衡接过那张纸,与小佩一同出了铺子。
路过石榴树下,有成朵火红的鲜花落于小佩肩头,他替她轻轻掸去。
“你不再展开看看?你已经记住地址了?”
“记住了。”
“那你还让那人抄下来?”
“你肯定是为了你家小姐才会在休沐日顶着烈日调查这人的行踪,抄下来是为了让你有东西拿回去。”
“哦……你还挺贴心。”
“哈哈,走吧。”
过了一会儿,二人走到了一处宅院前。
牌匾赫然两字:
“燕府”
“调查清楚了?摸好行动路线了吧?”
“呃……你怎么知道……”
“哈哈,都拿到了地址仍然要现在就来看看的,肯定是提前踩点嘛。”
“你不许说出去。”
“怎么会呢,这是你我二人的秘密,不是吗?”
“你……真的是……”
二人打闹着路过了燕府,并未引起任何警戒的视线。
一个时辰后,小佩回到步府与吴叔汇合。
吴叔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打听到了名为“李止”的少女的部分经历,她此前在燕府做过打杂的仆役。
他的情报与小佩的情报稳稳对上。
看来,李止就是燕府派来的人。
他们很快将这些信息传达给了你。
虽然不知燕府的人具体想做什么,不过,最近些时日需要多多留心。
就这样平安无事地度过些时日,你假装与李止的关系越来越好,越来越信任她,就在等待她上钩。
果然,当下一个休沐日来临之时,她露出了狐狸尾巴:
“小姐,听小佩说,有人曾经请你在望月楼吃了一顿大餐呢!”
“哈哈,是啊。怎么,你也想去下馆子吗?”
“荔枝没想过,毕竟,那里很贵,像我这样的人肯定是没有机会去的。”
“你要是想去的话,明日带你去就好。”
“这样真的可以吗?会不会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一顿饭而已步家还是出得起的。”
“哎呀,小姐你真好!我就知道小姐对荔枝好!”
李止抱着你的手臂一顿乱蹭。
不远处,吴叔按住了小佩的肩膀。
让她不要冲动。
毕竟,看样子,晚上又有任务了。
果不其然,晚上小佩与吴叔在同样的地方拦下了第二封书信,摊开信纸,上面写着:
“明日午时,望月楼。”
或许是觉得胜券在握,又或许是从未见你过有任何怀疑,李止今晚并未再在你的榻前守夜。
你睁着眼睛,等候小佩归来。
听到她回到你的榻边转述书信内容后,你起身点灯,坐于书桌前。
案上有早已备好的笔墨,你匆匆写下几字后,便让小佩去屋外将放置在门口的笼子打开,将一只鸽子抱进来。
将书信拴在鸽子的腿上后,你松开手让它飞向窗外。
接着便开始穿衣。
接下来,就是等他的到来。
你觉得,他会来。
自那日探病后,他就频频给你寄来书信。
明明两家距离不足五里,可他仍然以这种自认为含蓄隽永的方式试探着。
你每次只回几字,或是“一切都好”或是“谢公子挂念”,可他仍然未曾停止寄信,你甚至觉得他乐此不疲。
平日,傍晚十分你就会将信鸽放回,可是今日,你特意将他的信鸽留了下来直到刚刚才放回。
因为,你觉得他或许能派上用场。
苏府
明明已经入夜,可是仍有公子还未上榻。
他在等一封一定会让他失望的信,却因那封信的迟迟未到感到焦心。
“扑棱棱”
信鸽飞了回来,他有些忐忑地展开信纸,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信鸽不会无缘无故地迟到,说不定今日的信件与以往不同。
果然,他的希望未落空。
他的手指忍不住地颤抖,虽然回信依旧短短,但牢牢抓住了他的心扉:
“现在可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侧门的门扉开启,吴叔朝你示意,你从长廊的椅子上坐起,走向门口。
他,苏承墨,果然来了。
你让小佩守在正门,吴叔守在侧门。
他上次来探过病,应是知道你家的正门,一定会坐马车前来。
可夜深人静,不能让旁人见到。
你嘱咐小佩,等他到了以后让他下车步行至侧门,你在侧门等他。
一切都如计划那般。
吴叔见你们二人已相见,便识趣地退到一边。
跟着主人一起来的玉衡也将小佩拉到树下,不去打扰你们。
你用手轻挡脸颊,低语:
“苏公子,给你一个做英雄的机会你要不要?”
他震惊但是忍不住地上下点了点头,仿佛鸟儿啄虫。
本来还在纳闷对他一向冷淡的你,怎会突然邀请他半夜相见,不过,在看到小佩,吴叔后,就明白你找他并非是为了风花雪月之事,而是真的有要事找他帮忙。
你抬头,朝吴叔和小佩玉衡招了招手。
五人聚齐,在夜色下完成了一场密谋。
次日,你与小佩、吴叔与李止去了望月楼。
今日的望月楼没有像上次那样被包场,一楼坐着几桌客人。
吴叔去停马车,你与小佩,李止一同走向酒楼。
小佩走到门口,忽然说忘记拿车中的避蚊膏与清凉油就赶紧折返回去。
你与李止二人进入酒楼内。
你在一处空位坐下,让小二拿来菜单,询问李止想要吃什么。
她的眼瞳微微收缩,划过一丝惊讶。
她并未料到你会真的让她点菜。
“嗯……小姐我吃什么都行,我不挑食的,你点的我肯定都爱吃!”
“喏,别让我点了。你点吧,起码选几道你爱吃的菜。”
“真的?”
“真的啊,骗你干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指向一道菜,不再多选。
你问:
“再选点别的。”
“不了小姐,剩下的你点吧。”
“那好。”
你叫来小二,又点了四五道菜。
她坐在凳子上,有些坐立难安。
她不知道是否该立刻出去为主人通风报信。
看着你弯弯的笑眼,她避开眼神。
被父母抛弃后她自幼就长在戏班子里,班主为了让她能做更多高难度的杂耍而故意饿着她不给她饭吃。
即使后来进入燕府,吃食也多是粗糠剩饭。
没人会在意她爱吃什么,即使是她一心爱慕的陡澈书也只是问过而未曾真的买给她。
这顿饭花的钱对你而言无关痛痒,可她看着价位牌时心都在颤抖。
即使知道你不缺钱,但你仍执意让她点菜。
她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尊重。
李止,开始扪心自问,接下来是否该按原计划行动。
毕竟,燕闻的手段可谓下作。
他要假装与你偶遇,在你的茶水中倒入蒙汗药。
趁着你熟睡之际,将你拖入马车,把生米煮成熟饭。
这样,他就有理由光明正大的提亲。
太高的官攀不起,太低的官看不上。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你的招亲红榜不小心吸引来了他这只困兽。
他左思右想,都觉得你是最佳人选。
攀住你这棵树,才能让买官进都的爹彻底在都城站稳脚跟。
况且,你的美貌也是响冠都城。
起初,他打算走正式相亲之路。
上次一番努力,拿着染了亮漆的木珠拦住了你的马车,甚至下了跪,可最后却连你的面都未见到。
于是他恶向胆边生,想出了这种法子。
他认为,监察院都事一定不愿丑事外扬,肯定会顺水推舟许了你们的婚事让他的奸计得逞。
于是先派出去了人手,与你亲近意图让你掉以轻心。
而那人就是李止,她此刻正在犹豫不决。
此刻,你虽未知燕闻具体的计划,不过也知今日有明确的危险。
自小佩告诉你那日她与玉衡查到的地方是“燕府”后,你就派吴叔去暗中调查燕府。
信息汇总后得知,其家主“燕升”实则买官进都。
将十几岁的女儿嫁给都城中五十多岁的文官后,他结实了些新的人脉。
靠着在老家做地头蛇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成功换到了进都做官的机会。
虽然只是八品官位,但愿意花重金到都城来,就证明他有更大的野心。
那日,你听着吴叔的汇报,脑海中一下子回想起被围在街市口的场景。
那时,就有一人自称“燕闻”。
因他是第一个作自我介绍的公子,所以你还留有些印象。
这种人,他们只会畏惧强权。
既然你已经被盯上,证明父亲的官位还不足以让他为惧。
那么,只能寻求更高层的庇护。
你思来想去,合适的人选只有苏氏。
但你不敢去找苏承柏,你与他的接触仅有在街市的短暂初遇与探病时简单的寒暄。
他虽然莫名地吸引你,可是你不敢信任他。
更何况,你觉得他会拒绝你,你更不愿多作设想。
那剩下的就只有苏承墨。
那日兄弟二人来探病时,你就感受到他微妙的醋意。
接下来连绵不绝的书信也印证了你的猜想,他似乎钟情于你。
你并不讨厌他,否则也不会每次都回信。
只是不明白,他为何对你如此执着。
当面前只剩一个选择时,你决定还是适当借力。
虽不知这是否算作利用,不过若你情我愿,倒也尚可?
“菜来咯!”
小二的声音打断了你与李止二人各自脑海中的思考。
上了三盘菜,分别是李止点的松鼠鳜鱼,与你点的油爆虾仁与胡味嫩羊羔肉片。
你看着她的瘦弱身躯,就知道她平日肯定很少见荤腥,虽然你家的侍从食谱常常见肉,不过肯定不如望月楼用的食材高档。
你今日点的都是些平日她难吃上的荤菜。
你抱着双臂,朝她努努嘴:
“荔枝,快吃吧。特意为你点的。”
她在踟蹰,没有动筷。
你只好先行夹菜,你也要吃的菜,没必要下毒。
看你将三道菜都搛了些吃,她这才放心。
鱼肉外皮焦脆,内里滑嫩味美,浓郁的茄汁挂在筷上,每一次入嘴都将富有层次的口感融合得更透彻。
李止又夹了几筷别的菜,无一不滋味浓郁,鲜香肉厚。
她放下筷子,捂住眼睛,想要挡住那快夺眶而出的泪水。
她想将燕闻的计划告诉你。
即便,以后再也无法回到燕府,无法与陡澈书成婚。
她想要相信你。
她愿意接受你的责罚,只想以后呆在你的身边。
可她又不敢赌。
这些日子她都在欺骗你,若你不愿意原谅她,她该何去何从。
燕府也无法再回去,步府也无法再停留。
难道,又要去戏班子?
不过年龄渐长,戏班子也不一定会要她。
难道,要卖身?
她的脑中闪过被燕府当作礼物送给那些大腹便便达官贵人时的夜晚。
她不愿意再回想了。
正当她彷徨不觉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是燕闻。
他等不到李止出门通风报信,便直接进门寻人了。
“步淑女,巧遇啊。”
你听到声音后抬头。
一双野狼似的眼睛透穿李止的身影,直直望向你,与你对上目光。
李止内心觉得为时已晚,就在刚刚她还自认为或许有路可以选。
但是,她的犹豫不决此刻让她认为,事情已经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她猛地起身,朝望月楼的门外奔去。
骄阳似火,她的泪珠洒落在地上很快便了无痕迹。
跑至一处阴凉地,她才停了下来。
她有些懊悔,有些不甘。
她恨自己为何没有勇气向你坦白,也恨自己为何要被派来做这种事。
你对她这么好,或许真的,可以相信你的。
……
忽然间,她的后脑勺挨了重重的一击,脑袋被套上一块黑布遮住视线。
紧接着,粗粝的麻绳就拴住了她的双手双脚。
在意识溃散前,她似乎听到了小佩的声音:
“吴叔,快,我们一起把她抬到车上。”
恼怒、愤恨、懊悔、嫉妒交织而来,伴随着黑暗一起占据了少女的视线与大脑,将那仅存的一些善意的容身之所也彻底吞噬。
“小佩,这样好吗?小姐只是让我们控制住她的行动,你打得也太狠了些。”
“她可是一直潜伏在府中的卧底,不长点记性怎么行?”
吴叔没再多说什么,但他觉得小佩在对待你的事情上,总是不够理智。
望月楼内
燕闻笑嘻嘻地朝你走来,在小佩刚才的位置坐定。
你已知道来着是谁,但仍然装作一脸惊讶:
“公子是?”
“哦哦,上次没见成面,这次才是第一次相识。在下燕闻,不知淑女可还记得?”
“燕公子啊。当然记得,你的声音我记得。”
“被淑女记得是我的荣幸,不过,我的声音这么有辨识度吗?”
“是啊,沙沙的,就像……”
“就像?”
“就像野狼在低吼。”
他的眼神闪烁,带着一丝兴奋。
你抿了口茶,假装被茶水呛到,侧着身子捂脸轻咳。
他伸手拍了拍你的背。
你直起身子,摆了摆手:
“谢燕公子,失礼了。”
“怎会。美人轻咳也是一番别样的娇俏呢。”
他语气轻浮,眼神却不离开你的嘴唇。
很显然,他在期待你的下一次喝茶。
而面前的茶,一定已被他下了蒙汗药。
“燕公子的眼神也太认真了。”
你装作羞怯,用袖子挡在前面,举杯饮茶。
虽夏日的轻薄衣袖并不能挡住你的面容,但可以模糊他的视线。
你的大拇指迅速地擦过嘴唇,将嘴唇沾湿,杯中茶水未引一滴。
放下杯后,他看到你的嘴唇已经湿润,似乎是放下了心,嘴边漾开了一丝笑容。
你不动声色。
看来,成功骗过了他。
刚刚假装捂嘴咳嗽,实则故意将茶水擦至指节处。
而他那时,只顾着给你的茶杯下药,并未余心注意到你濡湿的大拇指。
而你的第二次握杯,大拇指在里侧,刚好是他的视觉盲区。
看来,眼前之人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聪明。
还有半炷香的时间,你倒要看看眼前这匹已凶光乍现的野狼接下来如何表演。
“冰子,把店里特供给“达官贵人”的纸样都拿出来。”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拿。”
冰子从柜台出来,拉开一扇挡板,去了店铺的更深处。
“……我以为你和我一样。”
小佩语气中似乎有些失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以为,你和我一样,都是小厮。没想到你家里是做生意的,那你为何要去苏家做侍从?怎么着?体验生活?”
小佩将头撇过,不去看他。
“我觉得这没有什么区别,与人相处看中的应是人的品格,而不是家世。”
玉衡看小佩没说话,继续说道:
“而且,你虽然有些生气,对我的态度好像也没什么变化?更说明你不是会拜高踩低之人。所以我家世如何,更不影响我们二人相处,不是吗?”
“你可真是巧舌如簧。”
“我就当你夸我了。”
店铺外蝉声鼎沸,店铺内却已安静下来,只剩热意流淌。
她看着柜台墙上挂着的画发呆。
那是一幅风景画,画中蒹葭上有一滴露水将落未落。
他也与她一起看。
沉默中,他的手指轻触她搭在柜台上的指尖。
她的手指抽动两下,却未挪开。
他似乎也未料到她的反应,二人都僵住了身子。
“少爷,我回来了。这些就是您要找的纸样了。”
这时,冰子怀抱一堆纸样回来了。
二人的手默契地分开。
“小佩,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要找的。”
“好。”
他们对话如初,只是面色都带了些许红绯。
小佩用手搓起一张张纸样,很快,就有了收获。
“找到了,就是这个。”
她指着一张纸对冰子说道。
冰子将纸样翻转,背面记有定制者的详细信息。
“冰子,重找张纸,将这姓名与地址抄一份给我。”
“好的,少爷。”
冰子抽出放在柜台下的备纸与笔墨,快速抄好。
“好的,那我们走了。别给我爹说这件事。”
“好的,您放心,少爷。”
玉衡接过那张纸,与小佩一同出了铺子。
路过石榴树下,有成朵火红的鲜花落于小佩肩头,他替她轻轻掸去。
“你不再展开看看?你已经记住地址了?”
“记住了。”
“那你还让那人抄下来?”
“你肯定是为了你家小姐才会在休沐日顶着烈日调查这人的行踪,抄下来是为了让你有东西拿回去。”
“哦……你还挺贴心。”
“哈哈,走吧。”
过了一会儿,二人走到了一处宅院前。
牌匾赫然两字:
“燕府”
“调查清楚了?摸好行动路线了吧?”
“呃……你怎么知道……”
“哈哈,都拿到了地址仍然要现在就来看看的,肯定是提前踩点嘛。”
“你不许说出去。”
“怎么会呢,这是你我二人的秘密,不是吗?”
“你……真的是……”
二人打闹着路过了燕府,并未引起任何警戒的视线。
一个时辰后,小佩回到步府与吴叔汇合。
吴叔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打听到了名为“李止”的少女的部分经历,她此前在燕府做过打杂的仆役。
他的情报与小佩的情报稳稳对上。
看来,李止就是燕府派来的人。
他们很快将这些信息传达给了你。
虽然不知燕府的人具体想做什么,不过,最近些时日需要多多留心。
就这样平安无事地度过些时日,你假装与李止的关系越来越好,越来越信任她,就在等待她上钩。
果然,当下一个休沐日来临之时,她露出了狐狸尾巴:
“小姐,听小佩说,有人曾经请你在望月楼吃了一顿大餐呢!”
“哈哈,是啊。怎么,你也想去下馆子吗?”
“荔枝没想过,毕竟,那里很贵,像我这样的人肯定是没有机会去的。”
“你要是想去的话,明日带你去就好。”
“这样真的可以吗?会不会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一顿饭而已步家还是出得起的。”
“哎呀,小姐你真好!我就知道小姐对荔枝好!”
李止抱着你的手臂一顿乱蹭。
不远处,吴叔按住了小佩的肩膀。
让她不要冲动。
毕竟,看样子,晚上又有任务了。
果不其然,晚上小佩与吴叔在同样的地方拦下了第二封书信,摊开信纸,上面写着:
“明日午时,望月楼。”
或许是觉得胜券在握,又或许是从未见你过有任何怀疑,李止今晚并未再在你的榻前守夜。
你睁着眼睛,等候小佩归来。
听到她回到你的榻边转述书信内容后,你起身点灯,坐于书桌前。
案上有早已备好的笔墨,你匆匆写下几字后,便让小佩去屋外将放置在门口的笼子打开,将一只鸽子抱进来。
将书信拴在鸽子的腿上后,你松开手让它飞向窗外。
接着便开始穿衣。
接下来,就是等他的到来。
你觉得,他会来。
自那日探病后,他就频频给你寄来书信。
明明两家距离不足五里,可他仍然以这种自认为含蓄隽永的方式试探着。
你每次只回几字,或是“一切都好”或是“谢公子挂念”,可他仍然未曾停止寄信,你甚至觉得他乐此不疲。
平日,傍晚十分你就会将信鸽放回,可是今日,你特意将他的信鸽留了下来直到刚刚才放回。
因为,你觉得他或许能派上用场。
苏府
明明已经入夜,可是仍有公子还未上榻。
他在等一封一定会让他失望的信,却因那封信的迟迟未到感到焦心。
“扑棱棱”
信鸽飞了回来,他有些忐忑地展开信纸,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信鸽不会无缘无故地迟到,说不定今日的信件与以往不同。
果然,他的希望未落空。
他的手指忍不住地颤抖,虽然回信依旧短短,但牢牢抓住了他的心扉:
“现在可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侧门的门扉开启,吴叔朝你示意,你从长廊的椅子上坐起,走向门口。
他,苏承墨,果然来了。
你让小佩守在正门,吴叔守在侧门。
他上次来探过病,应是知道你家的正门,一定会坐马车前来。
可夜深人静,不能让旁人见到。
你嘱咐小佩,等他到了以后让他下车步行至侧门,你在侧门等他。
一切都如计划那般。
吴叔见你们二人已相见,便识趣地退到一边。
跟着主人一起来的玉衡也将小佩拉到树下,不去打扰你们。
你用手轻挡脸颊,低语:
“苏公子,给你一个做英雄的机会你要不要?”
他震惊但是忍不住地上下点了点头,仿佛鸟儿啄虫。
本来还在纳闷对他一向冷淡的你,怎会突然邀请他半夜相见,不过,在看到小佩,吴叔后,就明白你找他并非是为了风花雪月之事,而是真的有要事找他帮忙。
你抬头,朝吴叔和小佩玉衡招了招手。
五人聚齐,在夜色下完成了一场密谋。
次日,你与小佩、吴叔与李止去了望月楼。
今日的望月楼没有像上次那样被包场,一楼坐着几桌客人。
吴叔去停马车,你与小佩,李止一同走向酒楼。
小佩走到门口,忽然说忘记拿车中的避蚊膏与清凉油就赶紧折返回去。
你与李止二人进入酒楼内。
你在一处空位坐下,让小二拿来菜单,询问李止想要吃什么。
她的眼瞳微微收缩,划过一丝惊讶。
她并未料到你会真的让她点菜。
“嗯……小姐我吃什么都行,我不挑食的,你点的我肯定都爱吃!”
“喏,别让我点了。你点吧,起码选几道你爱吃的菜。”
“真的?”
“真的啊,骗你干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指向一道菜,不再多选。
你问:
“再选点别的。”
“不了小姐,剩下的你点吧。”
“那好。”
你叫来小二,又点了四五道菜。
她坐在凳子上,有些坐立难安。
她不知道是否该立刻出去为主人通风报信。
看着你弯弯的笑眼,她避开眼神。
被父母抛弃后她自幼就长在戏班子里,班主为了让她能做更多高难度的杂耍而故意饿着她不给她饭吃。
即使后来进入燕府,吃食也多是粗糠剩饭。
没人会在意她爱吃什么,即使是她一心爱慕的陡澈书也只是问过而未曾真的买给她。
这顿饭花的钱对你而言无关痛痒,可她看着价位牌时心都在颤抖。
即使知道你不缺钱,但你仍执意让她点菜。
她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尊重。
李止,开始扪心自问,接下来是否该按原计划行动。
毕竟,燕闻的手段可谓下作。
他要假装与你偶遇,在你的茶水中倒入蒙汗药。
趁着你熟睡之际,将你拖入马车,把生米煮成熟饭。
这样,他就有理由光明正大的提亲。
太高的官攀不起,太低的官看不上。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你的招亲红榜不小心吸引来了他这只困兽。
他左思右想,都觉得你是最佳人选。
攀住你这棵树,才能让买官进都的爹彻底在都城站稳脚跟。
况且,你的美貌也是响冠都城。
起初,他打算走正式相亲之路。
上次一番努力,拿着染了亮漆的木珠拦住了你的马车,甚至下了跪,可最后却连你的面都未见到。
于是他恶向胆边生,想出了这种法子。
他认为,监察院都事一定不愿丑事外扬,肯定会顺水推舟许了你们的婚事让他的奸计得逞。
于是先派出去了人手,与你亲近意图让你掉以轻心。
而那人就是李止,她此刻正在犹豫不决。
此刻,你虽未知燕闻具体的计划,不过也知今日有明确的危险。
自小佩告诉你那日她与玉衡查到的地方是“燕府”后,你就派吴叔去暗中调查燕府。
信息汇总后得知,其家主“燕升”实则买官进都。
将十几岁的女儿嫁给都城中五十多岁的文官后,他结实了些新的人脉。
靠着在老家做地头蛇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成功换到了进都做官的机会。
虽然只是八品官位,但愿意花重金到都城来,就证明他有更大的野心。
那日,你听着吴叔的汇报,脑海中一下子回想起被围在街市口的场景。
那时,就有一人自称“燕闻”。
因他是第一个作自我介绍的公子,所以你还留有些印象。
这种人,他们只会畏惧强权。
既然你已经被盯上,证明父亲的官位还不足以让他为惧。
那么,只能寻求更高层的庇护。
你思来想去,合适的人选只有苏氏。
但你不敢去找苏承柏,你与他的接触仅有在街市的短暂初遇与探病时简单的寒暄。
他虽然莫名地吸引你,可是你不敢信任他。
更何况,你觉得他会拒绝你,你更不愿多作设想。
那剩下的就只有苏承墨。
那日兄弟二人来探病时,你就感受到他微妙的醋意。
接下来连绵不绝的书信也印证了你的猜想,他似乎钟情于你。
你并不讨厌他,否则也不会每次都回信。
只是不明白,他为何对你如此执着。
当面前只剩一个选择时,你决定还是适当借力。
虽不知这是否算作利用,不过若你情我愿,倒也尚可?
“菜来咯!”
小二的声音打断了你与李止二人各自脑海中的思考。
上了三盘菜,分别是李止点的松鼠鳜鱼,与你点的油爆虾仁与胡味嫩羊羔肉片。
你看着她的瘦弱身躯,就知道她平日肯定很少见荤腥,虽然你家的侍从食谱常常见肉,不过肯定不如望月楼用的食材高档。
你今日点的都是些平日她难吃上的荤菜。
你抱着双臂,朝她努努嘴:
“荔枝,快吃吧。特意为你点的。”
她在踟蹰,没有动筷。
你只好先行夹菜,你也要吃的菜,没必要下毒。
看你将三道菜都搛了些吃,她这才放心。
鱼肉外皮焦脆,内里滑嫩味美,浓郁的茄汁挂在筷上,每一次入嘴都将富有层次的口感融合得更透彻。
李止又夹了几筷别的菜,无一不滋味浓郁,鲜香肉厚。
她放下筷子,捂住眼睛,想要挡住那快夺眶而出的泪水。
她想将燕闻的计划告诉你。
即便,以后再也无法回到燕府,无法与陡澈书成婚。
她想要相信你。
她愿意接受你的责罚,只想以后呆在你的身边。
可她又不敢赌。
这些日子她都在欺骗你,若你不愿意原谅她,她该何去何从。
燕府也无法再回去,步府也无法再停留。
难道,又要去戏班子?
不过年龄渐长,戏班子也不一定会要她。
难道,要卖身?
她的脑中闪过被燕府当作礼物送给那些大腹便便达官贵人时的夜晚。
她不愿意再回想了。
正当她彷徨不觉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是燕闻。
他等不到李止出门通风报信,便直接进门寻人了。
“步淑女,巧遇啊。”
你听到声音后抬头。
一双野狼似的眼睛透穿李止的身影,直直望向你,与你对上目光。
李止内心觉得为时已晚,就在刚刚她还自认为或许有路可以选。
但是,她的犹豫不决此刻让她认为,事情已经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她猛地起身,朝望月楼的门外奔去。
骄阳似火,她的泪珠洒落在地上很快便了无痕迹。
跑至一处阴凉地,她才停了下来。
她有些懊悔,有些不甘。
她恨自己为何没有勇气向你坦白,也恨自己为何要被派来做这种事。
你对她这么好,或许真的,可以相信你的。
……
忽然间,她的后脑勺挨了重重的一击,脑袋被套上一块黑布遮住视线。
紧接着,粗粝的麻绳就拴住了她的双手双脚。
在意识溃散前,她似乎听到了小佩的声音:
“吴叔,快,我们一起把她抬到车上。”
恼怒、愤恨、懊悔、嫉妒交织而来,伴随着黑暗一起占据了少女的视线与大脑,将那仅存的一些善意的容身之所也彻底吞噬。
“小佩,这样好吗?小姐只是让我们控制住她的行动,你打得也太狠了些。”
“她可是一直潜伏在府中的卧底,不长点记性怎么行?”
吴叔没再多说什么,但他觉得小佩在对待你的事情上,总是不够理智。
望月楼内
燕闻笑嘻嘻地朝你走来,在小佩刚才的位置坐定。
你已知道来着是谁,但仍然装作一脸惊讶:
“公子是?”
“哦哦,上次没见成面,这次才是第一次相识。在下燕闻,不知淑女可还记得?”
“燕公子啊。当然记得,你的声音我记得。”
“被淑女记得是我的荣幸,不过,我的声音这么有辨识度吗?”
“是啊,沙沙的,就像……”
“就像?”
“就像野狼在低吼。”
他的眼神闪烁,带着一丝兴奋。
你抿了口茶,假装被茶水呛到,侧着身子捂脸轻咳。
他伸手拍了拍你的背。
你直起身子,摆了摆手:
“谢燕公子,失礼了。”
“怎会。美人轻咳也是一番别样的娇俏呢。”
他语气轻浮,眼神却不离开你的嘴唇。
很显然,他在期待你的下一次喝茶。
而面前的茶,一定已被他下了蒙汗药。
“燕公子的眼神也太认真了。”
你装作羞怯,用袖子挡在前面,举杯饮茶。
虽夏日的轻薄衣袖并不能挡住你的面容,但可以模糊他的视线。
你的大拇指迅速地擦过嘴唇,将嘴唇沾湿,杯中茶水未引一滴。
放下杯后,他看到你的嘴唇已经湿润,似乎是放下了心,嘴边漾开了一丝笑容。
你不动声色。
看来,成功骗过了他。
刚刚假装捂嘴咳嗽,实则故意将茶水擦至指节处。
而他那时,只顾着给你的茶杯下药,并未余心注意到你濡湿的大拇指。
而你的第二次握杯,大拇指在里侧,刚好是他的视觉盲区。
看来,眼前之人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聪明。
还有半炷香的时间,你倒要看看眼前这匹已凶光乍现的野狼接下来如何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