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童,该睡觉了。”

    母亲借着台灯橙色的微光摸了摸童童的小脑袋,顺便收走女儿手里的书:“喜欢看书是好习惯,但是小孩子也要保证睡眠,好吗?”

    “好,那童童先睡觉。”床上传来女孩糯糯的声音,一双乌黑的眼睛在故事书上流连。犹豫了下,她拽住妈妈的袖口,“可是妈妈,书里说魔鬼喜欢在晚上来抓小孩子,是真的嘛?”

    妈妈噗嗤笑出声来:“小傻瓜,故事书那些都是假的。”

    她将床头灯熄灭,亲吻了女儿的额头:“行了,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童童望着妈妈起身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裹入被子中乖乖道:“好……那妈妈晚安。”

    门啪嗒一声合上了,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女孩的房间彻底安静下来,纱帘外一点昏暗的月光打在白墙上,照出墙上挂钟昏暗的外形。

    滴答,滴答,滴答。

    装了电池的钟负责地计算着时间的流逝,像是来自未知的心跳,在黑暗中格外响耳。

    滴答,滴答。

    童童数着闹钟的机械响声,一动也不动,小心地打量着黑暗的卧室。黑夜就像一面崎岖的哈哈镜,将一切熟悉亲切的东西都映射成诡异而危险的形状。角落那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应该是课桌,可是上面那些奇形怪状的黑影是什么?笔筒、削笔机……又也许是胡克船长的钩子。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立刻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对鼻孔在被子外面。

    就像所有孩子一样,这样被被子包裹的姿势给了童童一些安全感,终于耐不住困意,以这样的姿势抱着被子慢慢进入梦乡。

    ……

    时至凌晨两点,万物俱寂,被子里又热又闷。

    童童大汗淋漓,噩梦如深渊般袭来。

    在分不出现实虚幻的梦境里,她睁开眼睛,手中捧着一碗妈妈常做的香喷喷的面条早餐。明明平常得很,仔细看去,却又不是家里常吃的宽面,而是一碗细面条。可是那面,细得连小孩子都觉得古怪——童童拿筷子夹了又夹,面条细得不像面条,像一把毛发,细细地散在汤水里。

    于是她抬头道:“妈妈!这是什么呀?”

    等了半天,没有人回应。

    童童端着面条,有些发懵地喊着妈妈在家里四处走了一圈,这才发现不仅妈妈不在,爸爸也消失了。

    爸爸妈妈都去哪儿了?她有些害怕起来,不知所措地在茶几边上坐下来,却忽然闻到一股异香。

    那是一股如同凛冬飘零的清香,却混杂着一些更为诱人的春草百合香气,愈发馥郁迷人,引得人忍不住去细嗅其中的芬芳。

    童童大口吸了几口气,正闻得迷迷糊糊的,不知为何感觉肚子一下子无比饥饿,饥饿地咕咕直叫。她顿时饿得直吞咽口水,忍不住低头看向手中的面条。

    汤水在碗中晃动,隐约倒映出女童迷茫的瞳色。童童刚准备端起来大口吃食,却忽然呆愣了一秒,紧接着发出一声不知所措地尖叫!

    碗中的面条,不知何时变成了诡异的黑色。

    它们细细地散在水中,不像面条,却像人的毛发。

    童童受到惊吓,尖叫着把碗摔在地上,竟然没有碎。更诡异的事情随即发生,那些黑色的面条从碗里如蛇般游动而出,一把绞住童童的身体,一条一条往她的鼻孔里钻,如海底缠溺的水草牢牢缠绕着她,将她往地狱般的窒息中拖去。

    小女孩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叫声,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喘不上气,鼻子也被严严实实地堵住。

    氧气在离她愈来愈远。

    妈妈!

    “妈妈!”童童在心里绝望地大声喊着。

    她无力地挥舞着双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和口水一起往外涌——

    ——呼的一声,被子被掀开了。

    午夜的月光与凉风呼呼往里灌,冰冷的空气清凉地拍打在脸上,童童噩梦惊醒,猛地喘上一口气来!

    濒死的痛感逐渐消失,她抽噎着将空气吸入肺中,迷迷糊糊中眼泪在眼角流淌,小小的枕头上早已哭湿了一片。

    是梦吗,是梦。妈妈,童童再也不闷在被子里睡觉了……

    意识到是梦境后的童童昏昏沉沉地呜咽了一会儿,还没缓和下来,脸颊上却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像是有一只凉凉的手正在上上下下抚摸着她的脸颊,明明凉得不像拥有人的体温,动作却温柔得格外舒服。

    是妈妈吗?

    “妈妈、妈妈!童童会乖的,妈妈别走。”

    童童无比依恋地呢喃,探出头去贴那只手,把一个肉嘟嘟的腮帮子靠到了那只手中。可是却没想到,那只冰凉的手在她的动作下停顿了,紧接着脸颊上的触感便消失了。

    “……妈妈?”

    童童有些清醒了,在黑暗中张开眼睛。不知哪儿来的风将窗边的窗帘吹拂起来,女孩转了转脑袋,趁着雪白的月光,清楚地看见了紧闭的卧室大门。

    一瞬之间,幼年人天性的恐惧袭击了她——妈妈,从来都是开着卧室门进来看她的。

    “滴答、滴答、滴答。”墙上的钟发出声响。

    童童浑身僵硬,汗如雨下,心跳与闹钟滴答的响动重叠在一起。脸上的触觉是幻觉?是梦境?还是别的东西?

    ……比如,怪物。

    童童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即便月光将卧室大部分照得亮堂,可是那些阴影之处,会不会藏了什么怪物!?

    书上说,怪物都怕光——

    童年时第一次面对的伤害来自蚊子。那种让自己出血、长包、抓头搔耳数天的恶魔,如果你不先下死手打死它,它便会先一步伤害你。

    这股灵魂深处的战栗激发了无数肾上腺素。小女孩猛地跳起来,用尽全身的勇气拧开了床头灯。

    啪嗒一声轻响,橙色的微光照亮了房间。

    角落里,窗帘上,一切都清晰地引入眼帘。黑夜的哈哈镜破碎了,家具重归熟悉的样子,展现出安宁平静的表象。

    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童童喘息着收回目光,绷紧的背渐渐放松下来,终于控制不住小声哭泣起来。她怎么都不敢一个人睡了,她要妈妈。

    小女孩将被子踢开,从现在对她而言还比较高的床上垂下双腿。

    但就在这个瞬间,她清清楚楚的看清了自己脚下的地板,在那块灯光所不及的坚硬木质地板上,散着一团质感绵软的黑色的东西!

    正如梦中那碗细得诡异的黑色面条。

    童童的呼吸几乎停滞了,触电般疯狂颤抖起来。那些漆黑的面条在地板上蜿蜒着,而它的尽头……通往床下。

    伴随着惊惧的尖叫,以及大人们急促的脚步声,女孩发疯般抱着头颅,脱离了梦境的虚幻,她突然更加恐惧地意识到,这些黑色如丝的“面条”,看起来正是像……人的头发。

    ***

    作为江苏省繁华的省会,金陵的一天注定忙碌不断。

    这样一个人口密度大、流动性高的城市,金陵市公安局白虎区公安分局下设的松鼠山派出所,一天内便能接到不下十多个报警电话。秉承着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松鼠山派出所内的所有民警每一天都打着鸡血奋斗在岗位上,誓死捍卫着松鼠山的治安安全。

    不过除了保卫治安,松鼠山派出所与市内的其他派出所相比,还有它的不同之处。

    “小周,今天是你来咱们这儿的一年整了吧?”警服规整的中队长黄岐端着茶水走入办公区,拍了拍身高几乎高自己一个脑袋的小伙子的肩膀,“怎么样,一年了,适应了吗?”

    周思成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直起腰回话道:“比之前好多了黄哥!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要跟你们学习,一定继续努力!”

    虽然都是一脸正气,比起黄岐满脸的圆滑老练,这个刚从警校毕业不久的周思成就显得青涩不少。事实上,这个年轻小伙几乎就是个任劳任怨的劳模,除了有时候有点一根筋之外,所里所有警察一致认为他相当好用。

    黄岐抬手喝了口茶,眼珠微微一动:“那就好。我正好有件事缺个人,你现在方便吗?”

    “当然方便!黄哥你说。”周思成立刻放下手头的东西,跟着黄岐往里边的接待区走。

    “……嗯,这么说。本来这件事儿是要给黎舒负责的,但真不巧他现在不在,只能麻烦你了。”黄岐慢条斯理地说着,把杯盖子在茶杯口转了转,“我考虑了一下,这事儿吧,所里就你比较合适。”

    “黄哥,黎哥负责的事儿能交给我来?”周思成不禁瞪大了眼睛。

    介于松鼠山派出所的特殊性,许多特殊案件都会从金陵各处移交过来。没错,不是转移至上级的公安分局,而是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辖区派出所。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基层派出所,原因其实也简单,因为它管辖的范围不但涵盖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等法律已经包含的违法犯罪行为,还涉及另一类特殊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妖物与术人管理处罚法》。

    “是这样的,”黄岐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周围,“今天凌晨指挥中心接到一个报警电话,是安保区一个孩子的家长打的,说孩子凌晨时候发现自己的床底下……有人。”

    周思成的表情立刻严肃了:“非法入室?有人员受伤吗?”

    黄岐:“没有。那边派出所立刻派人去了,小孩家里都排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孩子房间窗户是反锁的,没有翻窗的迹象,家长也说民警去之前窗户和门都没敢动。”

    “那监控?”

    “情报组一早就调出来看了,他们家住在十八层,爬上去不太可能。门外的走廊里倒是有个摄像头,但一个星期内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进出。”

    周思成:“这么说来,或许就是孩子晚上做了个噩梦?”

    “根据现场情况看,这的确是唯一解释得通的说法。”黄岐一顿,摊了摊手,“如果这不是这两个月来第五起类似警情的话。”

    “第五起!”周思成浑身一震。

    事有蹊跷,原由必然古怪。

    默了片刻周思成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黄哥。所以,现在是移交给我们所里负责了?黎哥知道这事儿吗?”

    黄岐点点头:“知道。黎舒在第四起类似警情时就被市里请去现场看了,不过没看出问题,所以当时便只按照小孩子做噩梦处理了,安抚安抚当事人的情绪。至于今天这起,引起上头注意了,已经按照妖物法规立案了,要求严肃调查。”

    “黎哥都看不出来?”周思成有些犹豫,“黄哥,黎哥都不行,我一个普通人能行吗?不是我不想,只是这次案子,我怕自己解决不了。”

    “你当然解决不了,”黄岐毫不避讳地说,“我又没说要让你负责破案是吧。”

    周思成:“……”还真是。

    两个人转过转角,接待室近在眼前。黄岐在离第一个接待厅数米远的地方先停了下来,往里面一指,压低了声音:“要拜托你负责的,是现在接待室里的人,所里请来的顾问——专门针对这次案件协助破案。”

    “他是术人!?”

    周思成几乎脱口而出,黄岐一巴掌拍在他脑门儿上:“傻了,忘了他们不喜欢这个称呼?”

    “抱歉抱歉,嘴巴快了,我一会儿注意好。”周思成捂了捂嘴,随后说,“里面人的资料有吗?我一个普通人接待他,也得先了解了解……”

    “有是有,但是你看了也没用。”黄岐叹了口气,看起来颇为头疼,“直接去吧,就按流程走,主要请他去现场看看情况。”

    周思成:“啊?好吧,那他之前来过咱们这儿帮忙过吗?我要从头和他说一遍流程吗?”

    黄岐:“这个嘛,咱们这儿倒是没正儿八经来过,不过,他应该是黎舒的朋友。”

    周思成想了会儿,头上突然开始冒汗:“……应该??黄哥,这人到底是谁啊?”

    黄岐擦了把头上的汗:“哈,‘苍瓷’。你黎哥提起过,对不?”

    周思成两眼瞪得大如铜铃,两个人在长廊里相望无言。

    “黄哥……”周思成发出比哭了还难听的声音,“你还不如派我去负责案子呢。”

    半晌,黄岐缓缓抬手,安慰似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周,等这事儿结束了,一定,一定请你吃自助。整个所里就数你脾气好人最好处,换任何别人来我都不放心。辛苦你了。”

    当领导说出辛苦了的时候,那就是烫掉一层皮都得上了。周思成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接过黄岐递来的几张材料,缓慢而沉重地打开了接待室的门。

    磨砂玻璃门敞开,敞露出接待室的红木桌子和两排皮沙发。

    周思成往里看了眼,却见他要接待的人并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开了一半的窗户边上。

    那人立在窗户边,从背影看,是个青年人,浅色的衬衫加黑色长裤,一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乍一看穿着没什么亮眼的地方,但是站姿笔挺,只觉得气质不凡,跟窗户外面那棵常年不倒的柏树的树干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这个年纪不大的青年人,连续三年在术人排行榜上名列前三,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周思成咽了咽口水,正思索于如何开口,对方却先回了头。

    苍瓷人如其名,面若瓷器,冷白清透的脸颊,长相称得上十分不错,可眼神犀利且冷凝,像是带了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年轻的警官还没反应过来,苍瓷率先往门口的方向望过来,开口道:“我等得久了起来走走,不碍事吧?”

    他的语气听着倒是没传闻中那么可怕,周思成回过神:“不碍事不碍事!苍先生是吧,你好你好!我是松鼠山派出所的民警,姓周,先请坐吧,劳烦你跑一趟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周思成将黄岐给自己的表格递了过去:“苍先生,按照流程走,麻烦你先填写顾问信息表。”

    苍瓷没说什么,接过笔在桌上写起来。周思成低头瞅了眼,表格上的内容览入眼底:

    [特殊人员协作登记表]

    姓名:苍瓷

    性别:男

    年龄:22

    物术/心术:物术

    家族所属(姓氏/无):无

    担保人:黎舒

    ……

    周思成从警来看人填表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光看苍瓷写字,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这人字迹太过于端正,几乎就是从临摹贴上一个个扣下来贴上去的!

    苍瓷填得快,不多久搁下笔,指了指表上还有几处空着的地方:“抱歉,这两处我没法填写。”

    周思成凑上去,只见空着的分别是“常住地址”和“联系电话”。

    周思成:“苍先生,这个就是写一下常住地址……”

    “居无定所。”

    周思成:“那联系电话……”

    “我不用手机。”

    周思成的大脑变得空白。啊?都202x年了,还有不用手机的人?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周思成只能把苍瓷的表格拿在手上看了又看,确认面前的人的确是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青年顾问,而不是什么深山老林里的耄耋老人。

    周思成露出个勉强的笑容:“苍先生,那你这次是怎么被我们联系上的呢?”

    苍瓷抬头道:“黎舒写了信给我。”

    写信?

    苍瓷伸手指向表格里常住地址上方的家庭住址一栏:“往这里寄信,我一年会抽几次回去看看。运气好的话信刚送到我就会看到。”

    周思成:“那要是运气不好呢?”

    苍瓷:“那就只能等了。不过,黎舒虽然在术上能力平平,运气还算不错。他寄的信我不出一个月都能看到。”

    周思成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选择性忽视了顾问对黎哥的评价。为了办案效率,这案子解决前他是既不能得罪人也不能放人走了,毕竟这人没有手机,万一个把月找不到人怎么办?

    “还是来谈谈这边的情况吧,”周思成及时换了话题,“不知道黎哥……黎舒有没有跟你详细说?”

    聊到正事,苍瓷将笔插入桌上的笔筒里,眉头蹙起:“他的信我读了几遍。恕我直言,如果黎舒都没有发觉妖的痕迹,大概不太好。”

    术人口中的“不太好”,对普通人而言就是“相当糟糕”了。周思成精神一振:“有什么说法?”

    苍瓷:“那些孩子确切地看到床下有人么?”

    周思成拿出笔录看了会儿:“都咬定床下有东西,可具体什么样子各有各的说法。有说一只手的,也有说头发的,还有什么都没看见只听到动静的,苍先生要看吗?”

    苍瓷接过,大概翻了翻前两个:“没有统一的口径,但基本能推测存在人眼看得到的实体,是这样吧。”

    周思成点头表示同意。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苍瓷合上笔录,眼中透出于青年人而言为时尚早的犀利,“第一种情况,能被人眼看到,黎舒的‘梦灵’也未曾察觉,应该是非常危险的物妖。”

    周思成:“非常危险……是有多危险?”

    “之前造成魏津特大爆炸案的那个,周警官可还有印象?”

    周思成脸色白了白。

    魏津特大爆炸案,虽然不是发生在金陵,但因其造成六十多人死亡而全国通晓。事发当天凌晨一点,魏津一小区某单元楼多层发生连续多次爆炸,火势滔天,除了靠近底层的几人侥幸逃出,其余住户全部身亡。

    案件因影响极为恶劣,惊动了中央,倾全省之力开展调查。按照主流媒体的通报,最后抓获嫌疑犯三人,通通判了重罪才得以平民愤。

    但事实总是不然。真正造成那次悲剧的并非人祸,而是妖——准确的说,是一只物妖。

    妖分两种,一类为物妖,另一类为心妖。其中物妖存在实体,一般由人类对特定物体的崇拜或信仰产生。只是自近现代后,伴随科学与科技的发展,人类的物体崇拜不再风靡,物妖便渐渐为世间遗忘。

    可不好的是,即便建国后物妖几乎不再产生,一些更古早形成的物妖还有存在于世,每几年就有兴风作浪的。物妖因破坏力极强,常常造成重大伤亡,对社会安全存在巨大威胁,一般需要术人协助警方一起破案。而那些被术人用于压制物妖的术,统统称为“物术”。

    苍瓷便是修行“物术”的术人之一,并且根据黎舒的判断,他也是现存于世的物术能力最为顶尖的一批术人之一。

    周思成:“难道这次的物妖,跟造成魏津特大爆炸案的那只物妖一样危险?但听起来有个疑点,当事人除了受到惊吓,并未受到肢体伤害,是否同物妖的特性不符?”

    “不错。所以我个人也更倾向于第二种情况。”

    苍瓷肯定了他的看法,随后低声道:“这几次警情大概不是由物妖导致,而是人为。”

    他在说这话中瞳孔中亦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焰,夹杂着难以为人所理解的厌恶与憎恨,犹如一个深深的无底洞。

    “人为!”周思成惊讶的话冲口而出,“你的意思是,有别的术人——”

    门外,黄岐中队长默不作声地扶住自己的脑门。

    接待室里一片寂静,周思成及时住嘴。

    术人,是新中国成立后官方的称呼,但许多术人圈子内并不认可这个叫法。

    真要算起来,术人的出现最早可追溯到殷商朝,祭祀的女巫也好,掌握信仰的大师也罢,全部都算得上术人。之后的盛唐时期,朝廷从五湖四海招揽奇能异士镇压妖气,各种术法百花齐放,滋养出了一批能力鼎盛的家族,一代一代流传至今。

    当年如此繁盛的家族如今被“术人”二字简单概括,总有一些人接受不了,并认为此称呼同侮辱无异。

    周思成半晌磕磕巴巴着说:“不好意思啊苍先生,我嘴巴比较快,你别介意……”

    “不要紧。”出乎意料地,苍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不是那群老顽固,称呼的事情不必在意。”

    周思成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好说话,连门外头的黄岐都大跌眼镜。这真的是黎舒口中描述的苍瓷?黎警官是不是记忆出错了,他这朋友明明相当好说话吧。

    “总之,人为的可能性是最大的。”苍瓷继续说,“如果对方用了术,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不过,时间越长术的痕迹越淡,第四次报警发生在十五天前,可能已经难以追踪了。”

    十五天前?周思成意识到苍瓷的信息还停留在黎舒写的信里:“苍先生!好巧不巧,今天凌晨才接到了第五起报警,你来的正是时候……”

    “今天凌晨?”苍瓷骤然看向他,霍然起身,“怎么不早说!”

    周思成:“……”

    黄岐:“……”

    周思成语塞。他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苍瓷已经把笔录塞还给了他:“周警官现在空吗?我们需要立刻去当事人家里一趟,越快越好。”

    “明白,明白。”周思成意识到这位年轻的顾问不但是在配合工作,而且是在过分积极地配合工作,“现在上班时间,我先跟孩子家长联系,让人家来开门。”

    周思成花几分钟电话安排妥了事情,挂了电话一转头,发现苍顾问正脸色沉沉地站在沙发前,模样与刚才相比更显得凝重。

    “周警官,”他看过来问,“如果这几起警情确实是术人造成的,按照法律该怎么处理?”

    周思成稍有不明所以:“术人故意扰乱治安,判的自然比普通人重。但是眼下也没有造成重大影响,保守估计,拘留一段时间吧,不超过一年。”

    日间的派出所已然是相当忙碌,出警的出警办公的办公,所有人都扑在岗位上,与此相比走廊上反而空旷无人,脚步声在白墙瓷砖间的回响尤其明显。

    安静之下,周思成听到身后一声轻微的叹息:“只有这一点我是不满意的。”

    “什么?”周思成诧异地回头。

    “妖物也好,滥用术造成负面影响的术人也好,”苍瓷抬起头,瓷白的脸颊上毫无血色,漆黑的眼底透出一种冰冷的称得上恨意的东西,“真是让人深恶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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