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三件女式成衣,一共是五两银。”江兰把打包好的衣服递给了高寒星。

    “哦。”高寒星打开荷包挑了一块碎银按在了柜台上,动作轻巧优雅,宛若落棋。转身欲走时,被一个声音唤住了。

    “郎君且慢。这是一张永久作数的‘妆票’。您可将其转赠给您的母亲或女性友人,持票女郎可在本店免费化妆一次。恭喜您成为本店首位获此‘妆票’的贵公子。”

    江月明眸如电,与高寒星四目相对,未露一丝羞怯之意。

    高寒星接过江月双手递上的“妆票”,看到了她那鲜艳若滴的十尖红玉,温淡回道:“好。”

    “郎君慢走,欢迎下次惠顾。”

    高寒星未予回应,走出了妆装阁。

    “究竟是哪家的郎君,生得如此清丽闲雅?二哥哥若在,怕也会失却光彩。”江月忽地生出这个疑问,似昙花绽放发出了声响。

    “这位郎君,你们先前见过么?”江月寻问江兰和林鸿。

    “没有。”二人异口同声道。

    “看来本姑娘以后得多出府走走,不然真以为晋阳玉人唯出狄府,倒是没见识了。”

    江兰和林鸿听后相视而笑,并未多想。

    可收拾化妆箱的花花却听出了岔音,心思:“姑娘整日里净想着出府,真是甚人甚事都能成为理由呢。”

    不过,想到姑娘次次出府都会带她,跟着姑娘没少混吃混喝,没少瞧新鲜事物,体己的碎银常是哗啦作响,便觉得自己不该在心里编排自家的这匹“宝马(野马)”。

    *

    几日后,西河王府和大将军府均收到了长公主府的暮春游宴贴。高寒星称病难至,狄簪簪抱恙谢邀。

    ......

    三月初三,上巳佳节到,盛大的暮春之宴如期而至。

    晋阳城南郊晴空疏朗,流云微纤,春树灼灼,汾水滟滟。长公主及驸马的出游仪仗延绵数里:

    三旒旗旗手八名,佩剑带弓武士八名,奏鼓吹角号兵士八名在前开道。其后左列,驸马徐明身骑鞍袱为波斯联珠纹饰之枣红骏马,着石绿窄袖翻领骑服,英姿庄肃,悠然前行。两侧马夫、羽葆执事、扛胡床之随从不苟言笑紧紧相随。右列,一辆镜面繁饰卷棚顶高轮牛车中,长公主高寒雁身穿菡萏交领长裙沉静端坐于内。前后左右,执鞭牵牛兵士,手捧包袱、食盒、妆奁、披风等携物侍女随从徐徐前行。队列最后,各式随从兵士数人,浩浩荡荡,望如长风......

    长公主府此次出行之人足计两百之众。

    而那乘车跨马,彩装鲜艳,头戴帷帽,汗香盈盈的贵女郎君们早已踏春而来。南郊的春树花枝被装扮的丝带飘飘,铃铛叮叮。

    暮春宴上,觥筹交错,言笑晏晏;胡风乐舞,春光融融。表面上的欢庆之意流淌不尽。

    近两年,狄青山父子借军务之事省去了诸多集会宴饮,狄簪簪被耻笑为病秧子几不赴宴亦不为父兄所责。庙堂只道狄府男儿忠心侍君,女子病弱不魅,明臣之兆,无甚担心。

    狄簪簪知晓,江山易主,边境不安固然是事实,可父兄该是确有他因,只是不便说与她知。

    至于那位前前太子,再无人提起。

    “不会是与前前太子有关吧?”

    狄簪簪忽地想到自己书房中的那幅“像中太子”画像似是凭空消失已久,无人知晓它的去向。

    父兄曾吩咐下人一连找了数日,皆是无果,只得安慰她失了就失了,再绘一幅更好的便是,然后此事被所有人淡忘。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已忘却了,毕竟她也只是随手一绘,全当完成杨画师布置的功课,所以不至为此挂怀至寝食难安。

    前些年,从父兄的对话中,狄簪簪想象并手绘出一张前前太子的画象:肩宽身挺,长体细腰,颌面流畅,剑眉翘鼻,唇峰微凸,一双凤眸内勾外扩,清贵幽深。

    绘好后,竟得杨画师嘉奖。老师临走前还给她父兄留下一个似乎只有他们看得懂的眼神。然而,那时的狄簪簪并未留意到。

    “他,还好吗?”狄簪簪心想。

    听闻西河王府奴仆无几,冷清多寂,王爷如闲云野鹤行踪不定。

    “该是‘世外仙人’了呗。”狄簪簪自言自语道。

    不去宴会便不去宴会,之前从未为此多思。缘何去了一趟妆装阁,见了一些人事后变得如此细腻起来,狄簪簪觉得好生奇怪。更奇怪的是,适才想到前前太子时,她脑海中浮出的竟是那位获赠“妆票”的郎君之脸。

    狄簪簪顿觉神思不宁,心绪芜杂,打算化妆成“江月”来个暮春北郊游。想至此,狄簪簪来了精神。

    这次出府,她未带花盏。

    其实花盏不是没鼓起勇气随姑娘去过那里,可只听得一声熊啸便吓得她失魂丢魄,几日难眠,只好与姑娘同睡。所以,她只得“错失”这次出府“散心”的机会。然而,尽管知晓自家姑娘身怀武艺,花盏还是放心不下,强留不住,便着人去妆装阁通知了江兰和林鸿。

    北郊地偏路远,山多林密,深境常有珍禽野兽出没,除了猎师,鲜少有人会去那里踏青,可狄簪簪不在其中。她是大将军的女儿,数次进出,这片区域于她而言危险系数要比常人低很多。只要不是夜行,狄簪簪自觉不会发生意外。

    狄簪簪服雪柳高腰襦裙,为自己梳好流苏髻,化成“江月”出了隐门。

    “驾,驾!”

    江月佩了箭囊,跨上“霹雳”后,一人一马风雷不追,没了踪影。

    既至北郊,江月勒马缓行,开始慢赏春光。林间鸟鸣阵阵,鲜叶青草之味混夹着花香露气若有似无地传来,江月感到一阵疏凉沁人心脾。

    前行十里,一条溪水赫然入目,松鼠堂而皇之地从搭石上跳过。溪水两侧叉出若干小径,再往里行便离深境不远了。江月不恋险远,不欲前行,决定回马。

    径旁野芳正开得肆意烂漫,一只健兔腾跃而起,惹得花枝颤动,惊落一地。江月精瞄以响箭射之,兔毙。

    “大概是只有个性的兔子,这会儿出来活动。今晚有兔子吃啦。”江月畅笑两声后,翻身下马欲去提取猎物。

    “姑娘好箭法,只是这兔死谁手,要如何分辨呢?”

    原来,不远处的另一条山径,高寒星听到身后异响,回身射出一箭,直穿野兔之喉。

    江月闻声跑至死兔旁,确见兔子身上插着两只箭。

    “这......”江月沉吟抬首间再次与高寒星四目相对。

    高寒星自是也想起了她,不觉蹙了蹙眉:“你是......妆装阁那位描猴儿的姑娘?”

    “正是本姑娘,郎君好记性。”他竟记得自己,江月自然地回复道,心中却升起一股紧张的暗喜。

    高寒星非是善言之人,加之身份特殊,纵此女郎相貌出众,长处甚多,令人欣赏,但他亦不欲同她有何交集,便客气作别道:“兔子归姑娘了,后会有期。”

    言罢转身之际,高寒星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对江月嘱咐道:“敢只身纵马前来北郊的姑娘,必不是寻常之辈,在下佩服。姑娘既赏了春景,射得了兔子,便不枉此行。前方不远便至深境了,山蜒路险,易入难出,夜多野兽出没。姑娘还是回返吧。”

    “看来,还是怜香惜玉的嘛,嘱咐得甚为清楚。”江月内心的窃喜还在升腾,定睛倾听高寒星的嘱咐,没有即时回复他的话。

    “姑娘,就此别过。”高寒星跨至先前小径继续前行。

    “既是如此,郎君又为何还要入林?”江月喊住高寒星,不解地问。

    “寻一味药。”高寒星答道,并未回首。

    “何药?”江月追问。

    高寒星不再应声。

    ---------------------------------------

章节目录

簪寒星(又名:跳级当皇后)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岭岭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岭岭并收藏簪寒星(又名:跳级当皇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