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玩城内人声嘈杂,经过沈纤安的人都用一种很震惊的眼神看着她,甚至有人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不是我说,这也抓了太多了吧。”罗希抱着两个熊猫娃娃,看着抱着青蛙娃娃的沈纤安,又看了看提着一袋娃娃的裴圻。

    裴圻侧过头对她们说:“还好吧,喜欢就抓。”

    “……”

    沈纤安从刚才裴圻说完那句“陪她们抓娃娃”到现在耳根都是红的,一度不敢直视他的视线,只能盯着他手里的那一袋娃娃。

    刚好他们也走到了赛车区,只见付连被周屿碾压,更寒心的是,周边的人几乎都围在了周屿身边,只有寥寥几人经过他不做停留。

    此时游戏结束,付连欲哭无泪,看到了裴圻回来了,直接大喊一声:“爸!你儿子被周屿那个混蛋欺负了!您要给我报仇啊!”

    裴圻摸摸他的头,笑道:“乖儿子,你老子这就给你报仇。”

    付连立马远离他的手,也才看到他手里的娃娃,不屑道:“呦,裴圻,什么时候喜欢娃娃了,来一个给我玩玩。”说完作势要去拿,结果被裴圻一掌推开。

    “这是姑娘们的,你个大老爷们儿跟人家姑娘抢东西?”

    付连:“……”

    付连有那么一瞬间想揍一顿裴圻。

    “行了行了,裴圻,来一把?”周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裴圻:“行。”说完便把手上的娃娃给了付连,付连一脸懵,满脸写着“你有事吗?”

    裴圻“啧”了一声:“拿着啊,总不能让人家姑娘提这么一大袋子吧。”

    付连:“……”好好好,就你善解人意是个君子,我自私自利是个小人。

    最后在裴圻的威胁下不情不愿的接过了袋子。

    沈纤安不禁笑出了声,这一声引得众人看着她,她的脸顿时烧了起来,两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我,我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罗希在一旁看出了她的尴尬,挥了挥手:“哎呀,好笑就笑出来啊。”

    付连也在一旁附和道:“对对对,出来玩嘛,玩的开心最重要了。”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沈纤安也不再害羞,主动融入到他们之中。

    迟榆站在周屿身旁,偷偷看了眼他,周屿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迟榆垂下头,心中多了些莫名的难过。

    没过一会儿,她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对笑的最欢的付连说:“付连,你陪她们去买些吃的吧,现在也有点晚了。”

    付连:“当然……”可以。

    裴圻打断他:“我去吧,付连对这儿也不熟悉。”

    沈纤安闻言抬头看他,罗希在一旁隐隐觉得氛围不太对,随后说道:“我就不去了,我去上个洗手间,裴圻,你陪安安去吧。”

    沈纤安立马扭头看向罗希,满脸写着“你是想我尴尬死吗?!”

    罗希无视她求救的视线,把包递给沈纤安,拍了拍她的肩,眼神告诉她:“加油姐妹,你要勇敢迈出社交圈的第一步!我先撤了”

    沈纤安呆呆地望着罗希潇洒离去的背影,心中苦笑。

    裴圻走过来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怎么,怕我?”

    沈纤安抿抿唇,鼓起勇气:“才不是,我们走吧。”说完便快步往外走。

    裴圻愣了一会儿,随即眉眼向下弯,眸中盛满了笑意。

    她还是那个沈纤安啊。

    沈纤安和裴圻一同行走在热闹的街道,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北梧最热闹的时候便是夜晚,各个小摊全都摆出来了,每个摊主都在不停地吆喝着,只是并不感到喧哗吵闹,而感到热闹,充满烟火气。

    他们路过一个手抓饼的摊子,沈纤安驻足看了一会儿,似是在思考买哪种的。

    “哎姑娘,要吃什么的?”

    “嗯一个手抓饼加火腿和鸡柳,一共多少?”沈纤安作势拿出手机扫码付钱。

    “好嘞,一共8块。”

    “付过去了。”

    沈纤安收起手机,看了眼旁边低头玩手机的裴圻,想了想,对他说:“裴圻,你要吃点什么吗?”

    裴圻闻言收起手机:“不用,我刚点好了餐,待会儿去云和堂吃饭。”

    沈纤安点点头,正好手抓饼也好了,她接过并对老板说了句谢谢,就和裴圻离开了。

    他们并排走在街上,裴圻看着沈纤安吃着手抓饼的样子,每次吃不大不小的一口,刚好塞的腮帮子鼓鼓的,原本淡色的嘴唇因沾到了辣椒粉而变得红润,甚至有点肿,眼睛就这样看着手里的饼,路都不看了,还是裴圻一直虚揽着她的肩避开人流,以让她安心吃饼。

    裴圻看着她这可爱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沈纤安闻声抬头看了眼他,圆溜溜的眼睛充满了一种刚睡醒的茫然,嘴唇微张着。

    裴圻只一眼就连忙撇开了视线。

    救命啊!

    受不了了!

    裴圻偏过头去,面色忽红忽白,耳尖微微发红。

    沈纤安没有看到他这幅样子,只是边吃着边问:“怎么了?”

    裴圻捂着脸,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没事,有点闷。”

    沈纤安这才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脸已经红透了,脖颈处的青筋微微凸起,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要爆炸。

    沈纤安“啊”了一声,她看着他的样子想了想,最终鼓起勇气,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裴圻低头对上她那清澈又懵懂的双眼,这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他能听到他清楚的心跳声。

    在他快要喘不过来气时,他听到她说:“那我们离开这儿吧。”

    裴圻抬手摸了摸刚刚沈纤安所触碰到的衣袖,有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他看着衣袖好一会儿,嘴角不禁扬起笑意。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周屿。

    “喂?”

    “裴圻,你们去哪了?”

    “云和堂,过来。”

    随后手机传来“嘟嘟嘟”的声音,这时沈纤安也从洗手间出来,裴圻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沈纤安似是没想到他会随身带纸巾,愣了一秒钟,然后接过来,对他说了句“谢谢”。

    裴圻垂眼看着她,沈纤安突然问他:“他们来了吗?”

    裴圻眨了眨眼,沈纤安没等到回应便抬头看他,裴圻也才反应过来,尴尬的挠了挠头:“应该快了。”

    闻言沈纤安低下头,拿出手机,发现罗希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

    罗希: 你在哪里

    罗希: 我发现我这边氛围不太对

    罗希: 你手机又开静音了?

    这句后面还配了个小狗发怒的表情包。

    沈纤安确实习惯把手机静音,一般出来玩才会关掉静音,这次她忘记了,她连忙给罗希回消息。

    沈纤安: 我手机忘关静音了

    沈纤安: 你这边什么氛围不太对?

    罗希秒回: 迟榆和周屿好像吵架了。

    沈纤安愣了两秒: 啊?为什么?

    罗希: 不知道。

    沈纤安: ……

    罗希没再回复,沈纤安收起手机,看向裴圻,裴圻也在看手机,注意到她的视线便收起手机问她,语气很是温柔:“怎么了?”

    他看到她微微皱起的眉头,脸上充满了疑惑。沈纤安没有了面对他时的紧张、害羞,她的声音温柔但却掺了些严肃:“迟榆和周屿吵架了?”

    裴圻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刚刚在看手机也是和付连聊这个,他对上她清澈的眼神,叹了口气:“他们是吵架了,我们待会儿好好调解一下。”

    说完作势转身就走。

    沈纤安心急拉住了他,追问他:“他们为什么吵架了?”

    裴圻一愣,扭头看向她拉住他的手,沈纤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抱歉。”

    裴圻轻轻叹了口气,弯腰与她平视,把手放在她的柔软的发丝上,感觉到她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依旧是懒散的声音,只不过这次他的声音软了下来:“不用担心,会好的。”

    沈纤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他那眸子像最深的湖水,泛起涟漪,她清晰地看到他的眼底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满眼都是她,只看到了她。

    沈纤安立即垂下了眼,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心脏砰砰狂跳,半掩在长发下的耳根染上绯色,如同火烧云一般。

    裴圻见她这样,笑意更加明显。良久,他才拿开手,对她说:“他们来了。”

    沈纤安还没反应过来,她感觉到全身燥热,尽管有微风吹来,但她还是觉得闷闷的。

    沈纤安深呼吸两次,终于缓了过来,抬头看向裴圻,此时裴圻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她,她不禁又想起了他刚刚对她做的事,不争气的脸又红了。

    怎么跟偷情一样……

    沈纤安内心想。裴圻也不逗她了,对她说:“走吧,他们也快来了。”

    沈纤安点点头,跟在裴圻后面。这是她第一次和自己喜欢的人单独相处,难免有些紧张,她看着他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什么时候可以成为和他并肩的那个人。

    这是沈纤安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只有她一个知道的秘密。

    在食堂见到他的时候,她回到宿舍将自己的秘密写在纸上,折成千纸鹤的样子,放进一个小罐子里。她看着罐子,虽然嘴角挂着笑意,内心却苦笑着,

    她想: 我这样糟糕的人,真的可以拥有阳光吗?

    他像是一束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照射着所有人,而她是一个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普通人。

    她将自己的黑发染成金发,是为了纪念过去的沈纤安,那个高高在上、娇纵蛮横的沈纤安,如今她是温柔、文静的沈纤安,只有看着这头金发,她才不会忘记曾经的自己。

    她拿出手机,对着两个交缠在一起的影子拍了个照,并把它设置进隐秘柜里。

    这也算是并肩走在一起了吧。

    云和堂内,六人之间的氛围有点诡异,沈纤安看着迟榆一脸生气的样子,扭头与罗希对上,罗希疯狂眼神暗示她出去,沈纤安立马懂了,丢下一句“我上个洗手间”就出包厢了,罗希紧随其后。

    “到底怎么了?迟榆和周屿看着都不大好的样子?”

    罗希给沈纤安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迟榆看着周屿和付连在那玩游戏,于是她手也痒了,就自告奋勇说和他们一起打,还拉着罗希也一起,结果迟榆是真的不会玩游戏,连输了好几局,付连没忍住,发了几句牢骚,迟榆不服气,就跟他吵了起来,两人吵的不可开交时,周屿淡淡出声:“别吵了,迟榆你本来就玩的不好,就不要玩了。”

    迟榆闻言看向他,开了开口,最终没有说出什么话,只是两人后面都没有再说话。

    罗希摊开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刚刚来的路上迟榆也没有跟我讲话。”

    沈纤安“啊”了一声:“那怎么办?我觉得她现在应该是知道自己没理,但是又不好意思去道歉。”

    “我有办法。”一道低沉慵懒的声音响起,是裴圻。

    他示意两人靠过来点,悄咪咪的说话。

    包厢内,只剩付连、周屿和迟榆三人,付连感受到周边的冷气,他看了看空调,

    也没那么开么低啊。

    裴圻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谁来救救我!

    付连在内心咆哮着。

    这时,裴圻终于回来了,付连原本黯淡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与裴圻深深对视一眼,仿佛在说“哥,你终于回来了!”

    裴圻勾唇笑了笑:“菜马上好了,周屿,去拿瓶饮料。”

    周屿不解:“为什么要我去?”

    裴圻踹了踹他的凳子:“让你去就去,今天这顿我请。”

    周屿立马噤声,拿起手机往外走,经过迟榆身旁带起一阵风,门被关上,迟榆顿时放松下来,然后看到裴圻向她走来……

    周屿提着果粒橙回到包厢时,发现灯关了,他正想打开灯,突然面前出现个人脸,吓得他大叫了一声“鬼啊!”。

    随后他看到几个手机灯正照射着他,他听到他们唱,

    “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

    “跟所有的快乐说嗨嗨!”

    “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

    包厢内的灯被打开,迟榆端着蛋糕向他走来,周屿喉结不自觉的滑动。

    “生日快乐,周屿,很抱歉刚刚耍脾气了。”

    他听到迟榆的声音轻轻的,不像之前的嚣张跋扈,她在向他道歉。

    周屿也释然一笑:“没事,谢谢。”

    沈纤安和裴圻对视一眼,又错开,她觉得裴圻还挺细心的。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商业街上依然人流如潮,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路灯明亮如昼,一辆辆汽车疾驰而过,车灯雪亮,将路面照的清晰可见。

    “我送你们回去,女孩子晚上回去不安全。”裴圻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对沈纤安说。

    付连一把勾过裴圻的肩,露出一副欠揍的表情对他说:“我们男孩子也不安全啊,哥,也送我们呗。”

    裴圻冷不丁的踩在了他新买的鞋上,白色的鞋子赫然印着一个黑脚印。

    “靠!老子的新鞋!”

    裴圻淡淡撇他一眼:“回去赔你。”

    付连气急败坏的看着他,

    有钱就不了不起吗?!

    有钱就可以欺负人吗?!

    沈纤安看了看迟榆,醉的不成样子了,于是开口道:“那就麻烦了。”

    随后裴圻带着姑娘们去了地下停车场,留周屿和付连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周屿不耐烦道:“看什么?打车啊。”

    付连:“……”

    你们就知道逮着我来欺负!!

    裴圻的车是一辆黑色大奔,沈纤安和罗希把迟榆塞进后座,两人一左一右上车坐在迟榆两旁,帮她系好安全带后,两人才松了口气。

    裴圻等她们处理好后才发动汽车,车内响起周杰伦的《稻香》,

    ……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

    沈纤安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自从上了大学后,每天都在背书,听歌的时间不多,最后她直接把软件卸载了。

    她看着驾驶位上的男生,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摇摆,嘴里似乎在小声的跟唱,沈纤安扭头看向窗外,树影飞快的闪过,她没意识到,车窗映射着她的脸,而她现在嘴角上扬,裴圻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她的侧脸以及勾起的嘴角。

    沈纤安和罗希把迟榆搀扶着回到宿舍,帮她脱了鞋,卸了妆,拆了辫子……两人当爹又当妈的,又给她泡了个蜂蜜柠檬水,帮她盖好被子后,两人才歇了口气。

    罗希简单整理了下换洗衣物就去洗澡了。

    沈纤安打开手机,想了想,还是给裴圻发了个消息。

    沈纤安: 你到宿舍了吗?

    裴圻: 我不在宿舍,我一般回自己的房子住。

    沈纤安: 啊,这样啊,注意安全。

    裴圻: 嗯,晚安。

    沈纤安: 晚安。

    她退出微信,看了眼天气预报,明天雷阵雨,随后又开了静音,关掉手机,又继续忙她的事情。

    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她看了眼来电,是负责沈父的医生,她连忙接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喂?沈小姐。”

    “喂,我父亲有什么情况吗?”

    “您的父亲的身体机能已经难以再撑下去了,身体内各个器官已经衰竭,甚至今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尽管现已经恢复心率,但这种情况可能会时常发生……”

    沈纤安没听清后面的话,她只觉得一阵耳鸣,眼泪不知何时滑落,滴在她的键盘上。

    “所以,我们建议……”

    “放弃治疗。”

    沈纤安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忍不住颤抖:“没有……办法了吗?”

    那边似是察觉出此时她的情绪,声音不再冰冷,语气温柔:“沈小姐,我理解您此时的心情,但,您父亲已经撑不下去了……”

    沈纤安深深呼出一口气:“明天,我来医院。”

    “好的。”

    沈纤安订了张明天早上6点回黎云的机票,放下手机,迟迟没能回过神来,她抬头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那一晚,她做了个梦,她的爸爸妈妈都还在她的身边,陪着她玩,练琴,学习……她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此刻她只想和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忽然,温馨的画面被闪电打破,她站在比赛现场,满脸惊慌,她提起裙摆向外狂奔,不顾身后人的呼喊,冲出现场,她看到救护车经过现场,她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嘴里不停喃喃着“爸爸……妈妈……”

    沈纤安从梦中惊醒过来,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又梦到了啊……

    随后她缓了一会儿,给手机充上电,抱着衣服去了洗澡。

    医院内,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直扑口鼻,沈纤安穿过医院的走廊,来到ICU,她透过窗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沈父躺了四年,原本健康强壮的身体,如今也变得骨瘦如柴,了无生机。

    沈纤安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一看到父亲,眼眶瞬间红了,沈若也来了,她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一下又一下的安抚着她。

    沈纤安最后进去看了他最后一眼,她忍着泪轻轻在他耳边说:

    “爸,想妈妈了吗?”

    “我也想。”

    “爸,你不用再痛苦的躺在这病床了。”

    “去找妈妈吧,记得帮我带句话。”

    话说到这里,沈纤安还是忍不住落下泪。

    “我爱你们……”

    “很爱很爱……”

    病床上的人听到这句时似乎留下了泪水,落在枕头上消失不见。

    沈父是在一星期后去世的,那天,向来阴雨连绵的黎云市,阳光明媚,沈纤安和沈若一起置办他的葬礼,相较于沈母的葬礼,沈纤安显得平静,没有撕心裂肺。

    沈若拍了拍她的背,伸手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想哭就哭吧。”

    沈纤安只是眨了眨眼,并未流泪。

    良久,沈若听见她说:“姑姑,我没有爸爸了……”,她的声音颤抖,像是不敢相信她的爸爸就这样离世了。

    沈若听到她的声音,原本忍住的眼泪,再一次充满了眼眶,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说道:“乖,你还有我们。”

    沈纤安在黎云待了三天,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就又飞回了北梧。

    她一到机场,罗希和迟榆就飞奔向她,紧紧地抱着她,沈纤安不禁笑了出来:“你们这是干嘛,我没什么事。”

    罗希和迟榆不说话,因为她们知道沈纤安口是心非,每次都这样,她们不知道如何帮她,沈纤安是一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相反,很多人依赖她,因为她强、有能力,她是很多人的小棉袄。她呢?很少见过她依赖别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在自己处理,处理完了她才会告诉别人。

    沈纤安还在笑:“别抱了,快喘不过气了。”

    罗希愤愤瞪了她一眼,说:“我们希望你能多依赖我们一点。”

    沈纤安一愣,没想到她们会这么说,眼眶顿时有点热,轻轻地回答她:“好……”

    流云缓动,夕阳西下,余晖渐渐退却。礼堂内人声喧哗,沈纤安作为晚会场地的负责人,早早来到了礼堂。

    她碰到了周屿,不过她没想到能碰到裴圻,裴圻穿着西装,打着一个蓝色的领带,几缕碎发懒懒地搭在他的额头,一只手搭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嘴上挂着笑,尽管穿着正式,却依然藏不住他那不羁、慵懒的性格。

    沈纤安本想上去打个招呼,但是另一边需要帮忙,也就没有去了,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裴圻看到了她,和朋友道了别,追上了她,

    “沈纤安!”

    沈纤安闻言立马转过头去,和他打了声招呼:“嗨,你怎么在这?还穿的这么正式?”

    “奥,主持人啊。”

    沈纤安满脸疑惑,明明她在主持人名单上没有看到裴圻的名字,裴圻一开始还不理解沈纤安为什么要露出这副表情,直到看到了她脖子上挂着的牌子,他立马就懂了,解释道:“一个朋友出了点事,就叫我来替他。”

    沈纤安“奥”了一声,点点头,本想继续问他一些事情,听到有人喊她,她跟裴圻道别,随后转身向后台去了。

    沈纤安一来到后台,发现有人在争吵,甚至有动手的迹象,她拉了两个男生赶忙上去把两人隔开一段距离。

    “这是怎么回事?”一向温柔的沈纤安在此刻也变得严肃起来。

    一个女生指着另一个人,脸上露出柔弱的神情,跟个“小白兔”一样,“小白兔”跟沈纤安抱怨:“她觉得我的一条裙子好看,就借走了,结果她把我裙子弄烂了。”

    另一个女生嗤笑一声,发出满是嘲讽的声音:“我说了我是不小心的,又不是不会陪给你,你这条裙子才多少钱啊?”

    “你!这条裙子在你这种千金小姐面前确实不值钱,甚至连块抹布比不上,但这是我奶奶亲手给我做的……”,“小白兔”说到后面开始哽咽起来。

    那个嚣张跋扈的女生也顿时不知所措了,沈纤安一边安慰着那个“小白兔”,一边对另一个女生严肃道:“同学,请你给她道个歉,并且把她的裙子修复。”

    那个嚣张的女生也知道自己错了,于是认真的对那个女生道歉:“对不起,你的裙子我会想办法解决的,真的很对不起。”

    “小白兔”嘴上没再说什么,直接走了,但却在经过沈纤安的时候狠狠撞了她的肩,沈纤安没站稳,一不小心崴到了脚,幸好有人扶住了她,才没摔倒地上,那女生嘴上似乎还说着“管的真多”,满脸嫌弃,只不过一瞬,又回到了刚刚柔弱的样子,还跟沈纤安道了歉,但还是被沈纤安看到了。

    沈纤安也不想忍了,挑眉,眼尾上扬,不顾脚踝处传来的疼痛,一手揪住那女生后面的衣领,让她转了个身,又抓住了她前面的衣领,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摁在“小白兔”的肩上,头凑到她耳边,用着只有她们俩能听见的声音,夹杂些戾气:“还以为你是‘小白兔’,没想到你是只‘黑兔子’,以为别人好欺负吗?嗯?”

    说着还用力摁了摁她的锁骨,痛的她直接叫了出来,不过沈纤安丝毫没有收着力气,“我是学医的,人体的各个部位我都清楚……”女生听到她这话直接抖得不像样子了,沈纤安没继续说下去,她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于是就松开她,对她笑了笑,说:“去吧。”

    那女生直接转身跑走了,沈纤安收起笑容,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五点了,迎新晚会晚上七点开始,她继续安排工作,丝毫没注意到站在后台通往舞台的门口的裴圻。

    裴圻在沈纤安走后,同朋友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被周屿一个电话叫的去后台了,结果没想到碰到刚刚沈纤安揪着一个女生的衣领在她耳边说“悄悄话”,他挑了挑眉,扯了扯嘴角,似是没想到这么温柔的小姑娘有这么帅的一面,就像一只扮猪吃老虎的“小猫”,他就这么倚在墙边看着这出好戏,直到他看见“小猫”一瘸一拐的走开,他眉头一紧,周屿这时打电话给他,他也直接挂了,径直离开礼堂去往药店。

    沈纤安布置完场地后,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脚踝已经肿起来了,这时疼痛蔓延全身,她坐在椅子上,拿了瓶冰水敷在脚踝上,她翻了翻包,也没有带到红花油。她叹了口气:“唉,真倒霉。”正想打电话给罗希叫她带瓶红花油来,忽然她面前落下一片阴影,她抬头,看见裴圻拿着一瓶红花油和棉签低头正俯视着她。

    裴圻的眼睛被他的碎发挡住,沈纤安看不见他眼里的情绪,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沈纤安被看的有点不知所措,于是开口问他:“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听到裴圻说了句“真是拿你没办法”,随后裴圻便半跪在她面前,看着她红肿的脚踝,眉头更紧了,他抬眼看她:“我可以看看你的脚踝吗?”

    “啊?”沈纤安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他手里的红花油才明白“可以。”

    话落,裴圻握住她的小腿,轻轻揉了下她的脚踝,沈纤安立马疼的“嘶—”了一声,裴圻语气温柔道:“没事,忍忍就好了。”说罢放下她的腿,抹了点红花油涂在她的脚踝上,沈纤安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以缓解疼痛。

    过了一会儿,药上完了,沈纤安这才松开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说:“谢谢你啊,耽误你去彩排了吧?”

    裴圻把药瓶盖好,笑着对她说:“没事,还没彩排呢,你就在这里坐着,罗希她会来吗?”

    沈纤安点点头:“又欠你一个人情了。”

    裴圻摆了摆手,又恢复了原本懒散、不羁的模样:“没关系,到时候你成了医生,我来找你看病给我免费啊。”

    沈纤安被他逗笑:“好好好,到时候再说吧,你去彩排吧,待会儿罗希会来。”

    裴圻比了个“OK”的手势,又嘱咐了几句后就去彩排了。

    沈纤安看着自己红肿的脚踝,又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用力摁了一下,

    痛痛痛痛!!

    这时迟榆来了,她穿着一条传统舞裙,黑发绾起,盘成一个丸子头,化了一个淡妆,还夹着一个卷发筒,看样子是刚刚弄完发型立马就跑过来了。

    “安安,没事吧?”

    沈纤安摇了摇头:“没事,好多了。”

    迟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事就好。罗希呢?还没来?”

    沈纤安:“快了快了,在路上了。”

    迟榆还想说什么,就被指导老师叫去再练一下动作了:“安安,我先走了,拜拜。”

    沈纤安:“拜拜。”

    沈纤安看着迟榆的背影若有所思,内心想: 好像还没有见过迟榆跳舞,上次也只是看了一眼迟榆就发现我了,后面再也没有在我们面前跳过舞……

    想着就站起身,结果被罗希摁下了:“去干嘛啊?都这样了还去凑热闹。”

    “我这不是想看迟榆跳舞嘛。”

    “待会儿正式开始你不能去看吗?你直接坐到第二排。”

    “嗯行吧。”

    随后沈纤安就在罗希的搀扶下去了礼堂,坐到了第二排,第一排是学校领导,其中有沈纤安的导师,她同导师打了个招呼,就坐在后面了。

    灯光暗下,只剩舞台上的灯还开着,四位主持人从舞台右侧进入,沈纤安一眼就看见了裴圻,而裴圻自然也看到了她,两人眼神碰撞,相视一笑,随后又错开。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

    随着话语落下,礼堂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还有吹口哨的声音。

    简单的开场仪式过后,第一个节目是金融系的几个男生组成的乐队,带来的《WAKE》,其中有付连,付连不像平时的吊儿郎当的样子,穿着一个黑夹克,耳骨处戴着黑色耳钉,正坐在架子鼓面前,看着欢迎,肆意发笑。

    前奏响起,主唱手跟随着节奏摇摆,贝斯手听着音乐节拍顺势演奏。

    “At break of day”

    “In hope we rise”

    “We speak your name”

    “We lift our eyes”

    ……

    临近高潮时,鼓槌在付连的手里转了一圈,卡着音乐节奏猛地敲在鼓面上,气氛瞬间被点燃,台下不断响起口哨声,还有女孩子的尖叫,主唱把话筒拔下来,抛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回到手上,指向观众,大声说着“一起唱!”

    ……

    “You will never fade away

    Your love is here to stay

    By my side

    In my life

    Shining through me everyday”

    ……

    一曲结束,晚会的氛围被点燃,后面的节目精彩纷呈,迟榆的舞蹈是在最后一个。

    全场灯光熄灭,幕布缓缓上升,迟榆慢慢走到舞台中央,一束灯光打在她身上,像极了一个完美的陶瓷娃娃。

    沈纤安四周看了看,由于全场只有一束光,她看不清周屿在不在观众席内,或者在后台,她看着迟榆随着音乐翩翩起舞的样子,有一种自己的女儿长大了的感觉,她和罗希像个老母亲一样,露出慈爱的笑容。

    碧柳依依,翠裙飘飘,罗依从风,衣袂翩翩,迟榆用蹁跹的身姿演绎出的汉风唐韵,像一幅幅瑰丽绚烂的画卷,最后一个跟斗,宣告了这场华丽舞蹈的结束。

    此刻灯光亮起,掌声轰动,迟榆站在台上,并未注意到某处的一个身影悄然离去。

    随着各位领导最后的发言,迎新晚会也正式结束,沈纤安和罗希留下来清理会场,裴圻把西装换掉了,也留下来帮她们。

    “诶诶诶,你就别忙了,脚都肿成这样了。”罗希给沈纤安找了张凳子扶她坐下。

    “行吧,那我负责给你们点外卖。”

    “我要吃新疆炒米粉,中辣,加蟹排。”

    “好,裴圻,你们几个想吃什么?”

    裴圻戳了戳付连:“吃什么你?”

    付连:“鸭血粉,谢了。诶,周屿呢?”

    沈纤安看了一圈,说道:“不知道,可能和迟榆一起吧。裴圻,你吃什么?”

    “过桥米线,中辣,谢谢。”

    “没事。”说着就在软件上点好了单,顺便给迟榆打了个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

    “喂,榆宝,你和周屿一起吗?要吃什么吗,我来点。”

    “不用了,我和他在那个A店那里,你们来这里吃呗。”

    “行,那我不点你们的了。”

    “okok,待会见。拜拜。”

    沈纤安挂了电话,对正在忙碌的几人说:“待会儿去A店,迟榆他们在那里。”

    几人比了个“OK”的手势,又低头继续忙活了。

    “哎这里!”迟榆老远就看见沈纤安他们一行人了,走到店门口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沈纤安他们也看到了她,提着晚饭就一路小跑进去,坐到窗边的桌子旁。

    “你们外卖还挺快的,怎么样怎么样,我今天是不是跳得很好看?”

    “是是是,跳这么好看之前怎么不跳?”罗希想起之前苦苦哀求着她给她们跳一段都不肯,不禁阴阳怪气道。

    “哎呀,那能一样吗?”迟榆反驳道。

    “行了,吃吧你们。”付连拿着筷子挡在迟榆和罗希之间,使她们停止互怼。

    付连属于自来熟的那种人,之前去电玩城玩的时候,就和罗希,沈纤安差不多熟络起来了,现在也可以像好朋友之间那样相处。

    “确实跳得不错。”一直没说话的周屿突然开口讲话,惹得众人都愣了一下,尤其迟榆,激动地都说不出话了。

    “真,真的吗?”迟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周屿这样的冰山会夸她。

    “假的,吃吧。”

    迟榆一下就颓了,都没心情吃饭了,她一直低着头,没注意到周屿的嘴角刚刚弯起一瞬,随即消失不见。

    “想不想喝什么,我去买。”裴圻站起身准备去买饮料。

    “你看着买吧,都行,你们呢?”付连说着掏出手机给裴圻转钱。

    “都可以。”

    “诶,话说你们有没有看到帅学弟啊?”迟榆看着沈纤安和罗希问道。

    “没注意,不过有很多漂亮妹妹。”付连插嘴道。

    迟榆锤了一下付连的头,不满道:“问你了吗?插什么嘴!”

    付连撇撇嘴,低头继续吃他的鸭血粉。

    沈纤安摇摇头:“没看见,注意力全放在你身上了,这么美,哪有心思看别人呀。”说完有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迟榆立马害羞的捂着脸:“其实也没有啦~”

    裴圻也回来了,几人正聊的开心,突然几个人出现窗前,猛地捶打着窗户,把几人都吓了一跳,沈纤安一眼就认出了最旁边的女生,是刚刚的“黑兔子”,心里不禁冷笑: 还找了人来,有意思。外面的人还在捶,嘴里还说着“滚出来”,付连一开始还想好好说,听到这话立马急了,拍桌站起,往外走去,几人也跟着出去了。

    “你们干嘛?我们认识吗?”裴圻站在最前面,双手插着裤兜,眼尾上挑,蔑视着他们。

    其中一个“花臂男”指着沈纤安,说:“那女生,欺负了小妹,得让她道歉。”

    几人齐刷刷看向沈纤安,此时她正双手环抱着胸,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妹”,“小妹”被她盯得又想起了之前,连忙躲在了“花臂男”的身后,这一举动惹得沈纤安直接笑了出来。

    “噗,这点胆子?”沈纤安上前一步站在“小妹”面前,嗤笑道。

    “花臂男”听到她的话抬手想要推一把她,裴圻眼尖发现了,摁着他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冷声道:“想干嘛?”

    几人僵持不下,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僵局:“怎么了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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