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镇向西的这条路,尽头就在神竹峰山脚下,路边是大片的农田,除了播种和收获的时节,这条路鲜有人烟,也没个路灯,晚上黑灯瞎火的,别说人了连个鬼影也......

    沈七安:?

    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刚才是她眼花了吗?刚才路边一闪而过的,是人吗?

    车灯一晃而过的时候好像看见在动呢,是……人吧?

    外面惨月凄星,荒无人烟,只有两抹惨白的车灯照着正前方,随着车身前行破开前方无边的黑暗。

    此时,后座箱子里的大鲵叫了几声,那一瞬间从小到大听过的鬼故事齐齐在脑海里涌了出来。

    沈七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一脚刹车踩到了底。

    轮胎摩擦地面的嗞拉声,铁笼相撞的叮当声,大鲵的叫声混在一起......

    沈七安:......怪刺激哈。

    沈七安确认了下车门是锁着的,松了口气,这种情况下就算原地调头回去也不该刹车的!有些懊恼地锤了下方向盘,刺耳的鸣笛声传出老远。

    坐正了身子缓了有一会儿,剧烈的心跳才慢慢平缓下来,正准备换挡调头回去摇人,车窗被笃笃地敲响了。

    霎时间汗毛倒立,沈七安颤颤巍巍地扭头看过去,看见了施鸣舟的脸正贴在玻璃上往里瞧,脸旁边一只手还在敲着玻璃。

    单向的茶色玻璃膜衬的他那张帅脸无端的有些可怖。

    Volcal!

    沈七安一脸怒容地问他为什么在这里,问完才想起来他根本就看不见也听不见,更气了!赶紧落下车窗玻璃,冲着施鸣舟大声斥道:“你神经病啊!大晚上不睡觉跑这里来干嘛?”

    “啊?是你呀,沈姐姐,我夜跑啊。”

    施鸣舟伸出根手指勾住了束发带往外抻了点,拉下来抹了下鼻尖上的汗又扯了回去,弯下腰趴在了车窗上,头探进来一点,笑的一脸灿烂。

    “镇上那么大跑不开你?要跑你就老实跑你的啊!你为什么要过来敲窗户!”沈七安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然也不会大晚上一个人进山,但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着实被吓得不轻,语气难免有些不好。

    施鸣舟却浑不在意,笑眯眯地说:“这好好行驶的车来个原地急刹,叮铃咣啷的,这里荒无人烟的什么都没有还按喇叭,我就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就不怕真的要出什么上社会新闻的事?”这里真的像能上那种新闻的地方,又是深更半夜的,BUFF叠满了!这小孩真是勇敢无畏,什么都敢凑热闹。

    听他解释完沈七安的语气缓和下来,“刚才吓我一跳,姐姐语气有些不好,你别介意,不好意思啦。”

    “没事的姐姐。”施鸣舟有些好奇地问道:“这大晚上的沈姐姐来这里做什么?”

    沈七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他说:“听刘校长说,这条路只通神竹峰,你这个时间要自己进山?姐姐不害怕?姐姐你这么厉害!”

    ……这该死的面子!

    被迫“胆子大”的沈七安努力稳住表情,“我觉得你说的提升水域安全等级很不错,今天去了趟俞水的大鲵养殖场买了三只成体大鲵,准备养在那几个深一点的水潭,大鲵都是夜出晨归,晚上正是活跃的时候,安置好了还可以观察一下。”

    施鸣舟听完直起身来往车后面走去,“这些笼子是给大鲵用的?”说罢伸手敲了敲,铁的。

    沈七安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到,大声说:“是,一共三个大些的深水潭,正好够分。”

    “这铁的这么沉你怎么弄进去?我陪你去吧,一会正好搭个顺风车回去,有段时间没跑了,有些高估自己了。”

    声音由远及近,施鸣舟又趴在了车窗上,沈七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嗯?高估自己了?

    谁家好人跑了十几公里不仅脸不红气不喘,还神采奕奕眼神放光!

    但经过方才这么一吓,沈七安只犹豫了几秒就开了门锁让他上车,“没看见麻绳?就拉上去呗。”

    施鸣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利索地开门坐进了副驾驶,顺手扣上了安全带。

    他身高腿长的往那一坐,原本宽敞的副驾驶被他坐的满满当当,还稍显有点挤,沈七安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压迫感,下放了些自己这边的车窗,脚下给油,皮卡轰鸣着往前开去。

    运动过后的施鸣舟,浑身充斥着躁动的荷尔蒙,被汗水打湿的速干衣紧贴在身上,在这狭小密闭的驾驶室存在感强的要命!

    沈七安想不在意都不行,闷笑了一声,暗自腹诽,年轻的脑袋是好用,但年轻的身体看起来更好用!

    感觉再这样下去不太行,沈七安开了个话头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你们今天的进展怎么样?报名的孩子们多吗?”

    施鸣舟的胳膊往储物箱上一支,偏过头来,“还行吧,知道不用额外交钱后有多半的孩子都报了名,剩下的则说要帮家里夏收,不打算参加。”

    听他语气充满了遗憾,沈七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为什么几岁的孩子要忙夏收。

    其实她昨天就知道会是这种局面,清溪镇发展落后,工作机会很少,年轻一辈都走了出去,有能力的都在外面安了家,能力不足的,孩子就成了留守儿童。

    孩子,老人,年节时匆匆回来的顶梁柱,构成了清溪镇的常态。

    责任田的产出在清溪镇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收入来源,若是老人身体一般,孩子就成了不可或缺的劳动力。

    “接下来我想家访试试看,沈姐姐有什么建议吗?”

    “是去没有报名的孩子家吗?”

    “嗯,我来之前就了解过了,孩子们其他的课程也还算可以,只有英语这一门简直是一塌糊涂,发音都快偏到了姥姥家,课堂时间宝贵,我就打算趁暑假好好纠正他们的发音问题,现在政策不让弄什么补习班,我来的路上想了一路,决定挨个上门去教。”施鸣舟的视线带着温度一般落在了沈七安脸上。

    沈七安:……说话就好好说话,看什么看……

    这车里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好在神竹峰已经近在眼前,沈七安轰了两脚油门就到了,没熄火就赶紧下了车。

    施鸣舟随后下来见她在解绳子,自发走到了另一边去解。

    刚才的行为越想越不怎么对劲,明明在讨论很正式的问题,她都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啊!沈七安摇了摇头,接了方才的话,“嗯……小赵怎么说?她和你一起去吗?”

    “心妍可能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的,今天输完液早早睡下了,蛮严重的,我打算自己去。”

    “那到时候你可以正中午的时候去,十二点到下午两点之间吧,那时候太阳最毒,地里又没有什么遮蔽容易中暑,一般都在家的。”

    老张怕半路绳子散开,打的都是越拉越紧的营钉结,刚才路上急刹笼子那么一扽,绳结紧的根本解不开。

    沈七安折腾一会一个没解开,想问问施鸣舟那边怎么样,“小……”一张嘴又闭上了,小施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小舟又觉得有些太过亲近,就干脆走过去另一边看看。

    施鸣舟也在跟绳结较劲,见她走过来,问道:“车里有工具吗?这绳子太粗了拽不断的。”

    “我去找找。”沈七安绕回去翻了翻车里的工具箱,锋利的一概没有,这时车身猛地一震,顾不上合工具箱,沈七安跑过去一看,施鸣舟手中拽着的绳子被他拉偏了许多,现在最上面的笼子顶部露了出来,往外抽就能拿下来了。

    沈七安面上一喜,抬起手给他点了个赞!

    年轻真是好,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两人合力,一人抽一人接,三只铁笼很快就并排躺在了地上。

    笼子卸完绳子空了下来,很好解,沈七安把解好的绳子扔了下去,跳了下来,“我一会把笼子绑在一起拖上去,山上有蛇,你去路边捡根长枝在前面帮我探……”

    “姐姐捡根长枝吧,我来拖。”施鸣舟这时已经把笼子绑好了,麻绳从间隙里一穿三,来回穿了几遍,余下的绳子在他右臂上从上到下绕了几圈,尾端被他攥在手里,正笑意盈盈地看过来。

    沈七安这才发觉他这人真的很爱笑,今天晚上从遇见他开始这人就一直在笑,笑的人心里像放了个正放着野迪的音响,控制不住地一直蹦。

    蹦的太狠以至于让沈七安真的觉得自己思想有问题,虽然他是完美理想型,但他年龄太小了,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菜!

    美色当前也只能在心里默念:色字头上一把刀,色字头上一把刀……

    这时候对着那张脸也说不出什么我来我来我能行的装逼话,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回去在工具箱里找出来冲天炮打开,拉开车门熄了火。

    面无表情地在路边捡了根长枝,深吸了一口气,看也不看他,“走吧,明天姐请你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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