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扶光?他见我作甚?”宋望舒不为所动,仍安然半躺着慢条斯理地翻动着书页。

    “好像是要和姑娘商量订亲一事,奴婢也不知晓。”杏雨低着头撇嘴道,姑娘都拒绝了,这许世子还上门来找没脸。

    “有什么商量的,我不是已经拒绝了吗?不见,让他打道回府吧。”宋望舒捻着书页,她怕自己看见他后忍不住一剑穿胸刺死他。

    “许世子说对姑娘一见倾心,若姑娘不愿相见,他绝不轻易放弃。”杏雨不情不愿地复述许扶光的话,这许世子当真是无耻至极。

    “枉世人还赞他许扶光是个高洁的君子,这般无耻之徒的行径也做得出。”宋望舒起身把书放到案上,看来今日不见他,他还要纠缠不休。她倒是要看看这满口谎言的伪君子究竟有什么意图。

    带上杏绵杏雨,宋望舒移步到前厅。

    只见端坐在客位上的许扶光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放在膝上,一身四处都用金线绣了玉兰花图案的玉兰色大袖锦衣给他添了不少清贵之气,白皙的面庞五官立体甚至略带锋利,不言不语直视你时有着强烈的压迫感,整个人的气质与他的名字扶光相去甚远,然而这压迫感却被他锦衣外披着的大氅给削弱了。

    已至盛夏却在屋内还披着大氅,怕不是许世子,是虚世子吧。

    看得出岑氏对许扶光还是很满意的,谈笑之间尽是欣赏。

    “给母亲问安,许世子安。”

    宋望舒看着许扶光身上的大氅,眼底暗浮嘲弄之色。

    “宋小姐不必多礼,自行入座便是。”许扶光嘴角含笑,温声开口。

    宋望舒心里嗤笑,也不知这是谁的府邸,一个外人倒是反客为主上了。

    “不劳世子操心,本小姐知道。”火药味一触即发,连厅门前站着的下人都感受到了一股不妙的气息,在心里为许世子捏了一把汗。

    虽然自家小姐在府外的名声是温文尔雅温良娴静,但府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溶溶小姐是最笑里藏刀睚眦必报的人物,惹了老爷都没有惹了小姐可怕。

    还记得以前鹤影少爷捉弄了小姐,小姐最后生生让二老爷罚鹤影少爷在祠堂跪了三天。

    不知道许世子能不能抵挡的住。

    “不知许世子一意要我前来相见是有何话要说?”

    “宋小姐何必这么大的火气,不如先喝口茶去去火。”许扶光费尽心思把她叫过来却又打起哑谜不说正事,宋望舒此刻确实胸中一股邪火无处可发。

    “许世子既无话可说,本小姐就先告退了。”宋望舒说完便作势要走。

    “溶溶,别使小性子,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和许世子好好聊聊。”岑氏看出两个年轻人有话要说自己不便留在这,先一步走了,走之前还给了宋望舒一个“母亲懂得”的眼神。

    在眼里岑氏,女儿在外人面前一向端庄有礼稳重自持,可一旦碰上许扶光就全然失态了,想来只是小女儿家情窦初开不好意思罢了。

    “欸,母亲——”宋望舒无力的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她要才能怎么跟母亲解释清楚事情根本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

    “宋小姐,自前日许某见了宋小姐一面便片刻不能忘,日思夜想,许某愿和宋小姐永结秦晋之好。”许扶光收起之前的漫不经心,正经道。

    “呵,许世子这般与登徒子何异,我不欲见你,你便说出那死乞白赖的话威逼我来见你,恕我看不出许世子的喜欢在哪里。”宋望舒微抬下颌,眼神不屑。

    这许扶光怕不是疯了吧,上一世怎么没对她一见钟情?难道他也是重生回来,来试探她的?

    想到这点,宋望舒眼神沉下来,若他是来试探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上一世她临死前还见到了许扶光,对他说如果有来世定要他血债血偿。

    这一世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她对他的敌意来的太突然了些,也不知他察觉到了没有。

    “此事是许某唐突,还望姑娘恕罪。金玉楼新出了一套赤金嵌红宝石缠丝牡丹头面,许某以此做赔礼,明日便送至贵府。”许扶光道歉道的干脆利落,半点也不为自己开脱,倒是让宋望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必了许世子,本也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破费。”想到许扶光可能也是重生回来的,宋望舒语气收敛了许多,拿出了外人面前落落大方的样子。

    “怎能说是破费?在下既冒犯了姑娘,理应赔罪,口头上的赔礼道歉又岂能作数。”

    许扶光送的东西她还真是不想收,看许扶光这架势她不收是不可能的了,大不了收了放匣子里吃灰不戴便是。

    “那便多谢世子了。”

    宋望舒魂不守舍的喂着小池子里的鱼,回想方才许扶光问她为何不愿接受他的提亲,自己说的还不曾见过他,两个人互不了解,不想盲婚哑嫁稀里糊涂过完下辈子。

    这个回答应该能打消他的疑虑吧,本以为只有自己一人重生,她还可细细筹划。如今许扶光亦是重生之人,便由不得她一步一步慢慢来了。

    许沧溟是在许纤凝当了皇后之后才得了这世袭的国公爵位,在此之前他和宋霓生一样出身武将,不过比不上宋霓生用兵如神。皇帝一直以许家来制衡宋家,说许家和宋家是对家也不为过。

    上一世许扶光对宋家毫不手软,这一世就别怪她宋望舒不客气了。

    经她打听,这一世的聂飞琼的议亲对象竟不是许浮岚,聂家打算把她许给三皇子做侧妃,而恰巧梅如雪前些日子和三皇子在灯会上有一段因缘际会,她怕梅如雪抢在自己之前与三皇子有了情,才在那日害她落水想让她失了清白不能嫁给三皇子。

    看来从她回来以后,许多事情都大不一样了。

    而据她所知,前世许浮岚恰恰心悦梅如雪,二人婚后恩爱和睦,所以前世的聂飞琼算是歪打正着做了好事。那这一世,就让她宋望舒来当这个好人吧。

    “杏绵,给梅小姐送封请帖说我新得了些普洱,邀她前来品茶聊表之前赏花宴的歉意。”

    宋望舒拍了拍沾在手上的鱼食,拿过杏雨递来的手帕仔细擦拭。

    这出臣子与皇子争妻的戏码,就当是送给许扶光的见面礼好了。

    心情甚好的宋望舒转头去了姐姐宋惊鸿的翩跹阁,好久没同姐姐一起闲聊了。宋惊鸿大她两岁,已经十八了,但还未曾定下婚事,奇怪的是叔父和叔母好似并不着急让她嫁人,宋惊鸿自己也是不甚在意的模样。

    前世的宋惊鸿直到宋家出事也没嫁人,倒是有个太尉之子的未婚夫叫公冶灵毓,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翩跹阁在府中的西边,是整个府中看日落的最佳地点,宋惊鸿常常在亭楼上独自凭栏看夕阳西下。那个小亭楼是几十年前姑祖母尚年少时命人建的,可惜姑祖母在亭楼刚建成时便香消玉殒了。

    踏入翩跹阁,还是和宋望舒记忆里的一样,日落柔和的光线铺满了整个院子,让这里显得很安详。就像是宋惊鸿给人的感觉一样,是一种无处不在让你内心充满踏实感的温柔。

    “溶溶,我们许久没有这样坐下来说说话了,你还好吗?”宋惊鸿给二人斟上茶,语气软和的像一团棉花。

    宋望舒从小学诗文学兵器,父亲疼她但在课业上却绝不放水,小时候的宋望舒还活泼些整日哥哥姐姐的叫,长大了性子就淡了下来,与宋鹤影宋惊鸿仍亲近却不亲热了。

    宋惊鸿向来心思细腻能察常人所不能察,宋望舒心知是被姐姐看出端倪,内心猜测她应该想不到重生这种神鬼之事。

    “姐姐,我好着呢,不必担忧,只是近来有些烦心事罢了。”

    “妹妹长大了,也开始有心事了。不知我这个做姐姐的能否替妹妹分担一二?”宋惊鸿唤来丫头,“夕照,去小厨房拿碟子桂花板栗糕来。”

    从小宋望舒就最喜欢翩跹阁的桂花板栗糕,是宋惊鸿母亲从江南带过来的厨子做的,味道一绝,京城绝对吃不到的。

    可是她所忧心的事如何说得出口呢?宋望舒出神的盯着面前月白釉茶盏里的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听闻鹤影哥哥和许浮岚在同一家书院读书,乃是同窗,不知可否请哥哥邀许浮岚来家中做客?”想着自己的计划,宋望舒措辞道。

    “兄长和浮岚公子的关系似乎一般,不一定能邀请得来,溶溶为何不自己同兄长开口,还要我来做这个中间人?”宋惊鸿浅笑着调侃,“又怎么单单只叫浮岚公子来做客?”

    “前几日刚得罪了哥哥,哥哥这几日都在书院,我还没来得及赔礼道歉,若是在道歉的时候请他帮忙未免显得太不诚心了,所以只好劳烦姐姐替我开这个口。”

    “那又为何邀请浮岚公子呢?”宋惊鸿紧抓着这点不放。

    “这个嘛,因为我要做好人好事啊。”宋望舒眨眨眼,明亮的眼睛顾盼生辉,灵动极了。

    今日正好是书院休沐日,宋鹤影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了宋府。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宋鹤影就被夕照请去了翩跹阁。

    “我当是什么事,值得你遣人等着我,一落府就被叫来你这里。不过溶溶怎么不自己来和我说,还请你替她开口?”宋鹤影端起桌上的茶就往嘴里灌。

    “她说前几日得罪了你,还未赔礼道歉不好意思同你开口。”

    “这丫头,我做兄长的还会跟妹妹置气不成,你叫她放心,这个许浮岚我便是扛也要将他扛回来。”

    宋望舒正在思索给宋鹤影准备什么赔礼好,文房四宝叔父已经给他备了最好的,刀剑之类父亲也给他配了。对了,母亲之前送来的东西里有一块吉祥白玉仙鹤佩,打个络子正适合佩在腰间。

    说动手就动手,让杏绵拿来要用的材料,宋望舒准备打个平安结,只求平安,不求其他。

    正打着络子,宋母来了。

    “溶溶,在给谁打络子呢?这么用心,还是用的金线。”宋母坐到宋望舒左手边,好奇的看着女儿手上的动作。

    “给鹤影哥哥打的,我见他没什么配饰所以想送他一个”宋望舒知道母亲是为何事而来,但她不点破,只顾自己手上的络子。

    “溶溶,母亲今日来是想问问,你那日和许世子聊的如何?”宋母单刀直入不拖泥带水。

    “母亲不必再问了,比起许扶光,女儿有更中意的人选。”宋望舒放下手中的络子,直视母亲的眼睛,语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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