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二十七年春。

    上京人满为患,众多百姓穿着薄衫,外商纷纷到上京“做生意”,朝廷纷争渐渐拉开序幕——

    “一个庶出竟敢谋害朝廷命官!”宦官恭敬地面向当朝皇帝季今安,对着他作揖后,转身藐视下方疼得直发抖的顾音之,大声说道,“郭丞相乃是我朝有名的政治家,对我朝的改革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乞是你说杀就能杀的!今日陛下在此,众臣在此,你以及顾府上下几十口人都难逃一死!”

    顾音之身穿一身白衣,面部发白,没有丝毫血色,眼睛无神地看向地面,低着头,微微喘息,背部伤痕紧贴衣物,侵入骨头如火辣辣的模样,她攥紧拳头,身体不由得颤抖,嘴里喃喃自语。

    宦官一个眼神,顾音之身旁的将领立马心领神会,得到季今安的允许后,端来一盆冷水泼在顾音之脸上,冷水冲刷着她的脸庞。

    “说!为何谋害朝廷命官!一个庶女真是胆大包天!全府上下一个都留不得!”粗犷的声音从顾音之跟前传来,她艰难地抬起头,迷迷糊糊看到人影在眼前晃悠,这是哪?

    顾音之摇了摇脑袋,思绪飘忽,声音嘶哑地解释“不是我……不……”

    说罢,季今安把一本本奏折和罪证扔到顾音之跟前,愤愤道,“景阳十八年,在西都,你与郭家嫡女出门游玩,因你不满朝廷命官,随意污蔑,因而发生争执,她好言相劝,让你收敛,你却在她的水中下毒!郭丞相护女心切,要你以命抵命,可你贪生怕死,所以你就心生记恨,便派人把郭家全杀了,如此恶毒之人,怎能入宫为妃!”

    一部分的大臣也跟着附和起来,人声杂乱。

    顾音之的思绪被带到了九年前:夏日午时,她正准备跟侍卫出门打探消息,就在这时,有个人影透过门窗射箭进来,箭上捆了张纸条。顾音之看那蒙着面的黑衣人,身形极为像女子,且瘦弱。

    “主人,纸张上是通往茶社的密道图。”顾拂行一噎,“不如属下前去打探一番?”

    顾音之摇摇头,淡定地说道:“既然有人来给我递情报,要么是想顺水推舟,好让那个人进一步推进自己的计划;要么密道处或其他地方早已埋伏好,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从而达到目的。既然如此,那就做两手准备。”

    “是,”顾拂行疑问道,“不过主人,属下有一事不解,您又没有仇人,他们为何要害您?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正当顾音之想回忆起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想从中找到些细节,却不料思绪被拉了回来。

    慢慢清醒的顾音之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力摆正身体跪在地上,艰难地从喉咙吐出几个字:“陛下,请……请给民女……十三日期限查找真凶……”

    季今安长叹一口气,双手叉腰,紧盯顾音之。大臣都低着头一言不吭,汗珠从额头滚下,脸色发青,有些大臣脊背一凉,边擦汗,边小声附和。

    “好,朕便给你七日配合大理寺查案,让你死个明白!”

    “民女顾音之谢主隆恩。”

    ……

    刚过初春,细雨绵绵,踏进院里,映入眼帘便是由石子铺成的石板路,左院的墙角多了几枝调皮的郁金香,“蹦”得很高,每到春季,它都会来到院里,似乎在向一旁快要凋谢的蝴蝶兰炫耀自己的芬芳,不仅仅只有郁金香在“挑衅”,可谓是百般红紫斗芳菲。

    院子右侧是池塘,走廊上的瓦、桃花一角被倒影在池塘中央,若隐若现,微风一吹,花瓣渐渐飘落,点缀着石子路。

    屋内传来一股桃花香味,屋内左侧往里走是顾音之平日里喝茶谈事的地方,背靠屏风,桃花点缀在屏风上,案前陈列着许多毛笔,以便日后控制不住脾性,便可在此练练字,修身养性。

    顾音之在案前坐了许久,紧盯着眼前的帘子发呆,七日根本查不出什么,更何况上京和西都那么大,找证据找人都难,九年前的事旁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到底从哪里找起……

    正当顾音之毫无头绪时,想起之前有张纸条,画着茶社的密道,大概率有遗留下来的痕迹,或许可以从这开始找。

    “拂行,去向爹爹辞行,随我去趟西都。”

    顾拂行是顾音之从江州河畔捡回来的少年,当时见得他在河边练剑,七八岁身材便比寻常孩子健硕,而且有一手好武艺,经过询问后,他父亲母亲都在几年前的一场战役中身亡,表面上是与外界断了联系,早出晚归在河边练剑,只为更好的保护自己,实际上是为了暗中查找当年那场战役的主谋,他不认为自己的父母是在战役中身亡,而是背后另有阴谋。

    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音之看他态度诚恳,又恰好自己打小体弱多病练不了武功,出了事身边也没个人照应。她看了眼顾远,刚想说什么,便被顾远打断,顾远思来想去,实在是不放心顾音之,只好把他收进府里,培养成只护顾音之,只听从顾音之的忠诚死士。

    当日见到他时,眼神充满恐惧和抗拒,到处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甚至进到府里一月有余才稍有放松。

    西都距离上京不远,当日晚上便到达城门几百里外。

    黑夜降临,还不到亥时,西都就城门紧闭,不曾有百姓出入,甚至连守城的将领都不知去哪。按照西都往日的景象,此时毕定有商队进行出入或交易。

    上京与西都乃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且有许多外来商人,因此人口众多,为了方便胡人商队在两城间的贸易,季今安开放城门从戌时到亥时,大部分经商之人都会趁这个时间段多叫卖点,好为夏季买冰块做准备。

    各族酋长,可汗,王子向季今安进贡后都想见见上京和西都的繁华夜景。西都分为东市、西市,西市主要由异域胡人经营,互惠互利。

    可如今这城门紧闭,冷冷清清的现象在黑夜和寒鸦叫声的衬托下让顾音之心里一紧,浑身颤栗,极度的胸闷像是被石头压得喘不过气。就算是过了这个时辰,平日里也多多少少有些外来游历的异域胡人或百姓,再或者是一些别国的乞儿没有通关文牒在城门外打盹儿。

    “停车。”顾音之距离西都几百里外叫停了马车,声音悦耳且妩媚。

    马车外只有一条大路是通往城里,其余小路都在树林里。

    “主人,前面并无守卫,难道里面出了什么事?”顾拂行跳下车轼,在帷裳外朝着顾音之作揖后,眼神当中有一丝不安,迟疑道,“要不属下先去打探一番,您身子未愈,又车马劳顿,属下实在是……”

    “实在是担心您的身子。”顾拂行最后半句似乎有些有气无力,声音极小。

    顾音之与早上那般不同,面部白皙,脸颊些许红润,眉眼秀气,眸含春水,乌发及腰,头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戴了一支珠花簪,16岁身形比平常人家小许多,身穿一件月白色紫绣水纹云锦裙。

    她掀开帷裳,侧身朝顾拂行微微点头以表还礼,右手轻搭在顾拂行的手腕上下了马车,轻声道:“无碍,城里局势还不清楚,莫不可轻举妄动,立刻传书于松云,若我们在里面出了什么事,好歹有人接应。”

    “明白。”顾拂行声线柔和且坚定道。

    说罢,顾音之二人弃车从树林里的密道进入城里,这个密道是年少时顾音之亲手建造的,无人知晓,少时她贪玩,为了躲避家里繁重的课业,拉着比她小三岁的顾拂行一点一点挖的。

    进城就看到了这一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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