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

    绕过拱形门便可看到一条直铺到书斋的长廊,右侧的假山错落有致,云深阁内一片寂静,空阔有余,夫人裴婉面相温和,身穿一件葱绿弹墨凤纹古香绸衫,悠然自得的在院中修理花草。

    “夫人,顾音之去了西都,应该是想查清当年谋害郭家背后的主使。”蒙着面的黑衣女子踏过瓦片,疾步如飞,不知不觉来到裴婉身后,手掌一前一后叠放在一起,执揖礼后恭敬道,“要不要……”

    裴婉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剪刀,继续修理花草的残枝,眉眼间瞥到女子手上紧紧缠着的几圈绷带,里围的血渐渐渗透出。

    她收回视线,嘴角紧抿,语气有些冷冽,道:“顾音之自打我入府,就处处与我不对付,留着也是个隐患。她那所谓的母亲也只不过是仗着家里的姐姐得到陛下的恩宠,才如此不把我放在眼里,离开了她的姐姐和刑部尚书的爹,什么都不是!”

    “夫人,属下这就去解决他们。”黑衣女子捎抬眼眸,眼神坚定。

    裴婉缓了缓,强忍恶心,把手中的剪刀放到一旁的盘子上,瞳孔微张,眼中划过一丝警惕,“别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让陛下渐渐抹掉对他们的信任,这才叫一个痛快。就像这残枝,可不是一天两天就变成这样的。”

    她嘴角不经意咧起,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脑海中陡然间想起一件事,不紧不慢地问:“季鹤景那边如何了?”

    “回夫人,还没有消息。”黑衣女子犹豫踌躇了许久才回答。

    “给我盯紧了,不要让他活着回到上京!”裴婉言辞质问,“第一次为何失手?不管你第一次怎样,这次无论如何你都要杀了他,以绝后患。任何人都不能阻碍我的大计!”

    “是。”黑衣女子躬身作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婉在院中愣了神,思绪飘忽。

    九年前,初入宮中本可以凭借才华美貌让陛下把自己留下来,上皇三十几个皇子中对她挑挑拣拣不在少数,硬是不愿娶她,一是觉得她没有资格嫁进宮中,二是不愿得罪当初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

    季今安与裴婉的关系众人皆知,季今安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掌管兵部,也知道郭家二儿子对裴婉有意思,便转手把裴婉卖给了郭家。

    裴婉理智逐渐回笼,眼神透露出一丝阴郁,紧捏手帕,嘴角咧起,“好戏要开场了。”

    ……

    顾音之二人穿过密道来到茶社门前,茶社位于西都中央,四处开阔,无行人来往,眺眼望去,足足有四层高,最顶处有一块“惊晚楼”的牌匾,红漆瓦片,飞檐翘角,隐暗的烛火随风摇曳,四面翘角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味,使人天昏地暗。

    顾音之在茶社前的转角处站了许久,半晌都没有见到一个客人从这栋楼出来或进去,甚至街上的行人都诡异得很,要么闭门不出,要么屈指可数的百姓捂着口鼻,带着草帽匆匆回屋。

    “主人,四处检查过了,茶社内并没有一个人的身影,但能听到怪声,”顾拂行顿了顿,思索道,“会不会有人在装神弄鬼,亦或是与我们此次前来查的案件有关?”

    顾音之右手轻轻抚摸玉镯,眼眸微垂,闭了闭眼,半晌喃喃开口道:“除了这茶社,其他地方你可去看过?”

    “这城里的事实在是诡异,属下担心主人安危,只看了茶社附近,”顾拂行从衣袖里掏出一支香,双手托着,凑上前,轻微俯首,声音清润道,“您看,这是在一家民宅前捡到的。”

    顾音之接过香,用手轻轻扇了扇,沉思片刻后,阴冷道:“这香的味道与茶社是一致的,闻多了,闻久了都会引起不适,方才我在这站了一会儿都觉得昏沉,更别说是长期用这香的。”

    顾音之眼中划过一丝机警,把香交给顾拂行,严肃道:“拿东西包好,让松云查查这香的来历,何人使用,有何功效,出自哪里,越详细越好。”

    “是。”

    顾音之不由得思索:九年前,郭家遇害时正值夏日,顾音之出府采买东西,路上与郭家嫡女郭月相识,被拉来这家茶社听戏,顾音之事后调查过郭月,并不像是喜爱喝茶听戏的模样,那时依稀记得还没有这种香味。

    郭丞相教女一向严格,不仅要会琴棋书画,而且还要有待客之道的礼仪,就算是平日里再纨绔的大小姐,在行礼方面都是有模有样的,而郭月对于宮中礼仪并不熟悉。

    顾音之在她倒茶时无意间发现手有厚茧,习武之人手上有茧子是很正常的事,会习武的女子不在少数,而郭月连倒茶壶都费劲,不像是会习武的样子,更像是重病卧床的模样。

    顾音之半晌后清醒过来,语气柔和了许多,“拂行,今晚我们找个地方先住下,你趁夜去探探那处民宅,我总觉得有古怪。顺便让松云准备两件面纱和粗布衣,有用。”

    顾音之按照惯例,自然是找家客栈,若是回到有密道的那间屋子,没有床,没有烛火,甚至连茶水都没有,实在是住不习惯。

    客栈平日里这个时候是人流量最大的,顾音之二人踏过门槛,驻足于客栈内,扫视一圈,凌乱不堪的桌椅摆放,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打斗,顾音之走上前用两根手指摸了摸破烂不堪的柜台,纤细的手腕抬起,露出一截皮肤,白皙的手腕上隐隐透露出鲜红许多的印子,深浅不一。

    顾音之用手指捻了捻,都是灰尘,这看着新,实际有一些日子没人来过了。

    “主人,先上楼歇息,您的身子还未康复,不宜劳累。”顾拂行胸口一滞,双眸骤然缩了一下,把药瓶晃了晃后紧紧攥在手中,很用力,略显发烫。

    顾音之“嗯”了声后便上了楼,楼道很挤,“吱呀”一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乱糟糟的屋子,窗被藤蔓缠绕着,环顾四周,蚊蝇四飞,满目荒芜的模样。

    顾音之愣了半晌,心想:这与密道处没什么两样,就是多了张床榻……

    顾音之小步走进去,径直走到窗台边,柔风袭来,顾音之渐渐有了困意,示意顾拂行掩上门。

    “唉,”顾音之重重叹了口气,又言,“拂行,松云那边有消息了吗?”

    顾拂行顿了顿,温润道:“顾松云方才传来消息说,这香似出自金堂,那里是李氏的地盘,这香的制作工艺十分复杂,也很稀有,常用于进贡给陛下用于安神。这香用多了就会有一个大的副作用,那便是整日迷迷糊糊,像是没睡醒一般,可操控人的神志。”

    神志?!李氏一族一向远离朝廷,掌管多方土地,迷香一直都是李氏一族的禁忌,不可乱用,几十年了,从未听说过李氏一族有可以操控神志的东西。

    东西既然稀有,那便很难寻,制作工艺复杂,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寻常的百姓连温饱都存在问题,更别说制香,李氏贵族的小姐喜爱用香,女子用香制成香囊再合适不过。

    操控的……还是当今圣上……

    顾音之微微蹙眉,心里似乎在揣摩着什么,神色清冷,过了半晌后才缓缓开口:“此香出自贵族之手,男子女子都可用,能操控神志,使一个清醒的人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操控,能有这能力的人必定有极强的注意力,那这李氏一族有掌握此术之人吗?”

    顾音之猛地警醒,“不对,与季今安有过节的数不胜数,有足够的权力便可在朝中拉拢势力,直击季今安的要害,而最恨他和郭家的便是裴婉,在一夜之间把郭家灭门,嫁祸给我,裴婉显然是做不到。

    再者就是,她嫁进顾府,定了顾府的罪,她自己也难逃一死。九年前虽说郭家最后把她放了,但她还是心有余悸,郭家权力太大,又牵扯到季今安。”

    顾音之此时脑子嗡嗡作响,仰头眺望远方,月光映照在窗前,月色朦胧,显得格外寂寞。

    想要在七日内为自己洗清嫌疑,保全顾家,对于顾音之来说很难做得到,朝廷纷争不断,暗流涌动,哪怕迈错一步,都会无力回天,必须小心谨慎。多少只眼睛盯着那个位子也尚未可知。

    这路越来越不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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