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先皇刚登基不久便遭遇了李氏一家的谋逆,簇拥皇帝的二儿子季今安登上帝位,并不是李氏和季今安的关系多好,他只是李氏成就大业的一颗棋子,也就是那个时候,李氏隐退江南地带,做起了绸缎的买卖,明面上是绸缎的买卖,实际上是为了掩盖几处真正的产业。

    至今为止朝廷都不干涉李家所有的买卖,只要不是很出格,大臣反对也无用,皇帝是他们簇拥上位的,除了皇帝权力最大外,就是李氏一族。

    簇拥陛下上位没多久后,李氏一族便派李钦来到西都,秘密与吐蕃交易,据本官派人打探到的消息,他们与吐蕃达成意愿时似乎非常愉快,目的是为了□□,搜刮钱财,你看这曾经繁华的西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都是他造成的吗。

    而且还有一个习惯,他每次来到西都都会去茶社一阵子。”

    宋询言定住了,想起何司让他去茶社定然是有意图,他对着顾音之笑了笑,眨巴着眼睛,咽了咽口水,不停在搓手。

    宋知府顿了顿,继续说道:“李钦去茶社时都会拉上一个好友,似乎是很亲密的好友,茶社里的伙计喊他官爷,具体是谁做什么,本官也不知。”

    搜刮钱财?

    顾音之稍稍愣神,李钦暗自私通吐蕃人□□,抓劳工去充军,若是一晚消失两三人还说的过去,问题是一晚上消失近几百人,抓的还是年轻力壮的,很难不怀疑他们别有用心。

    这么大的事朝廷居然会不知,再说已经过了十年,论李钦和吐蕃人早就不知成了多大的事。

    看来这个李钦得查查了。

    顾音之趁宋询言扶着宋知府去走走的间隙,轻咳了几声,余光瞥向顾拂行,转过头,使了一个眼神,顾拂行立马轻微点头回应,背对着宋询言二人,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卷上事先准备好的纸张放入信鸽的竹筒里,打开门,留出一只鸽子的大小,双手一扬,信鸽便不见了踪影,轻轻合上门,便又转了回来。

    顾音之还想问些什么,但看到宋知府脸上不耐烦的表情后,收回了想要问的话。

    “咳咳,感谢知府……民女……民女同丈夫出城了……”

    一听到出城两个字,宋询言立马慌了起来,绕过宋知府,径直走到顾音之跟前,想着要扶她起来,没料到被顾拂行抢先一步,“不劳这位官爷费心了。”

    顾音之看他的眼神闪烁,感觉有事情瞒着,瞥见宋知府还在锤着腰。猜测道,看来这衙门不宜多待,他们也不是什么善茬。

    顾音之被顾拂行艰难地搀扶起来,告别两位官爷后,收回笑意回到了客栈。

    顾音之二人回到客栈立马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顾音之轻轻咳了两声,提醒顾拂行,“方才我的那番举动是无奈之举,莫要让旁人知晓。”

    顾拂行表面沉稳,心里乐开了花,俯身行礼:“属下明白。”

    顾音之坐下来,回忆着宋询言和宋知府的一些话。

    顾拂行率先提出:“主人,属下觉着他们说的话未必可信。”

    顾音之眼眸未闭,眼波定定地盯着眼前的半壶茶水,手指有序地敲击桌面,很慢。

    过了半晌,顾音之才淡淡开口:“拂行,你去探探那两个人的底细,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让松云调遣十个暗卫秘密前来与你会合,守在茶社,衙门以及那户人家旁,有任何异常即刻通知我,若是出事留下一个前去给松云报信。”

    “是。”顾拂行顿了顿,随后说道,“主人,这会不会是宋询言和宋知府故意把我们引过去的?”

    顾音之左手依附在桌子上方,轻托着下巴,一手放在大腿上把玩着衣服,眼神中看不到情绪,思忖了一小会儿,微微点头,她考虑到有这个的可能性。

    “既然要找到李钦,必须要从他的朋友入手,那么能直接找到他,就要从宋知府和宋询言入手,他们或许见过李钦那位朋友,至于是不是真的,你今晚去看看便可知晓。

    就算是真的,也无妨,我早有应对之策。”顾音之眼神中划过一抹微笑,嘴角微微扬起,“想玩?就陪他玩玩。”

    顾音之眼底闪过一丝“有趣”的喜色。

    “主人,您说那宋知府知晓您的身份吗,为何要与您说这些?”顾拂行陡然间担心起来,他担心宋知府会影响顾音之的计划,从而耽误收集证据返回上京复命。

    顾拂行紧紧握住剑鞘,手指泛白,呼吸稍稍显得有些凝重,睫毛颤了颤,眼神中有些酸涩,紧盯着自家主人,思绪有些飘忽。

    顾音之身穿一件粉白淡绯相间的齐胸襦裙,长裙颜色较深,好似春日的桃花,淡绯色儒衫的袖子宽大,显得有些许臃肿,浅粉蓝相间的帔披在肩背上,从后方又绕到肩背于手臂上。

    她站起身,双手搭在腹前,可见长裙底部有些刺绣的桃花。眼眸微动,走到窗台前,仰头眺望远方,享受着春风抚摸她的脸颊,娇嫩的绿叶紧紧粘在枝头上,生怕一不小心给吹下来。

    心慢慢静了下来。

    顾音之淡淡开口道:“知晓了也无妨,顺着他走便是,成大事者要不拘小节,现在只有顺着他走才能找到我想要的线索。”

    “是。”顾拂行应道。

    顾音之又走神了。

    顾拂行看着她的背影,隐约渗透出的血迹,即使一直在上药换布,还是抵不住这恶劣的环境,吃食都没多少。

    顾拂行不由得指尖颤抖,莫名有了慌搓,心脏莫名揪紧,心想:主人身子未愈,不该单单吃没有营养的食物,应调理才行。被那个人挑断了经脉后,能否练武是其次,主要是保证主人身子的康健,对于我而言受伤是家常便饭,但对于主人而言,病痛也许会要了她半条命。

    顾拂行捏着剑鞘更紧了,满是忧忡。他举起一只手,手里拿着一瓶仅剩的药粉,抬眸看看顾音之,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主人……主人被打时就已经奄奄一息,其次被泼了冷水,还要奉旨出来查案。”

    这一路顾音之都睡不踏实,翻来覆去,背部的伤痕每到半夜就灼烧得更厉害了,但她从未在顾拂行面前显露出。

    他眼眸微垂,眼里满是心疼,从小跟着顾音之,主仆情分多多少少是有的,但在他的眼里还隐藏着另外一种情分。

    过了许久,顾音之依旧在走神。

    天幕乌云低压,渲染在天空中,似是有一层装饰,夹杂在暴风雨前混泥的味道,大风来回穿梭,似是在怒吼,也似是有些烦躁。

    顾拂行见主人并未要离开窗前的意思,默默走上前把窗掩上,留一条缝出来。

    顾音之平日里就喜欢下雨天在阁楼上看风景,哪怕是雨滴打打在她的脸上。

    只有此时此刻,她才能真正觉得是享受。

    顾音之少时被逼着在家中看书,看书途中跑到院子里玩,听下人碎嘴,零零散散地回想起了很多十几年前发生的事。

    李氏的绸缎买卖在上京,西都等地都有连接吐蕃和契丹等外族的通道,在百姓和朝堂眼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寻常交易,促进各路文化的友好往来。

    这上京是最早在开国时就打开通往其他族的贸易,许多外国使者向朝堂进贡,以表衷心,以表在往后的十几年里的和平。

    朝堂对这些事很看重,每次有外国使者,外国商人前来,都会摆好宴席,拿出全上京最好的东西献予商人和使者。

    开国皇帝看见如今这番盛况,逐步打开所有地区的经济贸易来往,繁华的盛况也让一些外国商人和使者红了眼,想要侵占这片土地,过了没多久,吐蕃王的小儿子在城中失踪,朝廷派了刑部尚书,宾部尚书,大理寺等官员协助寻找吐蕃王的小儿子。

    吐蕃王得知自己的小儿子失踪时,他便第一时间带着几千人马赶到上京城门外,留几个将军在城门外驻守,自己单枪匹马冲入宫殿中谈判,让开国皇帝季末权倾朝野满城搜寻。

    吐蕃王这要求一提出,遭受到了朝廷命官的极力反对,而有一部分早有异心的官员向着吐蕃王说话,这官员里有李氏的人。

    季末并不是不帮,而是考虑到因为一个吐蕃王的小儿子就满城出动,容易导致民心涣散,容易让百姓觉着这个皇帝是怕了吐蕃王,也会让百姓觉着这个国家难以长久,迟早有一天会连城都弃了。

    季未派了几个官员帮吐蕃王搜寻,被吐蕃王说成了没有诚意,从而吐蕃与天齐国就有了隔阂。

    顾音之想了想,未雨绸缪了十余年,按理来说李氏家主并不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在当年囤积粮草,搜刮钱财,强抢民男拿去充军,不久便可造反,难不成受到了什么阻力,让他的计划无法进行下去?

    顾音之顿了顿,思索着,季末看不出手下的臣子有异心吗?

    顾音之随后叹了口气,闭了闭眼,面上拂过一缕风,夹杂着许多的味道,她淡淡开口道:“看来这盛况维持不了多久,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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