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闪电劈裂天空,煞白的光刚好照亮宋清涴半边脸,线条清晰,眼神冰冷如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若是有人靠近,背脊或许会升起丝丝凉意。

    飞机场人流量很大,她站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静静地站着。从她这个方向,刚好能看到十八年前的画面。

    “宋小姐,您真的跟方家少爷离婚了?”

    “宋小姐,有人说您被谢之秋包养,是真是假?”

    “宋小姐,您的香薰是否用了违禁物品,对于别人指控你用香杀人,你怎么看?”

    “宋小姐,您的孩子是方家的还是出轨对象的?”

    “宋小姐,请回答我们的问题。”

    咔嚓咔嚓的亮光闪个不停,他们逼问的对象表情极其不耐烦,她拉扯一个十二岁大的孩子,用力冲撞出一条路。

    可那些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见大人不说话,把小孩缠住,“你爸爸是谁?”

    “你是私生女吗?”“你妈妈做了什么?”“你姓什么?”“她是你亲生妈妈吗?”

    “闭嘴!”宋清涴紧紧抱住母亲的手,凶狠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要把他们记在骨子里,“我姓宋!你们让开!不要碰我妈妈!”

    “姓宋?”媒体人抓住重点,两眼放光,“我去,还有别人!快说,你爸爸叫宋什么?”

    “滚开!!!”宋清涴用尽全力大喊,可周围的人根本不在意,她那点声音很快被炮弹般的逼问淹没。

    推搡中,一名男子粗暴地把麦怼到宋攸宁脸上,“宋小姐,您到底有多少个外遇?这孩子是不是你的?她是不是帮凶?你有没有教唆她杀人?”

    空气顿时停滞,宋攸宁冷眼瞥向他,毫不犹豫抢过麦狠狠砸烂,“滚。”

    “哟!哟哟哟哟哟!”男子歪嘴一笑,满是不屑:“你们看到了,她!宋攸宁!知名制香师!对媒体进行人身攻击,毁坏他人财物,毫无社会责任感,等着吧,看我怎么告死你。”

    “告啊!爱怎么告怎么告,滚开!”

    其他人见宋攸宁这副模样,不敢再问些什么,生怕手中的谋生工具也以类似的方式报废,纷纷给她们让路,只敢在背后指指点点。

    媒体爆出的照片在网络上疯传,宋清涴怎么也想不到,那些照片竟成了她跟她母亲最后的合影。

    这一幕幕活生生成了梦里的魔鬼,将她的成长扼杀在了十二岁,在那之后,她再也感受不到什么叫快乐。

    “清涴。”温柔的声音将她拖回现实,她望着眼前这个来接她的人,勉强挽起笑容,“秋叔,又帅了啊。”

    “什么叔叔叔,叫哥哥,叔多难听。”

    “好好好,秋叔,房子的事怎么样?”

    “搞好卫生了。”谢之秋眼里泛起涟漪,“你妈妈那间制香坊我也让人清扫好了,你要是想过去我陪你。”

    “我认得路。”宋清涴望着远方出神,宋攸宁骑着自行车载她去制香坊的画面跃在眼前。

    谢之秋沉默许久,想开口说点什么又觉得似乎没这个必要,“我们先去吃个饭吧。”

    “秋叔,我想去另一个地方。”

    淅淅沥沥的雨丝飘摇落在墓碑处,宋攸宁之墓五个大字刺眼无比,宋清涴放下一束白色芍药,“妈,我回来了。”

    微风宛如无声的回应吹起她耳边的秀发,她立在那久久没说话,谢之秋在一旁给她撑伞,眼神落寞。

    宋清涴拂过照片,视线模糊,想到宋攸宁最讨厌她掉眼泪,悄悄抬头擦过,“我长大了,这次,由我保护你。”

    “你看,这条裙子是不是很眼熟,哼哼,你肯定不记得了,这是你给我做的小裙子,碎花裙,以前我可嫌弃它了,现在……现在也嫌弃。”

    十二岁那年,宋攸宁亲手给她做了条碎花裙,后来长大了,不合穿,她便到处找人,仿一条差不多的,只是上面的花纹始终找不到一模一样的。

    以前她经常这样糊弄了事,永远能蒙混过关。

    比如叫她买莲藕,她懒得出门,直接用白萝卜戳洞,叫她买椰子水,她倒了杯开水,叫她买西瓜,她抱回两个火龙果。

    每当宋攸宁问起,她总能找各种理由借口搪塞过去,宋攸宁从不骂她,还纵容让她多发挥想象力。

    ……

    失笑停住,回看那张黑白的脸,心里空空荡荡,“回去吧,秋叔。”

    出了墓园,谢之秋问:“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继续工作赚钱。”

    谢之秋没追问,多多少少猜到她想做什么,“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说,别客气。”

    宋清涴扯开话题,“秋叔,你老了,快找个人嫁了吧。”

    “人老花黄,嫁不出去。”

    “胡说,我秋叔超帅好不好。”宋清涴扭头打量他的身材,手臂线条流畅,下颌角清晰,略有皱纹的眼角有几分沉熟稳重的气息,“40状态还这么好,我妈眼光真不错。”

    “37,还没40。”

    “秋叔,你跟我妈到底怎么认识的?”宋清涴起了八卦的心,“你们差了有20岁吧?”

    谢之秋望着远方,回想起两人相遇的画面,不自觉嘴角上扬,面容柔和,“你妈妈会发光,很有灵气,遇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没了?”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我都30了,别人都说我是剩女,就你把我当孩子看。”

    窗外的树往后移,宋清涴随意把手撑在窗边,“秋叔,以后真不打算找别人了?”

    “嗯。”谢之秋没有一丝迟疑,“你呢,什么时候带男朋友给我看看?”

    “不找了,陪我秋叔养老,以后咱两进了养老院,再喊两人凑一桌麻将,打它个地老天荒。”

    “行,随你。”

    “还是我秋叔好。”

    *

    制香信息发布没多久,很快便有人联系上了她,她一一拒绝。由于极其难约,主动沟通了解的人数成倍增加,当地香薰爱好者纷纷慕名而来,皆被婉拒。

    神秘面纱自此披上,网络开始讨论她的制香手艺以及背后的传说。一传十十传百,越是得不到越是让人心痒痒,攀比炫耀心态萌芽,谁是第一位顾客已成为各大论坛的焦点。

    一个月后,她终于接下第一单。

    对面不张扬,低调跟她交换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这天,宋清涴坐在木凳子上,熟悉的感觉一股脑涌上来,以前,宋攸宁最喜欢在这里配香,而她,到处跑跑跳跳,在庭院窜来窜去,偶尔还跟隔壁家的猫打架。

    热闹的声响穿越时间传来,她似乎听到宋攸宁的话:“清涴,别闹了,快去做饭。”

    是的,宋攸宁把所有家务活都抛给她,一心等吃,根本没有做了家长的觉悟,就爱使唤她。

    最开始,她还会抗议,大不了两人一起饿死。后来她发现,她斗不过宋攸宁,只能认输,乖乖去把饭做好。

    “你看看别人的妈妈,你看看你!”十岁左右的宋清涴气呼呼地控诉宋攸宁,宋攸宁边吃边点评,“这菜咸了,下次放少点盐。”

    “还有这个,不够香。”

    “有本事你别吃!”宋清涴把菜盘子搬到自己面前,她没护多久就被宋攸宁一屁股弹开。那人吃饱喝足把碗一放,出门散步去了。

    宋清涴不情不愿,嘴上骂骂咧咧,双手自动自觉把东西收拾洗干净。

    “懒人。”宋清涴颇有些怀念,唇边满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你好,有人在吗?”

    来了。

    宋清涴收回思绪,起身,眼底霎时冷了起来,走过去开门,“你好。”

    来人眉目清秀,温文尔雅,干净白皙,一身简单的运动装套在身上刚好,淡棕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愣怔地看她,随后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迅速藏好情绪,“你好,我是江川。”

    “进来吧。”宋清涴不带感情地说,随意将他扫了个遍,心里呵了一声。

    江川跟在宋清涴身后,一如回到小学时偷摸跟在她后面观察,酸酸的滋味在心底蔓延开来。从小小的庭院到屋子里坐下,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难以移开。

    宋清涴给他倒了一杯水,“江医生,我是不是有什么病?”

    “啊?”

    “直说无妨,我承受能力很好。”宋清涴一本正经地对上他的眼睛,他瞥向别处,“表面很难看出来,如果觉得哪里不太舒服,可以来我医院检查一下,我医院还可以。”

    “嗯。”

    江川,28岁,八年制本硕博连读,现毕业两年,在江城市第一医院任外科医生,年轻有为,相过两次亲,至今单身。

    宋清涴回想起调查到的信息,似笑非笑地开口,“有什么我能帮到江医生呢?”

    “……”江川对江医生这个称呼有些在意,想了想,“你可以直接叫我江川,叫医生总觉得在上班。”

    “理解。”宋清涴有共情到,“简单说说你的情况吧,需要点什么?”

    眉眼暗淡,江川缓缓看向她,“我有严重的睡眠障碍,听说香薰有助眠作用,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点见周公。”

    “明白,睡眠障碍从什么时候开始?”

    江川不愿回忆,眼神呆滞,藏也藏不住的疲惫由内向外扩散,无色的雾气将他包围,压抑、劳累化作大手捏住喉咙,呼吸变得不顺畅,“……很多年了。”

    “平时喜欢什么?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舒服的东西?”

    “走进来的时候,庭院让我很放松。”

    庭院?

    还没等宋清涴想到庭院有什么香味时,江川昏昏沉沉,铺天盖地的黑随之而来,身体的力气被抽离带走,眼皮渐渐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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