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雷雨大作,电闪雷鸣。

    在雨水印刷的玻璃窗前,池延正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单手正伏在键盘上,时不时点一下。

    下一秒,键盘上的Backspace就被按爆了。

    笔记本猛然被盖上,池延也顺势抬起手肘挡着眼睛仰倒在椅子上。

    拿个毛的最佳员工奖。

    这是她来出差的第一周,也是崩溃的第一周,甲方要的方案她已经通宵改了五次了。

    桌上的咖啡正飘升着热气,飘了三圈之后,池延终于吸了吸鼻子。

    “唉。”

    缓了会后,池延抽了张纸巾把鼻涕给擤了。

    顺带看了眼手机信息,除了暂时被屏蔽了的工作群,还有一条老板发来的语音。

    池延颤巍地点开,一把粗犷洪亮的男声骤然响起。

    “你干什么吃的!一天了方案还搞不定?等着我给你搞啊?马上把方案改好,不然你就不用干了!”

    这时,天边划过一道触目惊心的雷。

    池延脑海中一瞬间就响过一个想法:这工□□谁谁干吧...

    十分钟后。

    酒店独卫里的浴缸中架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放的是《肖申克的救赎》。

    “要么忙着活,要么忙着死,人只有两种选择。”

    .......

    不知为何,池延发觉眼皮是越来越沉了。

    起初还只是觉得犯困,后来眼前一黑,脑袋一白,头就向后栽去了。

    *

    周遭一片轰轰声,一股独属于医院消毒药水的味道蔓延开来。

    池延睁开眼,白炽的灯光闪着她,她抬手挡了挡,心想这么快就被送进医院了?她也不过是眯眼眯了一瞬间吧?

    什么时候打工人连休息都变得如此奢侈?

    过了会后,她把手放下,环视了下四周,才发现自己呆在一个密闭的电梯里。

    电梯之上的显示屏里的红色数字正在跳动着下降。

    她揉了揉眼睛,周遭一片暗蓝的氛围,左右两边竟然都有电梯门。

    电梯忽然停住了,显示屏跳出数字-F3。

    做梦呢?

    她静静地等待电梯门打开。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展开,冷空气猛然地灌入,一架病床上盖着的白布正飘飘欲飞。

    池延眯眯眼拨开凌乱的黑发,死死地盯着病床,正准备借扶手的力支棱起来。

    却发现自己像个顽强康复的老头子站不起来。

    “1、2、3!”池延抓紧了扶手,终于站了起来,手抖着去点下了关门键。

    门逐渐关上时,她长吁一口气,居然做噩梦都那么离谱。

    忽然间一只手不怕电梯门夹似的挡在中间,硬是利用电梯门的感应开了。

    池延心里一惊,赶忙刮了自己一巴。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打了两巴后的她认命似的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再展开。

    孤单的病床旁硬生生是冒出了两个护士正扶着病床乜着眼看她。

    池延被吓得一激灵,紧张得说不出话。

    接着两个护士二话不说地把病床推了进电梯,一股寒气携入,而病床的手臂因为抖动而滑下了床边。

    露出来的手臂死灰死灰的,还绑着一条红带子,看上去死了很久的样子。

    最可怕的是,护士的脸竟也与这尸体的肤色无异。

    而从另一侧的电梯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池延缩在角落不敢去看她们,而另一侧的脚步声也走进了电梯。

    “姑娘,我们急着为病人做手术,麻烦您帮我们点一下楼层好嘛?”也不知是哪位护士发出甜美的声音,让池延恍惚地感觉自己还在正常的世界里。

    “哦,几楼?”池延低着头,声音都在发颤。

    “六楼。”旁边一男声回应。

    池延点下六楼,无意间瞥见了旁边男人垂下那紫黑色的手。

    南无阿弥陀佛...

    有怪莫怪…

    电梯终于在六楼停了下来,池延便看着病床的滚轮缓缓向外滚去,身旁的紫黑医生也向前走去。

    正当她松懈地抬头时,就看到那紫黑怪穿着白大褂,俨然一副医生的模样,回头咧着嘴笑着看她。

    池延被吓得竖一身寒毛。

    紧接着她又听到了外面传来电梯开关门的声音。

    外面漆黑的墙壁也被照亮了一瞬。

    好像隔壁也有一台电梯正在运行,刚刚还停在了六楼了一会。

    正当池延还在发懵的时候,电梯内的显示屏就变换成了一行文字:完成一台手术。

    “梦什么时候那么真实了?”池延不禁抖了抖,把电梯的楼层从一到十点了个遍,发现能亮灯的就只有六楼和八楼。

    电梯如期运行上了八楼,池延再次背靠着扶手,指尖放在关门键上,坚决坚持哪边来人不往哪边靠的原则。

    池延眯着眼等待门开,门外果然站着两个诡影,手指马上点上了关门键。

    不同的是,这次的门确实是关上了。

    但过了一会,貌似是外面的两人又点了乘坐按键,致使门又开了。

    池延赶紧低下了头不去看他们。

    “你是管理者吗?”一个男声飘入耳朵。

    池延鉴于之前的护士声音听起来也人模人样的,还是不敢把手放下:“不好意思,我不是。”

    “看样子,她也不像,更像是被吓到了。”另一个男声更为的冷淡。

    貌似这两人是正常人?

    池延小心翼翼问道:“你们俩...是正常人吗?”

    其中一个男人轻轻地笑了笑:“你好,你是新人吧?我叫徐泽望。”

    池延后退了几步缓缓抬起头,眼前竟然是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长得还很养眼。

    她稍微放下了警惕:“你们好...我叫池延,你们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徐泽望看了眼旁边的男人,觉得甚是奇妙,耐心地解释着:“这里是灵界,死后的世界,你进来的时候没有被逼着看一大条长文规则吗?”

    “并没有,可我记得我还活着,不知道那么快就死了。”池延听得心惊肉跳。

    “灵界,正是因为人在世时有太多挂念而死后也还没能放下的意念存在,像我的话,是死后还有放不下的人。”徐泽望说话很温润,亲昵地揽住了身旁人的肩膀。“总之我是有想要守护之人所以才会出现这里的,而在这被守护的人统称为宿主,是在灵界按照现世灵魂虚拟的一个人,与现世的真人无关。”

    “宿主是我们这些灵体的支柱,如果我们其中一方在这里死亡,都会马上进入轮回。”徐泽望想了想继续道,“这个地方是人心中的梦魇,如果能消除这个人的执念,就可以为自己的灵魂积攒福泽。”

    池延茫然地点点头,问道:“怎么消除呢?”

    “长文规则上说,入梦魇时,都是双人做伴,但有例外的是管理者介入,若是管理者在场梦魇的心愿将会展示给管理者看,没有的话就是随机。”徐泽望道,“所以一开始我看你一个人,我以为就撞上了管理者。”

    “那我好像看到了,是完成一台手术。”池延腿有些软。

    平常连密室都不敢怎么碰的人,今天又是怪物护士、怪物医生的,还要做手术,是不是太浮夸了。

    徐泽望身旁的男人一直默不吭声地点着电梯按钮,此时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池延终于意识到他们之间对话隔了一条鸿沟,连忙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惊吓过头了,都忘了我在电梯里呢。”池延下意识鞠了鞠躬,五指并拢指向一旁的男人,“内个,请问这位就是你的宿主吗,怎么称呼呢?”

    “叫我顾尤就可以了。”顾尤显然是不爱说话那一挂的,抛下一句便抬手拉了拉搭肩的手转身走了,而两只手相碰时,晃眼的情侣戒指爆发出的光芒让池延瞬间明白自己是世界上最亮的...单身狗。

    池延挡了挡眼睛,看着两人就这么往前走去。

    她只好叹气摇摇头独自一人跟在后面。

    医院的廊道只有微弱的光源,两边都是清一色的灰暗病房,有些房门是敞开的,有些是紧闭的。

    每个房间间隔的墙壁上都钉着一些医师介绍,而医师的大头照全是扭曲的人脸。

    敞开的病房里都是空荡荡的病床,不同的是,床单上都会有不同范围的血色。

    一股破败的气息。

    “这里都是按照死者生前的记忆构造的,怎么想象力一点都没有你好?”徐泽望逗了逗顾尤。

    不过顾尤并不领情,淡淡道:“死者大约是个医生,跟我有什么关系?”

    “真无趣。”

    听到这,池延大约觉得自己是个意外,是意外的意外的那种,而后她又开始想到自己生前,一直是与工作为伴,竟是一点恋爱的念头都没萌生过。

    这样的一个业界精英,名字就应该挂在劳动榜上,没想到还没进世界五百强就因为爆改给甲方的五次方案而猝死。

    多少老总要扼腕叹息?

    *

    清除这十年份梦魇的管理者有四位,其中一位正在某个梦魇中,刚完成了一场厮杀。

    血液从他的指缝中流下,他出神地盯着手机,反反复复地确认着一条信息。

    【第二管理者夏延已进入梦魇】

    他没记错的话,夏延很久之前就入了轮回。

    他眼神晦暗不明,半晌,全身抽走了力气般的放下手机,抬步向另一片黑暗中走去。

    *

    走廊前方的中间约莫是个护士站,那的灯光也更加光亮一点。

    靠近了看,护士站里站着一个护士隔着案台跟医生好似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不一会就爆发出了尖锐的笑声,回荡着整个医院。

    池延耳朵都被震麻了。

    那护士跟医生貌似就注意了他们的到来,两张苍白如纸地脸朝他们转来,不约而同的耸肩了一下后又别过头去。

    三人也有些迷茫不知怎么办才好,徐泽望率先说:“我先去问问护士,先搞清楚梦魇的主人是谁吧?”

    顾尤点点头赞同:“我跟你去,池延就在后面呆着就行。”

    池延感动地点点头,终于从今晚的回忆脱身而出。

    “你好,请问一下,这里有没有去世了的医生?”徐泽望靠进护士站的案台,把顾尤牵到了身后。

    此时的护士与医生嘴里正碎碎念着什么杀了谁宰了谁,听见徐泽望的声音就住了口。

    护士僵硬地扭过身来,两颗眼珠子跟要逃出眼眶似的,大声叫嚷了起来:“咱这大夫都活得好好的呢!你咒谁呢你!”

    徐泽望一时哑口无言。

    那医生不知怎的,死鱼般的眼珠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们,露出了一嘴利齿笑了起来,接着离开了护士站。

    向深黑的走廊走去了。

    接着另一边灰黑的走廊莫名地又出现了一抹光,池延正害怕着呢,目光就被吸引过去,貌似是电梯中又出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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