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似乎冷笑了一声,戏谑道:“哟,宋柠蕴,翅膀硬了啊。”

    宋柠蕴敷衍道:“嗯嗯,哥您忘了您前段时间咱俩已经说好了,要暂时断绝关系。”

    说到这,宋柠蕴就想起她信誓旦旦跟她哥宋亭辞闹掰的场景。

    宋柠蕴家世显赫,家里的长辈们都普遍是经商的,自小到大吃穿用度从不愁,生活费也向来不缺。她和她哥宋亭辞之间虽然表面经常拌嘴,但实际上两人关系非常融洽。所以在上大学之前,宋柠蕴生活过着那就一个滋润。

    只是家里的人都想要她学习金融为将来继承家业做准备,而宋柠蕴比起商贸更喜欢医学,因此从小就乖巧听话的她第一次在家中表现出反骨的一面:坚决要学医。

    为此跟家里的人明争暗斗了不少,最后在她的坚持下,还是成功报了临床医学的志愿。

    但是她也为此跟宋亭辞冷战了三年,平时放假回家,两人就跟陌生人一样,只有在长辈跟前才会互相冷淡地假意聊几句。

    在这三年,宋亭辞对她态度不瘟不火,既没像以前那样总是给她发零花钱,也不像曾经那样主动找她。

    “好样的,我倒是看你能整出什么花样。”宋亭辞不怒反笑,下一秒挂了电话。

    把手机装回包里,宋柠蕴神色平静地推开厕所隔间的门,走向洗漱台,拧开水龙头。

    水龙头流出的水冰凉刺骨,经过风的吹拂,反倒让她清醒了许多。

    她静静地盯着双手在水龙头下被水淋湿,缓缓阖上了眼。

    在刚学医时,她自己也后悔过,迷茫过,在思考自己选了这条路是否正确,自己的选择是否无愧于自己的初心。

    她就像温室的菟丝花,被家人呵护在泥土里。作为家人眼中的乖乖女,宋柠蕴在成年前的人生一直按照家人期望的那样,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父母对她有着过度的保护欲,希望她努力学习,所以她一直竭尽所能达到家人的期望,成绩从来没有让家人失望过,一向以高标准的目标要求着自己。

    和很多同龄人不同,她也没有叛逆的青春期,几乎不怎么和父母起矛盾和冲突,一直循规蹈矩地生活着,父母对此非常满意。

    然而,后来的她才发现,自己并不是没有反骨的一面,在面临高考志愿的填报时,宋柠蕴头一次跟家里的人发生了争执。

    那一刻,她这才知道,自己迎来了迟到的叛逆期。

    她长期在家人的庇护下长大,习惯性依赖他人,所以如同宋亭辞说的那样,她确实是那种遇到困难容易退缩、适应力弱的人。

    但她还是想不顾一切地去追逐自己的理想。

    宋柠蕴关掉水龙头,拿湿巾擦了擦脸,把手伸到干手机下烘吹。

    她当时跟宋亭辞各退一步,最后达成约定:宋柠蕴在外隐藏自己的家世,凭自己的本事努力工作拼搏来证明她自己的能力。

    她抬眼注视着洗手间的镜子,这面镜子倒是舍去了古风的风格,直接套用了现代的专用镜。

    她与镜中的自己四目相对,跟父亲相比,宋柠蕴的样貌也多遗传自母亲。

    她的母亲是典型的南方美人,她也继承母亲良好的基因,自小便是美人胚子,轮廓柔和,精致白皙的脸蛋,腮边微微透着樱红色,潋滟的杏眸似一汪池水,升起一股顾盼生兮感。

    或许是干手机使用率过多,使用时间过长,导致有些破旧。烘干的过程有点漫长,宋柠蕴就站着百般无聊地等待着。

    因为周五快周末的缘故,来餐饮店的人很多,洗手间外路过的人络绎不绝。

    宋柠蕴在洗手间门口无意间听到不少话语,但她都没放在心上,只是专心等待手赶紧被吹干,她好去找程莺,不然程莺会等急。

    周遭的声音过于嘈杂,她转过头随意地望向过往的路人,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从她身边经过,来往的人影轮换不停。

    只是不经意地一瞥,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她低头沉思了一下,其中一个是她下午诊断龋齿的小姑娘的妈妈,那个说“今晚的海鲜自助餐取消”的中年女人。

    另一位……好巧不巧的正是下午抱暹罗猫找错医院的少年,他此时眉眼微敛,跟那个中年女人并肩走过来。

    中年女人的声音也伴随着他们的脚步传了过来,带着隐隐的怒意,教训道:“邵澈舟,谁让你给你妹买棒棒糖的,你是怎么当哥的。”

    宋柠蕴了然,原来他是那个小姑娘的哥哥。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他的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一下,脸上的神色也不太自然:“妈,这丫头骗我说她考第二要请同学吃棒棒糖,我哪想到她自己一个人把糖全吃完了。”

    宋柠蕴对他的印象就是叛逆和不好惹,从来没想过他在他母亲面前还有这么卑微的一面,不由觉得好笑。

    她感觉手上的潮湿感已经逐渐消散,于是拿出纸巾擦了擦手,抬脚准备走人。

    她正巧路过邵澈舟身侧,察觉到他似乎抬眸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幽深低沉的眸子里带着深究。

    他母亲在一旁继续数落他:“你意思是怪你妹吗?自从高考完上了大学,你就开始搞花里胡哨的东西,先是穿得不伦不类,然后又是天天抱着你那猫,你能不能正常点?”

    宋柠蕴脚步渐渐走远,那对母子俩的身影也慢慢转移出她的视线,他们的声音也渐渐变小,直至消失。

    回到座位上,程莺放下手机看向她:“你回来了。”

    宋柠蕴点头:“嗯,刚刚烘干机有点旧,所以烘干时间有些长。”

    程莺安抚地拍拍她的肩:“下次带你去更好的餐厅。对了,刚才我那邻居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去看房,她急着租,顺便问问你明天有没有空?”

    “有空的。”宋柠蕴赶紧回道,好不容易找到便宜租房的,她自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但她第一次租房不太有底,思虑再三又问道:“莺姐,我这么问可能有点不太礼貌,但还是想问问那个房子怎么这么便宜,不会……”

    程莺勾唇笑了笑,看出她的忧虑:“放心,不是什么凶宅,也不闹鬼,就是房子有点破旧,然后房东急用钱,所以单纯想着快点租掉。”

    听了她的这番话,宋柠蕴的心态稍微平息了一下,对程莺千言万语表达了谢意。

    *

    次日,宋柠蕴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化好妆换上外套收拾好给程莺发了个消息。

    宋柠蕴:【莺姐,等会咱们在哪碰面?】

    程莺:【你直接打车来南鸢路吧,我在那边的公交车站的站牌下等你。】

    宋柠蕴回了个“OK。”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南鸢路公交车站的站牌下碰面。

    租房的地方离这不远,走几步路就能到,程莺挽着宋柠蕴,边走边跟她介绍这边的地形:

    “南鸢路这一带两边都开着店,而且离市中心也很近,在晚上逛夜市的时候会比较热闹。”

    宋柠蕴跟她走着,环顾着四周的景物。

    没过多久,她们到达租房。租房的楼层不高,出来接待她们的房东是个年轻的妇人。

    宋柠蕴跟着她查看了整套房的布局,是两室一厅的配置,屋内被打扫得还算整洁干净,她仔细检查了一番,电器设备和家电插座都是可以用的。

    她走到阳台边检查,这阳台往下看是一座花园,翠绿的藤蔓沿着古朴的石墙蜿蜒而上,紫藤萝犹如一串串美艳的风铃随风摇曳,缠绕在凉亭上。

    花园中央矗立着一座精巧的喷泉,喷泉池中游着几只锦鲤。布满青苔的鹅卵石小径幽深,两侧簇拥着深绿的灌木丛,倒映出斑驳的光影。

    总的来说,整体环境还不错。

    宋柠蕴扬起唇瓣,开始思虑租到这里的可行性。

    在此之前,她曾经也看过不少房,但不是租金太贵,就是室内环境太糟糕,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其实她对租房的要求不高,不比学校宿舍差就行了,更何况她还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实习医生。

    经过她的再三考虑,终于下定决心,就在这里租房了,离上班的医院挨得近,交通也很方便。

    于是她跟房东商量好房租,签了合同。

    房东边整理合同边跟她叮嘱说这栋楼上住户不多,而且邻居们都比较安静,但楼层之间隔音效果有些差,所以提醒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以及注意控制声响的力度。

    宋柠蕴点头说没关系,反正她也不在意这一点。

    交付好订金后,程莺还有事就先跟她告别了。

    走出租房地,她低头看了手机的提示,发现“男朋友”坚持不懈地在给她打电话,只是她刚才在看房,所以没看到。

    她想了想,这样冷战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点了回拨键。

    “徐宴,”她语气平淡地开口,先发制人地问道,“你主动给我打电话是想干什么?”

    跟宋亭辞冷战时不同,她和宋亭辞虽然冷战,还会互相阴阳怪气地装一下样子,但在徐宴面前,她甚至已经懒得客套。

    徐宴在另一头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柠蕴,我们出来见一面吧。”

    宋柠蕴扬眉笑:“怎么?这就按耐不住想分手了?”

    她话锋一转:“不好意思啊,我暂时没空赴约呢。”

    “还是老地方,我们不见不散。”徐宴像是在自动忽略她这番暗含讽意的话语,自顾自地往下说,宋柠蕴不想再跟她纠缠,迅速挂掉了电话。

    她现在还清清楚楚记得当时跟徐宴冷战时抛下一句“谁先求和谁是狗”的话,更何况徐宴自己本来就很过分。

    她可是凭借一己之力孤立她哥和她男友。

    在上大学之前,她一直给自己树立着端庄乖巧的富家千金人设,虽然向她告白的男生不少,但她不谈恋爱也没有染上不良习气。

    上了大学后,同校计算机系的徐宴主动向她发来追求的攻势,他人长得还不错,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再加上同一寝室的室友们都有了对象,母胎solo的宋柠蕴终于勉强松口答应了他的追求,两人正式成为了男女朋友。

    刚交往时,徐宴温文尔雅又不失风趣幽默,懂得分寸进退,跟她家里那个性格恶劣的哥哥宋亭辞截然不同,宋柠蕴也对他整体非常满意。

    但是相处时间长了,宋柠蕴就发现,徐宴的阴暗面也随之流露,他冷漠无情,注重利益,宋柠蕴见识过他私底下不为人知的一面。

    宋柠蕴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所以经常去带着食物和水喂养学校里的流浪猫和流浪狗,还在空余时间给这些流浪动物们搭建了避雨的小窝。

    而徐宴每次看见她喂养动物都脸色阴沉,甚至有些不耐烦,一问他总是回答他有洁癖,这让宋柠蕴逐渐心有隔阂。

    前段时间徐宴突然开始变得疑神疑鬼,对她占有欲越发强烈,两人无可避免地发生了争执。

    从小到大,在优越的家境中长大的她有着自己的自尊心,所以不管是宋亭辞还是徐宴,在面对冷战时她从来不会去当让步的那一方。

    宋柠蕴低眸翻看着徐宴未接来电的记录,想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纠结了一会,还是决定先去老地方跟他见上一面,再看看他有什么话要说。

    毕竟再怎么样,一直冷战下去也不是个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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