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洞外,就已闻到了阵阵香味,绯绯紧走两步进了洞窟,刚才一番恶战差点忘了火上还煨着用苏油、白盐、椒沫、葱白焖制的瓜瓠锅子,里面加了些菘菜、芜菁,味道鲜香清爽。此时已经熟了,一层菜、一层肉、一层瓠子的铺在石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绯绯拍开一坛酒,两人就着烤好的羊肉,吃了起来。

    这酒叫做千岁胡椒酒,是西凉州特产,一坛陈酿价值不菲,但少饮一些对中了尸毒的霍沛来说可以理气。因此今日碰到,绯绯豪气地买了两坛,只是此刻看到洞窟角落里壁画上菩萨的璎珞又少了一颗宝石时,她多少有些心虚。

    索性转开目光,问霍沛:“你什么时候回南昭?”

    “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绯绯有些失望,拖长了音哦了一声,又问道:“南昭有什么美食吗?宫廷美食和市井小吃味道如何?你在南昭有府邸吗?有厨子吗?厨子手艺如何?”

    霍沛勉强答完,顿了顿向绯绯大致讲述了来西凉州的缘由还有在皇天原的见闻,问道:“我在沙井镇遇到巫女,说皇天原可能有要找的宝物,你听说过那里有什么宝物吗?”

    听了这话,绯绯仰头喝下一杯胡椒酒后说到:“我在这住了一……一些年,从未听说皇天原有什么宝贝,只知道那里有个深不可测的大湖。湖中传说有陷入湖底的古国,也许埋着什么重宝也未可知。”

    差点说漏嘴,好险。

    绯绯笃信眼前人是叔叔遗言中的人,霍沛因为两次被救,放下戒心。又因着共同对敌,再加上美食美酒,两人熟悉起来,约定好明日同去皇天原看个究竟。

    直到夜深酒尽,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妥当,绯绯探头看了看洞外的天,碧空如洗,澄净的没有一丝云彩。她摇摇头和霍沛说:“咱们先去借两匹马,此时天光就这样盛,到了午时日头不知有多大。”

    霍沛在皇天原换衣下水后,身上的财物都遗失在了岸边,他被绯绯救下时,只剩一身破破烂烂的水靠,连现在穿的衣服还是绯绯后来添置的。即使在南昭贵为皇子,此时身上却一文钱也没有,只好跟在绯绯身旁,不知去往何处借马。

    直到绯绯径直要走进挂着“栖光寺”牌匾的佛寺时,霍沛才明白过来,可马匹本就精贵,此时南北对峙,纷争不断,作为战略物资的马匹更是贵重,怎肯轻易借人。

    霍沛不愿让绯绯一个女孩子出面,即使知道此事难办,还是说到:“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借马。”

    绯绯疑惑地说:“庙里的和尚十分啰嗦,又很抠缩,你去,他们定会推三阻四。”说罢,捉裾往里走去。

    寺里在上早课,庭院中并没有什么僧人。绯绯带着霍沛在不绝的诵经声中,轻车熟路地走到了马厩。正在洒扫的小沙弥看到绯绯,颤颤巍巍地指着远处说:“绯绯施主,大寮在那边,今日并没什么特殊的斋饭。”

    绯绯笑眯眯地说:“我今日是来借马的,并不吃饭。”

    小沙弥听了这话,瞬间眼中含了泪,扔下扫把,边哭嚷着“师父,她又来了!”边向前殿跑去。

    栖光寺建在三闾山山脚下,规模不大,和尚也不多,马厩里也只养着两匹瘦伶伶的马。绯绯解开缰绳,语气轻快地说:“走吧,这样脚程快些。你身体刚好……”

    她话还没有说完,霍沛就见一个白须飘飘的老和尚快步走了过来,哭丧着脸对绯绯说:“绯绯,寺里只有这两匹马了,我一把年纪外出讲经,全靠它们,你现在把它们都牵走,我可怎么办哟。”说完,老和尚往地上戳了戳锡杖,看看绯绯身侧清隽的郎君,颇为哀怨地说:“你答应师祖要照顾我们,结果你不仅吃遍寺里的素斋,更是每年几乎把缘惠他们种的甜瓜吃光,现在倒好,又要来借马。”

    老和尚的控诉让绯绯觉得在霍沛面前丢了面子,比了个威胁的手势说:“那我只好找菩萨要点银子去沙井镇买马了。”

    老和尚听了这话,悻悻闭上嘴,不情不愿地看着绯绯带着霍沛,牵着马往外走去。

    走过老和尚身边时,绯绯像拍孩子一样拍拍方丈说:“持远,我不在这几日你老实呆在庙里,好好看着小和尚们,督促他们多研究些新鲜菜色来。”

    持远老和尚看着一身红衣,笑颜如花的绯绯,想起师祖临终前的嘱托,忍不住问:“你骑马要去哪里?外面不太平。”又打量霍沛,不知道这年轻郎君稳不稳妥。

    绯绯看一眼霍沛,见他并未阻拦,直言道:“要去一趟皇天原。”她似是想起什么,又问:“持远,那边除了湖中有古国立尸的传说外,还有什么别的说法吗?”

    老和尚大惊失色,连声劝道:“你做什么要去那里?那是佛法不愿庇佑的土地。”

    看他如此反应,应是知道什么。绯绯避重就轻地说:“他有同伴在那里走失,我们必须得走这一趟,你还知道什么,快说快说。”

    持远捻了捻白须,看一眼霍沛,说道:“那里曾是古圭国的都城,据说当时天崩地陷,洪水灭国,只有极少数人逃了出来。”

    持远身旁侍立的小沙弥补充说:“绯绯施主,我在沙井镇化缘的时候,听人谈起大湖边有妖鬼提着绿灯笼守护秘宝。”

    秘宝?

    “什么秘宝?”绯绯追问。

    小沙弥摇摇头。

    持远说到:“古圭国盛产颜色如蓝天一般纯净的圭玉,那玉不光色彩独特,更传说有沟通幽冥的力量,当时四方祭祀、宴飨、丧葬甚至是征伐都以使用圭玉为荣,古圭国的名字也是这样来的。圭国用圭玉换来了大量财富,盛极一时。但不知具体是何时,专程去采买圭玉的商人却发现古圭国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了。

    霍沛问:“消失不见?”

    持远点点头:“书上记载是消失不见,到底是巨额财富引来了邻国的嫉妒导致灭国,还是他们过渡开采圭矿,导致地陷灭国就不得而知了。但无论何种原因,都应留存下些遗迹,但古圭国就那样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霍沛听到此处,疑惑更深一层,皇天原除了险峰就是大湖,自己在湖中除了两个活尸外,并没有见到任何古城痕迹。

    绯绯嘱咐持远和小沙弥说:“不许透露给别人,否则等我回来把你们地里的瓜都吃光。”

    老和尚啰嗦地要绯绯稍待片刻,自己转身不知去做什么。只留下霍沛、绯绯和那小沙弥呆在一处。绯绯眼睛一转,指使小沙弥说:“缘惠,去给我准备些瓜果还有素斋,我们路上吃。”

    缘惠听了这话,撇撇嘴又要哭,看见绯绯威胁的目光又不敢不从,深深叹口气,拖着脚去准备斋饭了。

    持远回来得很快,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盒子说:“这是寺里传下来的犀角,可以辟邪。那湖深不可测,不知有什么魑魅,你和小郎君带上此物,以保平安。”

    绯绯听得一阵感动,却听持远继续说:“免得出了什么危险,无法把马物归原主。”

    ……

    听到此处,霍沛再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两人牵着瘦马,带着缘惠准备的斋饭瓜果走出庙门,沿高奴河一路西行。翻过当金山后,环境骤变——再不见浩瀚沙海,山坡起伏间可见绵绵绿意,细雨夹杂着霜雪扑面而来,空气又湿又冷。再行百里,一块爬满裂痕的残碑上用“大篆”刻着“皇天原”几个字。

    绯绯长舒一口气,终于到了皇天原地界。叔叔圆寂后,她一直守在三闾山,极少出远门,这一日行来,大腿内侧磨得生疼。绯绯龇牙咧嘴地下了马,边活动筋骨,边打量周遭的景致。

    此时申时刚至,山里的天已经黑下来了。远处的一点余晖,给皑皑白雪的山尖镀上了一层金光,更衬得这山谷晦暗阴森,山上高大挺拔的常青树乌沉沉一大片,风驻时,它们沉默不语地凝视着来访者;风起时,树叶响动的声音又仿佛不怀好意般评头论足着每一个不速之客。

    可能是先入为主的印象,绯绯不太喜欢这里,她摸摸胳膊,和霍沛一起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支起火堆,吃完斋饭,稍作休息后继续朝湖边赶路。

    路上他们设想了无数可能,然而,终于回到皇天原深处的湖边时,一切还是令人吃惊到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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