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黄沙,鼓声震天,箭矢如蝗,刀光剑影闪烁的缝隙里,满是横七竖八散落的断臂残躯,惨不忍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穆如风前胸后背插满了利箭,身上的铠甲护胄早就不知何时被敌军砍破,左一缕右一片的挂在身上,瞧不出本来的颜色。

    眼前血肉横飞,他的双耳已听不清那凄厉的惨叫,横在身边的尸体翻过一个认识的,又出现一个熟悉的,这些都是与他朝夕相处的兄弟们,昨日还在把酒言欢,今日就奔赴了黄泉,他满心悲怆。

    “少将军,少将军你怎么样了?你坚持住,咱们胜利了!那狗日的鞑子被兄弟们杀的往北撤去,直接缩回老巢了,咱们大申国这下太平了!”

    胜利了,终于胜利了,穆如风想着。

    他整个残躯的重量都托付在身旁对他说话的人身上,靠耳内传进来的断断续续的气音,他分辨道好似是曹大饼,曹副将。

    他现下看哪哪都是红彤彤一片,他想抬手抹一把应该是被鲜血粘黏住的眼睛,可他一丝力气也没有,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尝试着想张嘴说话,可一开口,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先一步从嘴里不停的流了出来。

    “少将军,少将军你这是怎么了?我马上找军医过来,你撑住啊!

    来人啊,他娘的快把老杜头找来,少将军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快来人啊……”往日威武英勇的七尺大汉此刻跪爬在被血水浸泡着的泥沙里,捧着他的少将军,手足无措的放声悲戚,他的少将军像个被人摔破的瓷娃娃,到处都是裂痕,碰都不敢碰。

    帝都,枍(yì)娑(suō)殿, 卯时。

    庄帝端坐在大殿之上,意态神威,听着底下的群臣还在商讨接连几日都在争执不下的问题,从站不战争执到求和,再从旱灾撕扯到架桥,他看似屏息谛听,实则早已双耳生茧。

    自去年入冬后,北狄人对大申边境的城池从掠夺进入了打杀,直至他们占领了一方城池,屠戮了百姓,那看似两国和平共处的遮羞布被彻底撕开,大申与北狄,正式开战。

    狄人狡猾,草壮马肥时就来宣战,草枯马瘦时就鸣金收兵,这游击一般的战役一打就是一年多,明目张胆的打着耗空我方人马粮草的阴损计谋。但近几日,大申与北狄的战况已进入了焦灼的状态,前线的消息一日三趟的从边境传回至枍娑殿,就连送到手的战报都是温热的。

    狄人对大申的边境发起了疯狂的侵略,三日前,大将军穆如清上奏,驻守在边境的八万大申儿郎枕戈待旦,这次誓要将北狄人赶出大申边境,赶回他们的老巢,再打的他们不敢出来,对大申俯首称臣。

    但以我方八万兵马去对抗敌人的十万兵马,无异于螳臂当车,何况狄人个个魁梧奇伟,随着战争一起进入困沌的还有大申的国库,司农仰屋,累如危卵。

    庄帝在位三十八载,无一刻不想开疆扩土,达到祖辈们期望的高度,可他也深知近年来,祸患四起,自己的子民如今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比起远在边境的战事,整日在耳边啼哭的难音更戳心,他犹豫不决,难极了,所以才有了以上朝堂上的争执。

    枍娑殿后殿的小角门外,内务大总管盛泰公公的干儿子小八正在急的团团转,今日跟在干爹身边当差的是小五,此刻一脸为难的看着他:“不是哥哥不帮你,正早朝呐,干爹随身伺候着陛下定是走不开,这会那些大人们唇枪舌战的厉害,谁有胆子上前去,那不是上赶着送人头吗?”

    “可这是北边传来的战报,万一是很紧急的军情呐?陛下不是说了吗?只要是北边传来的战报,一律及时陈奏,不论何时,不得延误。”小八赤着脸对小五道。

    “陛下是说了这话没错,可现在众大臣在殿上吵的不可开交,陛下此刻定是烦躁至极,咱们做下人的,总得有点眼力见吧,再说这很快就到了下朝时间,也不着急这一时半刻的。”小五掸着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漫不经心的答着。

    “五哥,你不就是嫉妒干爹前几日将筛选染料商的差使交给了我吗?麻烦你把脑子拎清楚,现下是国难当头,不是你那些针头线脑的小杂事!”

    “好啊,既然你瞧不上那些小杂事,那就去禀了干爹,给我得了。”

    小八闻言一阵气结:“总有一天,你要死在你的贪得无厌上!”

章节目录

染红尘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贪慕四六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贪慕四六并收藏染红尘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