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亲王忙碌了一天,从宫里出来回到府上时已至亥了,盛安立马吩咐一旁的丫头备膳,又亲自打水给王爷拧了帕子净面。

    禄亲王边擦手边道:“已在宫中用过晚膳了,让他们盛些汤即可,王妃今日可好?”

    盛安一边嘱咐丫头上膳一边笑着对禄亲王道:“王妃今日心情颇佳。”

    “为何?”禄亲王边问边走去桌边坐下

    “今日王阁老的夫人上门拜访,还带着她家的孙女。” 盛安一边盛汤一边答。

    禄亲王一听便知自家王妃好心情的原因,他问盛安“他家的孙女,相貌如何?”

    “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行止有度,答话也莺声燕语,奴看王妃甚喜。” 盛安立在一旁道。

    禄亲王不满盛安这千篇一律的评价,又问道:“那与岁安的样貌比,当如何?”

    盛安知道自家王爷这看人只看脸的老毛病又犯了,哭笑不得道:“我的爷,这世间长成世子爷那样的,能有几人?老奴可是一个也不曾见过,何况咱家世子爷是男子,如何能与女子比相貌?”

    禄亲王道:“那也绝不能比岁安差太多了,不然将来生的尽一堆丑娃娃,你忘了岁安小时候多招人了?一出门就被人围,幸好他是本王的儿子,倘若是其他人家,早就被人抢走了。”

    盛安看着禄亲王轻笑。

    禄亲王突然又闷声道:“你刚才说没见过这世间和岁安一样好看的孩子,本王见过,八年前。”

    盛安看着前一刻还笑吟吟的禄亲王这一刻浑身充满伤怀,他没吱声,静等吩咐。

    下一刻,禄亲王放下勺子漱口起身,对盛安道:“世子回来了,让他来书房找我。”

    世子姬饶回府时已是深夜了,他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还没经过长廊就遇上了盛安公公,盛安告诉他王爷在书房等他,想了想又告诉他今日王阁老的夫人带着她家的孙女上门拜访的事,姬饶点头道知道了。

    门口的侍从入内禀了世子爷回来了,他听见父王叫他进去,姬饶入了室内只见父亲正在擦拭他的那把弓箭,没错,是姬饶的,准确的来说是穆家二郎慕如风送他的。那是十一岁那年慕如风赢了射箭比试后皇伯父赏给他的,他又转手赠予自己,如今这把弓依旧弥新。

    当时的自己拿到这把弓箭还没来得及看上两眼就被父王没收了,美其名曰保护自己,姬饶如今每每想起小时候,都毫不怀疑自己的父王在把自己当女儿养,要不是有母妃拦着,自己怕是会穿罗裙长大。

    “最近武卫所很忙?” 禄亲王抬手指了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

    姬饶行礼后起身坐下道:“还好,现在北边战事吃紧,要时刻做好准备。”

    “那接下来就好了。” 禄亲王道。

    “嗯?” 姬饶不明禄亲王所言。

    “这把弓交给你了,好生收着。” 禄亲王起身将擦拭好的弓箭交给儿子。

    “今日王阁老的夫人带着她家的孙女上门拜访的事你知道了吧。”

    姬饶想说他不知道,但还是诚恳开口答:“知道了,安公公告诉我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 禄亲王问他

    姬饶被他的跳崖式的谈话扯着思绪东一下西一下,他这些时日一直在武卫所忙的不可开交,回府的路上感觉自己骑着马都能睡着,听着禄亲王的发问他脑子一片白,没吭声。

    禄亲王见他没出声,又道:“你如今虚岁二十有一了,宗室中与你一般大的孩子都有好几个了,你连个近身伺候的人都没有实在不妥,这些事本该归你母妃张罗,但她身体一向不好受不得累,你是知道的。以往都是由着你的性子等,如今,你若还是没有什么想法只怕你皇祖母要亲自给你相看了。”

    姬饶回过神来出声道:“父王,如今我国与北狄人正在恶战,儿子哪有心思……。”

    “北狄人降了!直接退出了三千里外,我大申至少能太平近百年。” 禄亲王打断他。

    “什么?父王,你是说…….” 姬饶一时怔住,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禄亲王接着道:“消息是今早从北境才传来的,曹荣亲述的密报,最晚明天早朝,就能收到自北境传回的捷报和北狄的投降文书。”

    姬饶这下震惊的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向禄亲王走近了两步道:“前几日传来战报还说敌方强悍又奸诈,我方屡屡遭袭,恐是场持久战,怎今日就传来了大胜的消息。”他虽不置信可实在难掩眉眼上挑,这震撼人心的好消息将他脸上从进门起就带着的深沉与疲累一扫而空。

    姬饶着实没有想到日日悬在头顶的利剑突然就消失了,犹如被人强行压着脑袋淹在水里,窒息感让人已经开始头脑发昏,却突然又被人一把从水里捞起,新鲜的空气重新灌进胸腔,让人又呛又惊。

    “还有件事,” 禄亲王顿了下说道:“慕家二郎战亡,明日早朝后,你与我同去穆府。”

    “什么?谁!谁战亡?” 姬饶觉得自己是耳聋了,不然怎么没听清最重要的信息。

    禄亲王看着姬饶平静道:“慕家二郎,穆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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