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芸栀抬眸盯着他看了一瞬,甚至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她竟然还妄图能从这人这句话里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嗯……其实,我觉得吧……”席芸栀的话堵在嗓子眼。红绿灯十字路口,盛宴宁转头看过来,距离太近了。

    仿佛空气里都是他们彼此间呼吸的交缠,就连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

    盛宴宁一直在等她的下文。

    可分别多年未见,席芸栀纵有千百个问题在心,然而此刻,面对这样近在咫尺的盛宴宁,都化为泡影。

    “盛宴宁,你有喜欢的人吗?”席芸栀憋了半天就问了这么一句。

    这么多年过去,应该有了吧,即便不是她,也不是那个什么未婚妻。

    盛宴宁一怔,很明显没有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但随即淡淡一笑:“有啊~”

    在席芸栀睫毛轻颤的间隙,他又补充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席芸栀收回视线。

    红绿灯时间到了,车子又缓缓启动。

    车开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席芸栀刚好也趁此机会看看窗外的风景。

    益民路这条东西主干道横贯全城,沿途有很多中小学以及一些大学。

    其中就有席芸栀和盛宴宁曾就读过的十三中。

    十三中是省重点中学,据说中考很难。外地学生想要进去,除非成绩特别拔尖,否则很难进去。

    席芸栀的母亲蒋乐女士为了让女儿能在秦城好好念书,在她初中的时候,就让席芸栀转校过去。

    很幸运的是,她转校那年,遇到了盛宴宁。

    他们一个是班级里的三好学生百事通,一个是有些拘束的转校生。于是,班主任为了尽快让席芸栀适应,就安排盛宴宁给她当同桌。

    初中虽然只有短暂的半个学期,但高中他们又在同一所学校和班级。花季一样的年华,说是情窦初开也没错,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对视,都会脸红心跳加速。

    好在两人一致对外,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被守护的牢牢的。

    “这次回秦城,还会走吗?”盛宴宁开着车路过他们学生时代的中学门口,车速放慢远远望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席芸栀也跟着望了一眼。

    校门口打扫卫生的两个同学,抓着地上的落叶互相追逐,想要丢给对方。

    “大概不会了吧。”席芸栀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们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她指的是那两个打闹的学生。

    男生停下脚步,等女生追上来,然后将手里的树叶吹向男生。最后两人一起大笑。

    盛宴宁点头:“嗯。和我们以前一样。”

    一样的天真无邪,一样的放肆大笑,一样的时光眷顾,一样的在青春莽莽撞撞……

    “盛宴宁,我其实想问……”席芸栀话到嘴边停顿了一下,她怕太过直接会不会有些冒昧的意思。

    但身旁的盛宴宁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你是想问盛家的事吗?”

    从他燕京回来后到现在,秦城那些八卦消息除了他与秦子悦的订婚外,还有一则商业新闻——国外奥莱御集团打算收购本市慧心健康人家的股份

    那条消息在同城热搜榜上高挂不下,已经三天了。

    席芸栀自然不会错过这条新闻。

    她点点头,“嗯。”

    “和秦子悦订婚,是现在唯一能保住慧心的办法,她爷爷手上有慧心百分之十的股份,很重要。”盛宴宁一边开车一边解释,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秦老爷子也是看着我长大的,如今病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秦子悦。但是奥莱御在我爸那里碰了壁之后,就开始打秦老爷子的主意,而秦子悦就是他的软肋。”

    有了盛宴宁的一番解释,席芸栀茅塞顿开:“所以网上铺天盖地你妹妹回国跟你争家产的消息是你故意放出去的?”

    盛宴宁:“是。”他先肯定她心中的猜测,下一秒,道歉接踵而至:“抱歉,我并不知道你会回来。”

    “没关系的。”席芸栀说,“你是什么人我清楚。”

    也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就提前刺激到了一向温润如玉的盛宴宁,车子在路边紧急刹车。

    席芸栀看向他:“……”

    阴影和热浪席卷而来,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心脏砰砰跳动,身体内的每一处细胞似乎都在加速流动,就连毛孔也微微张开。

    “对不起……”预料的亲热并没有到来,反而是盛宴宁的道歉。

    席芸栀睁开眼睛,他已经重新坐好。

    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不然他也不会这般在自己面前失礼,尽管这份失礼中存在着她的一丝期待。

    盛宴宁打开左边的车门,下车下他对席芸栀说:“给我三分钟。”

    席芸栀明白,这是他在调整状态。

    以前下课和其他同学讨论问题一直解不出来被催促的时候,盛宴宁就会说“给我三分钟”。

    那个时候,席芸栀都会让周围其他同学安静下来,不去打扰他。

    就像现在的样子。

    盛宴宁一个人站在路边,他摸出一根烟点着,望着天边的晚霞尾巴。

    席芸栀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他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席芸栀开始琢磨,也开始打量起他来。

    盛宴宁的身材不算高挑,也就一米八六左右,平易近人是他的常态,温和有礼是他的礼貌,坚持不懈是他的韧劲……几乎所有别人家孩子的标签他都会沾上一些,他是别人眼中完美的人,无懈可击的人。

    可在刚下他停止的那一刻,席芸栀又觉得这个男人身上多了几分她看不透的地方。

    也许是来自家庭身份,亦或者责任?

    总之,失去消息的这几年,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成长着。

    而她,也在没有他的日子里,把“习惯”变成了口头禅。

    三分钟后,盛宴宁掐断烟头,重新坐回车上。

    他系上安全带,下意识看向身旁,见席芸栀一脸担忧看着,便说:“栀栀,对不起。”

    “没事的。”席芸栀看着他的眼睛说。

    那双从前自信的眼眸里,如今多了几丝无奈和忧愁。

    席芸栀大概猜到和网上传言即将召开的董事会有关,轻声安慰他:“盛宴宁,或许最近压力很大,但我觉得你需要休息。”

    公司的事情,家里的事情,还有网上那些事情,以及秦子悦那边……这些,都需要盛宴宁去处理。

    她光是想想,都觉得累。

    可盛宴宁呢?

    除了要应对这些事情,还要抽空去接盛薇苒,去和她们一起吃火锅。

    也许,只有那个时候,他才算是他自己吧。

    盛宴宁面露疲惫之色,他说:“还不到时候。”

    “盛宴宁,你真的需要休息。”席芸栀坚持道。

    以他对盛宴宁的了解,这个人外表亲和礼貌,但骨子里却倔强如霜。

    “你这算是关心我吗?”他问。漆黑的眼眸中映出席芸栀秀丽的面容。

    席芸栀诧异了一瞬,而后坦然面对:“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看向窗外,继续说:“或许我之所以会回来,大概也是想见见你吧。毕竟……”

    盛宴宁侧目:“毕竟什么?”

    毕竟你心里还有我吗?

    “毕竟你以前对我多有照顾。”她说。

    盛宴宁眸光一顿,嘴巴微张,似是想要说什么,但看见窗户上席芸栀平静的面色后,将心里的话咽了下去。

    他与她之间,错过的,又何止是那几年的时光。

    半晌,盛宴宁发动车子,按照导航走,顺路去接秦子悦。

    【秦子悦:我这边有狗仔跟拍,你来之后记得配合我演戏。】

    路上,盛宴宁的手机又亮了。

    因为在导航,两个人又是正副驾驶的位置,所以这条信息不出意外的又被席芸栀看到了。

    席芸栀这次倒是挺自觉:“需要帮你回吗?”

    “嗯。”盛宴宁说,“就回个‘好’字。”

    “就这?”席芸栀看了他一眼,打字的手一顿,追问:“不多说一句或者几个字吗?”

    倏然,盛宴宁轻笑,车子拐弯后,他说:“秦子悦性格和小苒有点像,话太多的话,我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麻烦?”

    “怕你误会。”

    席芸栀:“……怕我…怕我误会?”

    “难道不是吗?”盛宴宁瞥了她一眼,席芸栀刷一下红了脸,双手捂着脸小声反驳:“我才不会误会!”

    盛宴宁轻声笑笑,说:“别捂着脸了,我刚才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脸红得跟个苹果一样,欲盖弥彰在我这里没用哦~”

    “脸红得跟个苹果一样,欲盖弥彰在我这里没用哦~”

    高三毕业前,同学聚会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那时席芸栀输了,在冯嘉玉的撺掇下,选了大冒险。

    还后有人提议,让席芸栀去偷偷亲吻某一个男生的发梢。

    那是席芸栀唯一一次大胆的时候。虽然大家都闭着眼睛,但盛宴宁还是感觉到了身后的人。

    席芸栀细微的呼吸声打在他的头发上,紧接着,头顶左侧靠近左耳的地方,被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

    然后胆小的兔子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大家睁开眼睛,纷纷猜测的时候,都心知肚明地看向盛宴宁。

    席芸栀也被他看过来的视线弄得一脸娇羞立即双手捂着脸,倒向旁边冯嘉玉的怀里。

    而盛宴宁则将桌上的一杯温水递向她,如沐春风一般,笑着说:“脸红得跟个苹果一样,欲盖弥彰在我这里没用哦~”

    剩下的路程,席芸栀全程别过脸不去理他,似乎是在因为这件事情在赌气。

    “二十几的人,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见她真不理自己,盛宴宁又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好了,是我错了,栀栀。”

    席芸栀这才身子一动,视线转回。

    两人相视一笑。

章节目录

be短篇废稿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椿甜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椿甜并收藏be短篇废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