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遥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简月出国前交的那个男朋友?!
不是吧?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穿梭,后知后觉才发现她好像闯了个大祸!
鹿遥还在暗自懊恼,突然感受到一股重力向自己袭来。
她低头看去,手臂下意识拥住倾倒过来的人。
低眸看着怀里的简月,鹿遥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简月意识模糊,整个人倚靠着她肩膀。鹿遥攥着她的胳膊,发现她整个人烫的厉害,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密密麻麻又异常醒目的疹子。
掌心摸上简月的额头——她还在发烧!
眼下这个情况必须要送医院。
鹿遥抬头,焦急地想找闻远帮忙,就看见许木禾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们面前。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往简月身上裹了一圈,又将人直接打横抱起,快步走出酒吧。
闻远后一步追出来,带她们去坐酒店内部会员电梯。
凌晨的道路上车辆并不多,许木禾开车的速度飞快。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鹿遥坐在后座护着简月,她握紧安全带,和坐在副驾驶座的闻远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幸好酒店三公里外就有一家私立医院,车子很快到达。
许木禾抱着她急忙奔进医院,急诊部的医生立马安排了输液。
鹿遥和闻远办好了一切手续和费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打盹。
时间接近凌晨一点半,医生过来查房。
闻远站起来,手刚握上门把手,就透过门窗看见了让他愣住的一幕。
许木禾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握住简月的手,贴近唇边。
他的肩膀一直在颤抖,似乎是哭了。
一滴滴温热的液体落在简月的指尖,被紧握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闻远并没有推门走进去,他转过身,让医生过一个小时再来。
——
时间接近第二天上午10点,简月才苏醒。
她缓慢睁开眼睛,想努力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鹿遥看着她眼神逐渐清明,终于缓了口气。
“昨天晚上你快把我吓死了。”
“我这不没事了?”简月在鹿遥的搀扶下坐起身,背依靠着床头。
她环顾一圈病房,心跳一乱,就对上许木禾的目光。
简月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发烫,有灼烧感,
鹿遥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房间的气氛滞缓又沉重。
她象征性转开话题,“额......我去叫医生。”
闻远也借机逃离现场,“正好,一起,我出去抽根烟。”
偌大的病房少了两个人,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不少。
短促又激烈的咳嗽声打破这片沉静。
许木禾往饮水机那接了杯水,走过来递给她。
简月无声接过。
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擦着杯口,目光瞥了他一眼又转回。
熟悉又陌生的脸近在咫尺,简月才恍惚意识到两个人真的分开太久了。
八年的时光改变太多——许木禾五官早已褪去稚嫩,完全成长为一个成熟,魅力十足的男人,只是漆黑的眉眼还是和她记忆里的一样。
眼前的男人满脸倦容,额前发丝凌乱,眼底的青色阴影很重,漆黑深邃的眼眶里还泛着红血丝。
看起来像是很长时间没睡好觉了。
肚子莫名开始咕咕叫。
简月捂着肚子,才想起来她从昨天到现在,滴饭未进。
刚想开口问有没有吃的。
像是早就准备好,许木禾走到沙发的桌子旁,从保温桶里倒出一碗粥。
他用掌心感受碗底的温度,确认不会烫手后才舀起一勺粥往她嘴边送。
简月无声望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过了几秒,许木禾才反应过来。
他的动作停顿几秒,随后把勺子放在碗里,连带着碗一块递给她。
简月小口抿着粥,偶尔朝旁边偏下目光。
房间里安静地过分。
时间流逝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太多情绪在心底翻涌,简月有太多问题想问出口,太多话想诉说了。
想问他这几年过得好吗。
是不是去上了B大?
工作是否顺利?
有没有想过“橙子”?
伯母身体怎么样?
她还想问——这几年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过去的几年,有没有午夜梦回,梦到过她?
现在又出现在她身边,是觉得自己当年做错了,对她余情未了?还是单纯的偶然的碰面,仅仅是作为老朋友,在这里关心她?
想到这里,简月的情绪似乎又开始不安定,心脏有丝紧缩的感觉,她意识到如果自己再胡思乱想,会不会情绪失控对他说一些过激的话。
话语在唇齿间百转千回,简月始终没能说出口。
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跟他寒暄,一碗粥都块见底了,她才抬头看向许木禾,问了一个俗套的问题。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听到她关心自己,许木禾心有一瞬间的刺痛,他垂下眼帘,很轻地嗯了一声。
碗里的粥已经见底,简月无意识的舀着一半空气。
她在心里默念——挺好的就行。
“要再喝一碗吗?”许木禾问。
闻声,简月把碗递给他:“好。”
简月就这么跟他面对面坐着,慢吞吞喝着第二碗。
两人的视线偶尔会在简月抬头时碰撞,她低头瞅着碗里的米粒时,余光还能接收到许木禾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简月不打算再僵持下去,只能硬着头皮打破病房里这该死地沉默。
“我有点困了,”简月把没吃完的粥放在一边,看着他,佯装轻轻眯了下眼,又睁开。
她深吸口气,吸了下鼻子,“我想睡觉。”
简月侧躺着,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又过了一阵,身后才响起房门轻轻关闭的声响。
医院走廊里到处充斥着未散的消毒水的气味。
闻远站在一旁,定定看着许木禾,安慰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欲言又止般,最后也只是轻拍他的肩。
确认许木禾走了,简月才转过身。
她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疲倦的自己,眼神愣怔。
发了会呆,她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扑到脸上,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时光抹不掉回忆,也冲不淡曾经的感情。
八年了,已经过去八年了。
等再次见到他的那个时刻简月还是做不到平静。
她明白自己是固执的脾性,永远无法对在意的人和事忘怀。
最后她还是捂着眼睛失声痛哭起来。
等简月收拾好走出洗手间,鹿遥刚好走进病房。
看着她眼眶通红的模样,鹿遥就知道她刚才肯定偷偷哭过了。
但她也不能直接戳穿。
鹿遥走到沙发旁,盘腿坐着,看着简月精气神好多了的模样,拖着腮帮饶有兴致的问,“再见到他心情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简月擦完脸,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又在转头找什么,“你看见我手机了吗?”
手机?鹿遥这才想起来,从旁边的衣服兜掏出手机,递给简月,“你助理和经纪人那边我已经帮你说了。”
“昨晚上你两个小助理知道你在医院,差点急死,在电话非要嚷着过来看你,不过我拒绝了。”
简月的两个助理,她曾经见过,年纪看上去挺小的,脸上藏不住事,让他们过来也是干着急没用,没准还可能心急生乱。何况医院人足够用了,索性就没让他们过来。
被她转移了话题,鹿遥又回过神来,继续追问,“你快说,对他还有没感觉?”
她手机上的消息鹿遥今早上都挨个给她回了,也不知道简月在看个什么劲。
瞅着她装模做样滑动手机的模样,鹿遥似乎誓不罢休,“简月,说真的,你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冲上去抱他?亲他?甚至想上了他?”
听到“上”这个词,简月差点被她吓到。说真的,她还真没想到“上”了他这件事。
她思考了一秒,转头回答,“你猜。”
这模棱两可的答案,鹿遥心里已经了然了。
还想再探究些什么,简月已经抱着衣服走到了洗手间。昨晚突发状况的缘故,她出了一整晚的汗,现在身上很粘腻,所以打算简单冲个澡。
鹿遥看着刚关上的门,冲洗手间大喊,“你注意点水温,别着凉了!”
——
待到下午时分,简月吃完午饭没多久,又开始高烧,体温接近40度。
她整个人再次陷入昏迷中,虚弱的躺在病床上。
护士在给她纤瘦白皙的手背上扎针。
许木禾看着支架上挂着的四个药水袋。转身走出病房,再回来时,鹿遥刚给她盖好被子,就看见许木禾手里的两个热水袋。
药水顺着透明管流入简月手背上的血管,药效逐渐开始作用,她脱力般躺在病床上,闭着眼,逐渐睡去。
只是,她睡得并不安稳,面容上浮现着汗湿的潮红,她的眉头紧皱着,睫毛时而轻轻颤动。
许木禾轻手轻脚走了过去,坐在床边,俯身托起她的手腕,动作轻柔地往她手下放好刚装满热水的暖手袋。
鹿遥看着这一幕,识趣离开,给两个人留下独处的时间。
空荡荡的病房很安静,简月沉重急促的呼吸成为了病房里唯一的声源。
和昨晚一样,许木禾就这样坐在病床旁,一瞬不瞬地沉静凝望着她。
过了八年的时光,现在的她,五官没什么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柔和,只是长开了些。但躺在病床上的她,身形看起来要比屏幕上消瘦很多。
就这样,安静地,每隔半个小时他才会有动作。
病房里有加湿器,但简月虚弱到脱水,她嘴唇还是起了死皮。
许木禾松开握住她指尖的双手,拿出棉签从早就准备好的一次性水杯里蘸些温水,点涂在简月没有血色的唇上。
做完这些,他又安静坐回去。
等第一瓶打完,他又听从医生之前说的叮嘱,按照袋子上标签的顺序,换上新的。
医院外白茫茫一片,白雪簌簌落在窗台,堆积了厚厚一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四瓶药水见底,简月身上的红斑肉眼可见消退不少,眉眼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许木禾掌心覆盖在她的额头,触感上也没有之前那么热了。
没过几分钟,两个护士过来查房,年长一点的护士在一旁做着病床记录,有些诧异看着许木禾。
这小伙子挺厉害,居然会起针。病床上女人的手背上,一点红肿青紫的痕迹都没有。
就在昨天夜里,医院里突然来了一个急诊,半夜里急诊部所有人被叫去紧急开会,要求对急诊部1306的患者信息进行保密。
医生护士在裙子八卦地讨论,才知道被送来急诊的是当红女明星简月。
整理着药瓶的小护士十分庆幸今天刚好轮到自己值班。她的眼神一直在许木禾身上提溜转,最后也没能掩饰不住,好奇地问:“帅哥,你是患者男朋友吗?”
许木禾眼眸看着简月沉睡的面容,否认地很快:“不是。”
可小护士根本不相信,她心底嘀咕着,这个男人看向床上躺着的人的眼神,可不像朋友。
过了两秒。
又听见他低声补充:“只是朋友。”
小护士还是不信,撇嘴腹诽,这是在避嫌?
一旁年长的护士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随便打听患者地隐私。
小护士自觉多嘴了,讪讪闭了嘴。
——
等简月脸颊上的红疹褪去,许木禾才准备离开。
鹿遥看着他站在病床旁极其难舍的目光,问他:“你不再多待一会?”
许木禾回答:“不了。”
“行吧,反正这里还有我。”鹿遥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熟睡的简月,心里无声叹息,又转过来对他说:“医生说她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能出院,到时候我发消息给你。”
听闻,许木禾点头,随后便离开了病房。
天幕已经完全漆黑,夜色浓重,这个时间段路上到处都在堵车。
驾驶位的车窗全开,冰冷刺骨的寒风涌进来,冻得闻远打了个冷颤。
许木禾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寒冷一样,刺骨的寒风吹起他的黑发。他的手臂搭在车窗边,指尖的香烟只剩了一小截。他就看着眼前拥堵的车流静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着这一幕,闻远回想起来高中的时候许木禾可是老师同学眼里实打实的乖学生,从来不会碰烟酒这种东西,现在反倒烟瘾比他还大
一路上,坐在副驾驶的闻远脑子里一直在思考。
他忽然想起了学生时代,当时还是高二的那年。那个时候的许木禾沉默寡言,在学校里永远是独来独往,对任何事都是疏离无所谓的模样,直到后来简月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他完全没想到,这么高冷的班长大人就这么一头栽了进去。再到高二下学期的开学,班主任突然走进教室宣布简月转学的消息,他就突然意识到很多东西似乎都变了。
闻远想着,当时的一切都太突然了,毫无征兆一样,打得他们几个措手不及。
后来八年过去了,就在大概一个月前,闻远在同一天碰见了许木禾和简月。
有一天晚上,闻远翻到了高中时期的老照片,他又结合在两天内与两位老友碰面的画面,顿时就觉得这是上天又重新给了他俩一次机会。正巧碰上新店开业这个契机,他就给简月递了开业的邀请函,撮合两个人见一面。
但他也确实没想到,昨晚的重逢夜过得这么心惊胆战。
不过闻远也不后悔这么做,毕竟他始终觉得,许木禾和简月不能就这么算了。
——
静谧至极的病房,消毒水的气味早就被清淡的木质香占据。
昨晚混乱又心急如焚的一晚,直到晚饭后,过了一会,简月身上的红疹全数褪去,鹿遥慌乱的心现在才平静下来。
她披着毯子,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急速陷入睡眠。
北方的冬季异常干燥,加湿器不分昼夜的在运作。
清冽的木质香萦绕在简月的身旁,傍晚时分,安稳睡着的她似乎又陷入了那个绵长又燥热的仲夏的梦境里。
这不就是简月出国前交的那个男朋友?!
不是吧?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穿梭,后知后觉才发现她好像闯了个大祸!
鹿遥还在暗自懊恼,突然感受到一股重力向自己袭来。
她低头看去,手臂下意识拥住倾倒过来的人。
低眸看着怀里的简月,鹿遥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简月意识模糊,整个人倚靠着她肩膀。鹿遥攥着她的胳膊,发现她整个人烫的厉害,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密密麻麻又异常醒目的疹子。
掌心摸上简月的额头——她还在发烧!
眼下这个情况必须要送医院。
鹿遥抬头,焦急地想找闻远帮忙,就看见许木禾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们面前。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往简月身上裹了一圈,又将人直接打横抱起,快步走出酒吧。
闻远后一步追出来,带她们去坐酒店内部会员电梯。
凌晨的道路上车辆并不多,许木禾开车的速度飞快。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鹿遥坐在后座护着简月,她握紧安全带,和坐在副驾驶座的闻远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幸好酒店三公里外就有一家私立医院,车子很快到达。
许木禾抱着她急忙奔进医院,急诊部的医生立马安排了输液。
鹿遥和闻远办好了一切手续和费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打盹。
时间接近凌晨一点半,医生过来查房。
闻远站起来,手刚握上门把手,就透过门窗看见了让他愣住的一幕。
许木禾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握住简月的手,贴近唇边。
他的肩膀一直在颤抖,似乎是哭了。
一滴滴温热的液体落在简月的指尖,被紧握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闻远并没有推门走进去,他转过身,让医生过一个小时再来。
——
时间接近第二天上午10点,简月才苏醒。
她缓慢睁开眼睛,想努力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鹿遥看着她眼神逐渐清明,终于缓了口气。
“昨天晚上你快把我吓死了。”
“我这不没事了?”简月在鹿遥的搀扶下坐起身,背依靠着床头。
她环顾一圈病房,心跳一乱,就对上许木禾的目光。
简月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发烫,有灼烧感,
鹿遥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房间的气氛滞缓又沉重。
她象征性转开话题,“额......我去叫医生。”
闻远也借机逃离现场,“正好,一起,我出去抽根烟。”
偌大的病房少了两个人,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不少。
短促又激烈的咳嗽声打破这片沉静。
许木禾往饮水机那接了杯水,走过来递给她。
简月无声接过。
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擦着杯口,目光瞥了他一眼又转回。
熟悉又陌生的脸近在咫尺,简月才恍惚意识到两个人真的分开太久了。
八年的时光改变太多——许木禾五官早已褪去稚嫩,完全成长为一个成熟,魅力十足的男人,只是漆黑的眉眼还是和她记忆里的一样。
眼前的男人满脸倦容,额前发丝凌乱,眼底的青色阴影很重,漆黑深邃的眼眶里还泛着红血丝。
看起来像是很长时间没睡好觉了。
肚子莫名开始咕咕叫。
简月捂着肚子,才想起来她从昨天到现在,滴饭未进。
刚想开口问有没有吃的。
像是早就准备好,许木禾走到沙发的桌子旁,从保温桶里倒出一碗粥。
他用掌心感受碗底的温度,确认不会烫手后才舀起一勺粥往她嘴边送。
简月无声望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过了几秒,许木禾才反应过来。
他的动作停顿几秒,随后把勺子放在碗里,连带着碗一块递给她。
简月小口抿着粥,偶尔朝旁边偏下目光。
房间里安静地过分。
时间流逝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太多情绪在心底翻涌,简月有太多问题想问出口,太多话想诉说了。
想问他这几年过得好吗。
是不是去上了B大?
工作是否顺利?
有没有想过“橙子”?
伯母身体怎么样?
她还想问——这几年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过去的几年,有没有午夜梦回,梦到过她?
现在又出现在她身边,是觉得自己当年做错了,对她余情未了?还是单纯的偶然的碰面,仅仅是作为老朋友,在这里关心她?
想到这里,简月的情绪似乎又开始不安定,心脏有丝紧缩的感觉,她意识到如果自己再胡思乱想,会不会情绪失控对他说一些过激的话。
话语在唇齿间百转千回,简月始终没能说出口。
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跟他寒暄,一碗粥都块见底了,她才抬头看向许木禾,问了一个俗套的问题。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听到她关心自己,许木禾心有一瞬间的刺痛,他垂下眼帘,很轻地嗯了一声。
碗里的粥已经见底,简月无意识的舀着一半空气。
她在心里默念——挺好的就行。
“要再喝一碗吗?”许木禾问。
闻声,简月把碗递给他:“好。”
简月就这么跟他面对面坐着,慢吞吞喝着第二碗。
两人的视线偶尔会在简月抬头时碰撞,她低头瞅着碗里的米粒时,余光还能接收到许木禾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简月不打算再僵持下去,只能硬着头皮打破病房里这该死地沉默。
“我有点困了,”简月把没吃完的粥放在一边,看着他,佯装轻轻眯了下眼,又睁开。
她深吸口气,吸了下鼻子,“我想睡觉。”
简月侧躺着,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又过了一阵,身后才响起房门轻轻关闭的声响。
医院走廊里到处充斥着未散的消毒水的气味。
闻远站在一旁,定定看着许木禾,安慰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欲言又止般,最后也只是轻拍他的肩。
确认许木禾走了,简月才转过身。
她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疲倦的自己,眼神愣怔。
发了会呆,她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扑到脸上,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时光抹不掉回忆,也冲不淡曾经的感情。
八年了,已经过去八年了。
等再次见到他的那个时刻简月还是做不到平静。
她明白自己是固执的脾性,永远无法对在意的人和事忘怀。
最后她还是捂着眼睛失声痛哭起来。
等简月收拾好走出洗手间,鹿遥刚好走进病房。
看着她眼眶通红的模样,鹿遥就知道她刚才肯定偷偷哭过了。
但她也不能直接戳穿。
鹿遥走到沙发旁,盘腿坐着,看着简月精气神好多了的模样,拖着腮帮饶有兴致的问,“再见到他心情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简月擦完脸,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又在转头找什么,“你看见我手机了吗?”
手机?鹿遥这才想起来,从旁边的衣服兜掏出手机,递给简月,“你助理和经纪人那边我已经帮你说了。”
“昨晚上你两个小助理知道你在医院,差点急死,在电话非要嚷着过来看你,不过我拒绝了。”
简月的两个助理,她曾经见过,年纪看上去挺小的,脸上藏不住事,让他们过来也是干着急没用,没准还可能心急生乱。何况医院人足够用了,索性就没让他们过来。
被她转移了话题,鹿遥又回过神来,继续追问,“你快说,对他还有没感觉?”
她手机上的消息鹿遥今早上都挨个给她回了,也不知道简月在看个什么劲。
瞅着她装模做样滑动手机的模样,鹿遥似乎誓不罢休,“简月,说真的,你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冲上去抱他?亲他?甚至想上了他?”
听到“上”这个词,简月差点被她吓到。说真的,她还真没想到“上”了他这件事。
她思考了一秒,转头回答,“你猜。”
这模棱两可的答案,鹿遥心里已经了然了。
还想再探究些什么,简月已经抱着衣服走到了洗手间。昨晚突发状况的缘故,她出了一整晚的汗,现在身上很粘腻,所以打算简单冲个澡。
鹿遥看着刚关上的门,冲洗手间大喊,“你注意点水温,别着凉了!”
——
待到下午时分,简月吃完午饭没多久,又开始高烧,体温接近40度。
她整个人再次陷入昏迷中,虚弱的躺在病床上。
护士在给她纤瘦白皙的手背上扎针。
许木禾看着支架上挂着的四个药水袋。转身走出病房,再回来时,鹿遥刚给她盖好被子,就看见许木禾手里的两个热水袋。
药水顺着透明管流入简月手背上的血管,药效逐渐开始作用,她脱力般躺在病床上,闭着眼,逐渐睡去。
只是,她睡得并不安稳,面容上浮现着汗湿的潮红,她的眉头紧皱着,睫毛时而轻轻颤动。
许木禾轻手轻脚走了过去,坐在床边,俯身托起她的手腕,动作轻柔地往她手下放好刚装满热水的暖手袋。
鹿遥看着这一幕,识趣离开,给两个人留下独处的时间。
空荡荡的病房很安静,简月沉重急促的呼吸成为了病房里唯一的声源。
和昨晚一样,许木禾就这样坐在病床旁,一瞬不瞬地沉静凝望着她。
过了八年的时光,现在的她,五官没什么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柔和,只是长开了些。但躺在病床上的她,身形看起来要比屏幕上消瘦很多。
就这样,安静地,每隔半个小时他才会有动作。
病房里有加湿器,但简月虚弱到脱水,她嘴唇还是起了死皮。
许木禾松开握住她指尖的双手,拿出棉签从早就准备好的一次性水杯里蘸些温水,点涂在简月没有血色的唇上。
做完这些,他又安静坐回去。
等第一瓶打完,他又听从医生之前说的叮嘱,按照袋子上标签的顺序,换上新的。
医院外白茫茫一片,白雪簌簌落在窗台,堆积了厚厚一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四瓶药水见底,简月身上的红斑肉眼可见消退不少,眉眼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许木禾掌心覆盖在她的额头,触感上也没有之前那么热了。
没过几分钟,两个护士过来查房,年长一点的护士在一旁做着病床记录,有些诧异看着许木禾。
这小伙子挺厉害,居然会起针。病床上女人的手背上,一点红肿青紫的痕迹都没有。
就在昨天夜里,医院里突然来了一个急诊,半夜里急诊部所有人被叫去紧急开会,要求对急诊部1306的患者信息进行保密。
医生护士在裙子八卦地讨论,才知道被送来急诊的是当红女明星简月。
整理着药瓶的小护士十分庆幸今天刚好轮到自己值班。她的眼神一直在许木禾身上提溜转,最后也没能掩饰不住,好奇地问:“帅哥,你是患者男朋友吗?”
许木禾眼眸看着简月沉睡的面容,否认地很快:“不是。”
可小护士根本不相信,她心底嘀咕着,这个男人看向床上躺着的人的眼神,可不像朋友。
过了两秒。
又听见他低声补充:“只是朋友。”
小护士还是不信,撇嘴腹诽,这是在避嫌?
一旁年长的护士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随便打听患者地隐私。
小护士自觉多嘴了,讪讪闭了嘴。
——
等简月脸颊上的红疹褪去,许木禾才准备离开。
鹿遥看着他站在病床旁极其难舍的目光,问他:“你不再多待一会?”
许木禾回答:“不了。”
“行吧,反正这里还有我。”鹿遥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熟睡的简月,心里无声叹息,又转过来对他说:“医生说她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能出院,到时候我发消息给你。”
听闻,许木禾点头,随后便离开了病房。
天幕已经完全漆黑,夜色浓重,这个时间段路上到处都在堵车。
驾驶位的车窗全开,冰冷刺骨的寒风涌进来,冻得闻远打了个冷颤。
许木禾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寒冷一样,刺骨的寒风吹起他的黑发。他的手臂搭在车窗边,指尖的香烟只剩了一小截。他就看着眼前拥堵的车流静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着这一幕,闻远回想起来高中的时候许木禾可是老师同学眼里实打实的乖学生,从来不会碰烟酒这种东西,现在反倒烟瘾比他还大
一路上,坐在副驾驶的闻远脑子里一直在思考。
他忽然想起了学生时代,当时还是高二的那年。那个时候的许木禾沉默寡言,在学校里永远是独来独往,对任何事都是疏离无所谓的模样,直到后来简月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他完全没想到,这么高冷的班长大人就这么一头栽了进去。再到高二下学期的开学,班主任突然走进教室宣布简月转学的消息,他就突然意识到很多东西似乎都变了。
闻远想着,当时的一切都太突然了,毫无征兆一样,打得他们几个措手不及。
后来八年过去了,就在大概一个月前,闻远在同一天碰见了许木禾和简月。
有一天晚上,闻远翻到了高中时期的老照片,他又结合在两天内与两位老友碰面的画面,顿时就觉得这是上天又重新给了他俩一次机会。正巧碰上新店开业这个契机,他就给简月递了开业的邀请函,撮合两个人见一面。
但他也确实没想到,昨晚的重逢夜过得这么心惊胆战。
不过闻远也不后悔这么做,毕竟他始终觉得,许木禾和简月不能就这么算了。
——
静谧至极的病房,消毒水的气味早就被清淡的木质香占据。
昨晚混乱又心急如焚的一晚,直到晚饭后,过了一会,简月身上的红疹全数褪去,鹿遥慌乱的心现在才平静下来。
她披着毯子,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急速陷入睡眠。
北方的冬季异常干燥,加湿器不分昼夜的在运作。
清冽的木质香萦绕在简月的身旁,傍晚时分,安稳睡着的她似乎又陷入了那个绵长又燥热的仲夏的梦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