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三年十二月七日,大雪。

    震惊!思源山上的梅花树竟头一夜悄然开花!

    电脑右下角弹出消息,上面还有着几张图片,却只有寥寥数人在那,毕竟大冬天还下着雪,谁会出门,那树还是在山上,所以基本都是在网上云观景。

    虽然去的人不多,但网上的议论声却很多,很快的上了热搜。

    这棵树很早就在山顶了,听说还是颗百年甚至千年的老树,但一年四季只长叶子不开花,山上的名花名草很多,平时游客还挺多的,大多数都是为了打卡,很少会有累死累活的人爬到山顶,就为了看一棵树。

    梅见琴大概就是那个累死累活的人,看到弹出来的消息,莫名的就想来看看,原本是想喊室友一起,但室友想睡觉,想摆烂,其他的没啥兴趣,大冬天还是铺里热和,只叫她到了后打给视频给她们就行。

    梅见琴小时候去山上玩过,和她外婆一起,外婆牵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往上爬,那时候还是山路,没有铺上石板,爬到半山腰摔了一跤,就哭闹着不想去了。

    哭闹着的时候却不经意看到一个神龛,里面坐着一个老爷爷,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抽抽鼻涕,逐渐不哭了。

    外婆也是看到那神龛了,拉着梅见琴去拜了拜,外婆说都爬到半山腰了,要是下去多可惜。最后还是爬上去了,但到了山顶只看到一颗光秃秃的树,梅见琴又想哭了。

    累死累活就一棵树,有什么好看的。

    然后和外婆看了下午的夕阳。

    梅见琴不禁回忆起,虽然当时自己骂骂咧咧,但在那上面看夕阳还是不错的。

    但自从那一次回来,她就一直不间断的做着一个梦,梦是相同的,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

    做同一个梦的次数多了,也就能清晰的记住了。

    梦里好像是个青年倒在地上,而自己在哭,每次醒来一摸脸颊都是湿的。

    哭什么...?

    梅见琴好奇的很,找人解过梦,可别人说的云里雾里,听着可神了,一趟回味下来,她便否定了那先生的话,要不是她室友拉着她,说不准会和那算命先生吵起来。

    可她为什么会否定?

    梅见琴来到山脚已经上午十一点了,她早上九点从学校走,整整做了两个小时公交地铁,本来地图上看着是不远的......

    她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山脚倒是挺热闹的,不远处还有个寺庙,许多人拿着香和供品进进出出的。

    嗯?山神庙?

    奇怪了,自己怎么没听说这有山神庙?她又用手机搜了搜,也没有,梅见琴看着手机挑起眉头,无果,便在路边随即挑选了个幸运儿。

    “阿姨,这个山神庙是什么时候修的呀?”

    梅见琴咧开嘴,笑起来甜甜的,很容易引起中年阿姨的好感,那阿姨似乎也是来上香的,举手一扬:“诶哟,修了好几年了,还是上头出资修的咧。”

    “这神挺灵的,我来好多次了,这不,来还愿呢。”阿姨冲梅见琴扬了扬自己口袋里的香,说道:“小姑娘也去拜拜,我看你是大学生吧,许个愿考个研啥的,说不定就上了。”

    那阿姨明显打开了话匣子,一说就滔滔不绝了。

    “真这么灵?”梅见琴迟疑道。

    “灵!”阿姨十分肯定,斩钉截铁的,她说道:“我有个侄子是学雕塑的,前段时间被放在柜台上的大卫雕像砸了脑袋...”

    阿姨咂了咂嘴:“也不知道那雕像怎么回事,看监控明明好好放着的。”

    梅见琴仔细听着,追问道:“那后来呢。”

    “这不躺医院一星期都没醒来...家里人图个顺心就来附近的庙拜了拜,诶!姑娘你猜怎么着!”

    醒了?梅见琴心里想。

    “没多久我侄子就醒了!”说到这阿姨的声音特别洪亮,还引得好几个人侧目过来。

    ......梅见琴看了看不远处,那里确实有个医院,又看了看地图,真挺近。

    “这么灵啊?”梅见琴道。

    “哈哈,也许是吧,信一些也没坏处。”末了那阿姨又神神秘秘道:“我那侄子不是学雕塑的嘛,还挺有名,那山神庙里的神像就他刻的,刻得可帅气了!”

    梅见琴惊讶,竖起大拇指赞叹道:“这么厉害?!”

    阿姨扬起头颅:“可能是山神他老人家高兴,见着把自己神像塑得这么好看,就帮了呗!”

    梅见琴爽朗一笑:“哈哈,谢谢阿姨啊,我进去看看。”

    “旁边有免费的香,姑娘记得去领啊!”那阿姨热心提醒道。

    “知道了阿姨!”梅见琴摆了摆手。

    这里的阿姨们都好热情,热情的她有点社恐。

    这山神庙确实挺新的,装横构造都极为讲究,梅见琴从大门一路进来不停地打量着四周,景色也挺不错,院中种着腊梅,闻着心情都好了。

    庙子的大门前有两个大香炉,里面也燃有香,这院子里烟雾缭绕的,加上雪的覆盖,还挺像仙境。

    其实还是挺巧合的,她小名也叫思源来着,当时在网上看这个这个新闻她就不由自主的点开看了,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和这思源山山神还挺有缘?

    梅见琴心里偷笑,既然有缘,那就去拜拜,然后再上山。

    拜拜也不吃亏。

    她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神像,神像的样貌一般都是按照人们心目中所想再结合着古籍的外貌描写来塑像的,不过这座还挺好看的,然后又注意到神像旁边的梅花枝,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和小时候在半山腰看见的不一样,梅见琴第一个想法。

    阿姨那侄子刻得还真挺好看,梅见琴第二个想法。

    然后低头连忙做口型: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这神像可以说是俊美,即便是石像,梅见琴也能从中看出若真是人,这一定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人。梅见琴不禁奇怪,不管是在网上还是现实,她还真没见过有人能把神像塑这么好看的。

    她点燃了香,把自己早上放在包里苹果放到了供桌上。

    梅见琴拜了拜,一边碎碎念道:“山神大人啊,你太好看了,信女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勿怪勿怪。”

    “保佑我今年找个对象吧,孩子都大三了,还单着...室友都分了好多次了......”

    念完又拜了几下,恭恭敬敬的把香插在了炉子里。

    上完香,在绕着庙宇逛了一圈就已经十二点了,她找附近吃了个饭,价格简直让她肉疼,但又太饿了,唯一一个苹果还上供给了山神,只能忍痛买了三十五一碗的拉面,关键是这面还没多少。

    吃完饭歇了会儿,总算是有了力气,她站在半山腰处揣着粗气,不断地安慰自己爬山还是有好处,爬了不冷,爬了锻炼身体,权当减肥了。

    石板路上,有零星的人从上面下来,梅见琴心里有数,不会超过五个人。

    梅见琴叹了口气,算了,来都来了,上去再看看十几年后的山顶是什么样的吧。

    就算身体暖和,但手还是冷的,他从背包掏出保温杯,里面装了热水,喝了一口浑身舒服,满足的叹了口气。

    但在放杯子的时候,却在包的底部看到一条手链。

    梅见琴记得她不是把这手串放在寝室了吗?自己什么时候把他带出来了。

    思索无果,索性拿出戴在了手腕上。

    这红玉珠手串是去年中秋去隔壁市的某个古镇游玩的时候一个古玩店的老板给她的。

    店里搞活动,手串买一送一,她的富婆室友看着好看,就买了一个,送一的话那个室友觉得有点多了,就送给梅见琴了,让她选。

    梅见琴感激的落泪,就选了自己进店第一眼就看的这串红玉珠,收尾处是用梅花状的木制装饰,这木头摸上去十分圆润,不像是机器或者人工打磨的,倒像是用手不断把摸出来的。

    但这红玉珠看起来真的好贵,她白嫖了也不好意思,于是就请富婆室友吃了当天的晚饭。

    算是用一顿饭的价格买了一串看上去价值不菲的手链。

    那古玩店的老板也挺特别的,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脸上会有两颗痣都长在眼下,还特别的对称,就是因为这个,她到现在都记得十分清楚。

    山顶停了雪,一步一个脚印,中间的梅花树在这片雪地异常的显眼。

    还是只有一棵,几十年过去,没有任何人打扰它。

    她上了最后一阶石梯,看见树下有人在举着手机拍照,那人似乎也待够了,转身便是要离开。

    梅见琴抬头,看到了那女孩的面貌,眼下的对称的两颗红痣十分醒目,女子也看向她,两人视线对上了。

    那女孩儿对她笑了笑,梅见琴还愣着,一直盯着别人也不好,不好意思的回了个笑容。

    寻常梅花树也就两米高的样子,这梅花树大得很,还没到山顶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梅花香,树脚落有梅花花瓣,她走近捡了些许用纸巾包着,打算回去放在书里做书签。

    梅见琴边捡着,边嘀咕:“你这梅花树长在哪儿不好,偏偏长在山顶,想来看一次还要爬山,太艰难了。”

    她将梅花花瓣放入背包里,起身拍了拍树干:“不过也有个好处,来的人少,就没人来折你的花,哈哈。”

    梅见琴觉得自己好奇怪,她和一颗树说什么呢。

    她拿出手机,站远找好角度,拍了几张,算是给自己留了个纪念,梅见琴看着树上玫红色的花朵,突然想起什么,她挽起左手衣袖,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就一阵鸡皮疙瘩。

    他看着这红玉珠,再看了看树上的梅花,举起手腕,两个一对比。

    嚯,颜色太像了。随后咔嚓一声,手上的红玉珠和梅花树合了个影。

    她绕着这棵树转了一圈,发现写有古树的标牌已经掉在了地上,被雪掩盖只露出一个角。

    她权当做好事了,捡起牌子将雪拍落,双手环抱刚好能抱住树干,她一只手攥住绳子末尾,人跑到后面去,将绳子打了个死结。

    树的周围落了一地的梅花,她突然觉得这些梅花被雪掩盖了可惜了,于是蹲下在雪地慢慢的捡起花瓣。

    梅见琴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做的一些事儿都特别奇怪,但又很想去做,是这颗树吗?捡花的动作停顿了,她抬头望着上方的梅花树,一梅花瓣精准的落在了她眼睛上。

    当她拿下那枚花瓣再次抬头时,她目光和另一双眼睛撞在了一起。

    “你...”

    一男子坐在树上低头看着他,梅见琴觉得好眼熟,似乎很久以前在哪儿见过,她眨了眨眼,脑子里面闪过之前的梦,又闪过零星的画面,随着时间慢慢组合在一起。

    那男子也从树上下来了,梅见琴视线跟着他移动,那男子看着梅见琴,手心向上,落在地上的花瓣皆是向手心飞来,他把梅花瓣捧在手里递给了梅见琴。

    “我...”梅见琴连自己都没发现,她开口声音已经带着哽咽。

    “小梅花......”

    江秦歌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这三个字,等待着有朝一日能当着另一个人的面说出来,他想想过,可能是欣喜可能是惊讶,但一到嘴边说出来时,声音竟然是如此的颤抖,他很怕现在的自己吓着梅见琴,但他刚开口,就被人抱住。

    她记起来了...江秦歌第一个念头。

    隔了千百年,那股温暖再次扑入了他怀中,江秦歌开心的笑着,但似乎自己又让她哭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卿礼...是卿礼。”

    梅花瓣洒在雪上,梅见琴冲入对方怀中,她紧紧的抱着江秦歌,她不敢松手,趴着一切只是梦,醒了就没了,眼泪控制不住的流。

    她想起来,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很开心,现在抱着的是有体温的,是鲜活的,是身上没有血的。

    当年她赶到的时候,江秦歌倒在大雪中,大雪掩盖了血迹,她蹲下身,束手无策的将人扶起。

    对方的皮肤冰冷刺骨,呼吸微弱,胸口上的箭矢狠狠地刺着梅见琴双眼,她不要命的送着法力一边哭着喊着江秦歌。

    可最后看到的只是一抹微笑。

    江卿歌双手也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他手拍了拍梅见琴的后背,心中压了许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下,他若释重负:“我见到你了...”

    梅见琴在他怀里抬起头,她胡乱的擦了擦眼泪,抱着江秦歌脖颈笑道:“不过现在你才是梅花,我不是了。”

    “该我喊你大梅花了。”

    话如风一样,很轻,传到江秦歌耳里,他莞尔又有点无奈:“好。”

    江秦歌不愿再想以前的事儿,轻轻捧住梅见琴的脸,生涩吻了上去。

    “你来了,我也找到你了。”

    “生日快乐,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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