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元映带他们逛了陶馆,接下来几天又来陶馆体验制陶。大家聚在一起嬉笑打闹,把欢城各个地方玩了个遍,也不再生分,池望和陈即白也不再叫元映为“元小姐”,改叫全名。

    没人注意,包括池望自己,为数不多次看到听元映温声给学员讲陶史,静静地描绘纹样时,他目光总是被这样的场景牵住。

    就连在大家一起谈笑风生,他的目光里总是元映居多。

    而在元映眼里,池望的言谈有度,待人有礼,偶尔也能说上几句,虽不多,倒也没有想得那么对人疏离。

    这日,元映想着画些陶瓷的新纹样,可是脑袋空空,画出来的图不是觉得没新意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合上图纸,准备出去走走看,在美景里活动活动,说不定就有了灵感。

    街上的桂花树已经开了一重又一重,旧的一重和着昨日的雨水落在地砖上铺开,新的一重在树上散着雨后的生机,秋日也是有生机的。

    元映踱步在离家近的桂街上,她很少早晨在桂街上行走,这里不是早间铺子的聚集地,人少,安静。

    白家也住在城南,但是离元家远些。

    池望每日的晨跑都会经过桂街,当然遇到了今日在桂街漫步的元映。

    元映远远就看到了一个跑步的身影,有些熟悉。

    那身影一近看,原来是池望。

    “早,元映。”

    池望的速度渐停,在元映面前和她打了个招呼。

    “早,池望。”

    “之前早晨倒是没看到过你。”

    “哦,今天画图没灵感,就出来走走。”

    池望点点头。

    两人倒是找不出什么话可聊的。

    “那,就不打扰你找灵感了。跑步去了。”

    “好。”,元映微微笑挥挥手以示再见。

    池望微挑的眉眼往下看着元映圆圆的脑袋,再对上那双又大又清澈的杏眸,他想,就一个“好”字,这姑娘话是真不多。随即又转身继续他的晨跑。

    元映看着转身离去的身影,倒是发出一声感慨:生得真好看。

    晨跑中的池望,脑子里不知为何总是挥着元映的身影。只当是刚刚见了一面的缘故。

    直至日头完全升起,池望回到自己卧室淋浴后,穿得休闲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曲起,腿上架起电脑就开始工作。

    池望今年23岁,池家培养的接班人,越大越像池江当年,连对待感情也是。

    秋季天不是很热,一阵凉风从窗户吹进来,有小城味道的舒爽,池望难得在工作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看外面的景色。

    微凉的秋风向他扑面而来,他先是低头看了看卧室楼下的院子,桂花裹在秋风里,然后又落在地上,然后又抬头望望这秋日里的小镇,一派祥和安宁。

    倒是和元映身上的气质一样。

    池望微微诧异,他怎么又想起元映来。

    白家的聚会接近尾声,好友离别的气氛总归是难舍难分,尤其是白溯,一起玩了好几天的哥哥姐姐就要走了,分外舍不得。

    小辈们去找了元映,打了声招呼说要走,元映给每人送了份礼物,女孩们互相抱了抱就坐车离开了。

    池望是最后一个踏出陶馆的门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丝不舍,不知是舍不得小城还是舍不得什么。他突然转头,

    “元映,”

    元映目光看向池望。

    “再见。”

    “再见,池望。”元映大方地回应。

    倒是没看出一点的留恋。

    车子渐渐驶离,白溯挽着元映的胳膊,目送他们离开,满脸都显着不高兴。

    “好啦,以后还会再见的,要是想他们,你可以给他们发微信或者视频电话呀。”元映摸着白溯的头安慰道。

    “可是,前几天还热热闹闹的,等会儿回家,肯定很冷清的。”

    “家里还有白阿姨和白叔叔呢,之前家里也是这么多人的。况且,老师有没有给你布置作业?你这几天是不是光玩啦?”

    元映试图转移着丫头的注意力。

    “糟糕!阿元姐姐,我先走了,我真的有作业还没开始做!”

    说完一溜烟跑了。

    春去秋来,日子春水一般流逝。两年时间,倒也快。

    元映保研到京城大学的陶瓷艺学研究生,白溯也考了同一所大学。

    天知道小丫头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高兴。高兴地嚷着她们又可以和陈姐姐他们一起玩了。

    快到九月份,临行前,元家人都舍不得,从小在身边长大姑娘突然要远行了,元映的本科学校——欢城所在省份的晟大也是一流的,可阿映的老师极力推荐她去京城,毕竟是求学,能飞地越高自然是好。

    京城大学研究生不提供宿舍,白家也不打算让白溯住宿,索性就先在京大附近联系好一幢独栋两层小房,让白溯和元映一起住。白家怕房租由他们全部交付会让元家为难,两家也商量着轮流交房租。

    元父元母带着两个姑娘到京城,将她们安顿好后第二天就回了欢城。

    离开学还有三天,之前知道元映她们要来,陈样锦就拉了个群约俩姑娘出来吃饭,组个局,然后带她们在京城玩玩。

    但因为元家爸妈在的原因,只能约其他时间。

    当天晚上,白小丫就在群里发微信:

    {哥哥姐姐们,出来玩啊!}

    元映:{OK (表情包)}

    样锦:{有时间,去去去!}

    池望:{约个时间地方,发个定位,我去接你们。}

    即白:{呦,池大少爷难得有空。}

    望舒:{我也去!}

    样锦:{明天先去柏微园组个局,大家先见个面?}

    望舒:{十点可以?}

    ……

    池望关了手机,脑海里是元映两年前的身影,好久不见了。

    这两年,当他看见家里摆着的母亲从欢城带回来的陶瓷,就会想起元映,他多多少少意识到自己不寻常。

    池望想,若她不来京城,他不会去寻她,京城离欢城太远,他怕对元映也只是惊鸿一瞥。

    但明天要去见她,他很开心。

    翌日十点,元映和白溯在楼下等池望。

    车停在两位姑娘面前,池望降下车窗,偏头就看见了两年不见的人。

    从前是和欢城的古朴宁静融为一体,如今是和京城的繁华喧嚣格格不入,元映的气质一如当年不减,反而更添了许多灵光,端庄又灵气。

    “池望哥!”

    “池望。”

    白溯和元映微笑着打招呼。

    池望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好久不见,上车吧。”

    在元映眼中,两年未见,池望似乎变得更成熟了,身上的气质倒是和这京城繁华的气息融为一体,样貌在京城里仍旧是扎眼。

    到了目的地,池望礼貌地下车给两人开了车门,元映从车内出来,池望微不可查地把手护在元映的脑袋上方。

    池望领着她们从园子门口进去。

    “溯溯!阿元!这儿!”

    大家都提前来了。

    “阿元,你怎么越来越水灵了。我就说欢城的水土养人,上次去回来我的脸就白里透红的。”

    “你,白里透红?”陈即白腹诽他妹。

    “溯溯倒是长高了不少,长得也越来越好看。”陈即白毫不吝啬夸赞另外一个妹妹。

    陈样锦懒得搭理她哥。

    两年未见,除了元映和池望,大家都玩脱了,白小丫头最高兴,仿若回到了两年前大家在古朴小城谈笑风生的场面。他们都格外珍惜那段时光。

    除了白溯和元映,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见识过京城里的尔虞我诈,纸醉金迷,华丽的外表下是多少算计的支撑,其他人都清楚,尤其是池家的池望。

    几人在繁华的街市上逛,落了两个清醒的人在后面,元映和池望并肩走着。

    池望微微偏头,看了看那个圆圆的脑袋、端庄挺立的身板。

    来到这个纸醉金迷的京城,元映的眸子里看得出惊奇,但看不出向往,她总是淡淡的,但又感觉她有要做的事或者坚守的东西。

    或许,是那个陶馆吧,池望这样想。

    和元映走在一起,让池望感受到一种畅快、舒服,两年前也是这样,从前他以为是因为欢城的古朴安宁。现在看来,大概是因为元映。

    这种感觉让池望有些沉迷,不舍得让这条街有尽头。

    然,夜色渐浓,几人行在前,两人走在后面不说话可不行。

    “你刚来京城,如果有不熟悉的可以给我发微信和打电话。或者有什么困难也来找我。”

    元映正想着开个什么话头,池望先打破了平静。

    “多谢。我和溯溯刚来京城,确实不太熟悉,可能以后会有麻烦你们的地方。”

    话是这样说,但元映从来不是麻烦别人的性子。

    池望点点头。

    “逛了一天看起来,京城确实像人们所说的那样繁华。”元映淡淡道。

    “也只是看起来繁华而已。”池望没什么情绪地说了一句。

    元映眨眨眼,她大概知道池望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也不好说什么。

    “你们家的陶瓷烧得好,母亲上次从你家带回来的瓷器她一直摆在最好的位置,还说有机会再去看看。”

    “谢谢池阿姨,下次她来让奶奶再给她挑更好的。”

    池望笑笑,算是回应。

    然而这笑,在霓虹灯光下有种勾人心魄的感觉。

    至少元映抬头时,心被勾住了。

    “元奶奶他们最近怎么样?以前他们总乐呵呵的。”

    “爷爷奶奶他们现在也乐呵呵的,爷爷顿顿都要吃肉,奶奶总是叫他少吃点,爸爸妈妈总是在旁边煽风点火……”

    提起家里人,元映的脸上不觉染上温暖的笑意。

    勾走了池望的目光。

    “对了,池叔叔和池阿姨最近怎么样?”

    元映偏头看向池望,就对上了某人微挑的双眸,还含着一种动人的情绪,似乎带着些宠溺。

    这是元映见过最好看的眼睛,连人也是。

    两人相撞的视线马上移开,池望清咳了一下,心想着是否被元映撞破,嘴上回了句:

    “他们挺好的。”清冷磁性的声线,听不出什么。

    元映的脸微微发烫,霓虹灯光下看不出来。

    “那挺好的。”姑娘不知所云地回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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