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姑娘,你是头一回来雁山,本宫带你去几个常人不知道的好地方,风景很美。”

    萧妙仪主动结交,除了以为她们有交情的萧妙乐,其余的贵女无一不惊讶。

    七公主性情平和但疏离,与任何人都不熟络,也与任何人都不太生分。她们都想在七公主身边混个脸熟,但她身边的位置总被顾蓁霸占,她们有心巴结也无从下手。

    传闻这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舒婧昨日陪同公主游览山水,今日又跟随公主狩猎,可见皇室很重视崔家,连一个表小姐都很受照顾。

    舒婧受宠若惊,萧妙仪昨日替她解围,今日带上她不至于落入孤零零的尴尬局面,她很是感激。

    “多谢公主,舒婧乐意至极。”

    她的马是崔珩千挑万选的温顺紫骝马,马具一应俱全,就是对她而言过于高大。

    萧妙仪见她吃力地攀爬马背,对身侧目光黏在她身上的沈小侯爷轻轻抬起下巴,沈知礼看懂她的意思,扶着舒婧的胳膊将她送上去。

    舒婧略有窘迫,耳垂涨红,朝沈知礼轻声道谢。

    不远处的崔珩心中翻江倒海,他的表妹如此美貌乖巧,若他不在身边,定会有大把男人围在她身边骚扰她。

    他不担心沈知礼,他心中另有其人,容不下其他女子。

    可春猎时满京城的公子哥都想借着机会邂逅美人,每年春猎后便流传着他们的风流佳话,成就几段姻缘。

    昨日太子的话表妹一定也听见了,他当时没有明确表态不和顾蓁成婚,一想到表妹若是对他失望,琵琶别抱,他的目光不知不觉灼人滚烫,连沈知礼都感觉如芒在背。

    “崔珩,今日开弓,孤要猎头狼。”

    萧承聿命令般的一番话收拢了崔珩的心思,他压下眼底的眷恋,神色清明。

    “属下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舒婧跟着萧妙仪结识了几位性情温和的贵女,她们言行洒脱,神态自信,一路很照顾她。

    其中和舒婧很快熟络起来的郑素是武将之女,很擅长骑马射箭,她很乐意亲近舒婧这般温柔乖巧的女子,带着她打马狩猎,收获颇丰。

    一只纯白的野兔被射穿的耳朵,交到舒婧的手上,她抱着温热受惊的兔子,感受到它微弱的呼吸,也跟着担惊受怕,身形紧绷,面有焦急之意。

    “它……死了吗?”

    她颤颤巍巍问道,殊不知她在旁人眼中像极了娇弱可怜的兔子。

    郑度从她怀里把兔子抱走丢给侍从,语气略带训诫。

    “胡闹,以为人人都像你,怎能将活物给贵女抱着。”

    郑素俏皮地和他斗嘴,一旁的舒婧显得尴尬多事,她羞涩地替郑素分辩,怪她胆小,并未郑素有意吓唬。

    郑度和郑素齐齐大笑,舒婧这才发现他们眉眼相似,原来是一对兄妹。

    浓眉大眼,肌肤是健康的麦色,魁梧健硕,却不显粗鲁。他笑声爽朗,对着郑素想严厉也凶不起来。

    萧妙仪停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嬉笑的场景,掂量算不算完成任务,沈知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幽怨地瞪了一眼郑度,在一旁煽风点火。

    “他们相处很融洽,看不出是第一次见面。”

    “你瞧,郑度说话直盯着那女子,恨不得眼珠子都粘上去。”

    萧妙仪匪夷所思他从哪看出的,拍马朝深处行去,冷冷清清抛下一句:“本宫不喜欢嘴碎的男子。”

    沈知礼忙闭上嘴,如影随形跟上去,但途中遇到了令他不得不停下行礼的人。

    而萧承聿刚与萧妙仪擦肩而过,便好心替妹妹阻拦下这位总是缠着她的小侯爷。

    他吩咐他:“方才看见一只鹿,随孤射来。”

    那一片都是些野兔子,沈知礼不敢戳破,收敛神色跟随萧承聿去猎不存在的鹿。

    崔珩还在记恨着他扶舒婧上马那一幕,见他跟丢七公主,好一阵幸灾乐祸。

    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看见他心心念念的表妹,她神采布满柔情,试探般摸了摸雪白的兔子。

    那兔子受了惊吓险些跳出郑度的怀抱,舒婧慌忙退了一步,随后与郑度仿佛心有灵犀般对视,展露她明媚动人的笑容。

    雨过天晴,林中散落大片金灿灿的阳光,照耀得女子眉眼越发柔情似水,也如同水洗过宝石般闪耀,能看进人的心里。

    连崔珩也鲜少看见舒婧这副少女纯真的神态,她在他面前总是乖顺懂事,眉间蹙着忧愁哀伤,激起他的怜爱之情。

    这样的她如此鲜活生动,灿若骄阳,一扫心中阴霾。

    这些本该是他享有的,面对她直白笑意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郑度也有铁树开花的一天。”冯途率先打破沉默,期待有人回应他的调侃。

    而沈知礼姿态悠哉,一副不知有何可看的神色。萧承聿肃然冷淡,不挂心不在意,对下属的美丽邂逅毫无兴趣。

    这女子眼光倒挺不错。

    唯有崔珩目瞪欲裂,勒紧缰绳就要冲过去,质问郑度作何勾搭他的表妹。

    冯途这才反应过来那人是昨日和崔珩一起淋雨的女子,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担忧崔珩这疯疯癫癫的模样,不会要上前和郑度拼个你死我活吧?

    太子冷然道:“崔珩,他们很般配,就像你和孤的表妹。”

    一句话,他彻底冷静。

    太子这话是在提醒他,云淡风轻向他揭露,他为了家族要和孤蓁成婚,应该放手让他的表妹另寻良人。

    毕竟他给不了她承诺,就这么霸占她的爱意,无耻至极,非君子所为。

    他痛彻心扉,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声音低沉沮丧:“殿下所言极是。”

    今日狩猎收获丰厚,寓意今年风调雨顺,是个丰收之年。然而萧承聿并非因此而心情愉悦,他布的棋没走错一步,一切都将朝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但是舒婧迟迟没有向他禀告她看上了郑度。

    莫非她不知道郑度是镇国公的嫡子,骁勇善战,即便没有先辈荫蔽,他也是朝中一颗耀眼的将星。

    又莫非是她担心他身份太高,她配不上?

    舒婧将那只雪白的兔子交给含英饲养,不是多怜惜宠爱它,她一向不喜欢饲养活物,这让她有种囚禁他们自由的错觉。

    只是这只别有用途,它会唤起郑度对她的美好回忆,体现她珍视他们的初次相遇。

    她悄悄打听过,郑度是公府嫡子,又在朝廷身居要职,很有前景。且她从郑素的玩笑中得知他长年累月在外征战,后宅并无姬妾,可见不是风流浪荡子。

    但她赞赏并不打算和郑度有所牵扯,她虽然贪恋崔家的权势地位,但对崔珩并非没有半点真心。

    他是她所遇到对她最好的男子,她现在还舍不得放弃他。

    崔珩有他的考量,她现在不能逼迫他娶她,这会给他增加压力,效果适得其反。

    她要做的是让崔珩看清楚他的心,为她倾尽所有,知道除了她再也没有人能滋润他的心田,非她不娶。

    恶毒的顾蓁更不能。

    这需要慢慢来,但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春猎一结束,崔家就要正式向顾家提亲,她只有短短几日。

    崔珩心如油煎,徘徊在舒婧的院前不敢迈出一步。

    如他昨日一般。

    他身上背负与顾蓁的婚约,没有立场质问舒婧和郑度的关系,且他也担心一旦发问,便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安和对舒婧的不信任。

    可他放任不管,凭舒婧的姿容美貌,郑度一定对她无法忘怀,会在他无能对表妹做出承诺,惹她伤心之时趁虚而入。

    见他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含英上前。

    “表公子可是要见姑娘,姑娘再过半个时辰该入寝了。”

    姑娘教的激将法果然奏效,崔珩一跺脚,望着屋内微微晃动的烛火,窗上映着美人的剪影,妩媚多姿。

    “见,请表妹到院中。”

    表妹派侍女询问,可见她心中对他有意,也如他一样焦灼难安,她也思念他想见到他。

    月华如水,舒婧一袭冰蓝衫裙,手中暖黄的宫灯照亮如意门旁开得热闹的蔷薇,疏影暗香,衬托得她像是月宫中的仙子不容亵渎,从前近水楼台触手可及之明月,如今对他而言遥不可及。

    崔珩克制着,滚烫的目光盯了片刻便挪开,可一缕夜风,吹开衣袖,他瞥见她手腕雪白的纱布。

    “表妹何时受了伤,严重吗?”

    舒婧急忙遮住,“没什么,不小心划到树枝。”

    尽管她语气寻常,可崔珩还是要查看她的伤势,舒婧忙退后一步。

    “表哥,我真的没事。”

    她目光闪烁,担心他继续靠近,只好扯开话题:“你找我有什么话要说吗?”

    崔珩看她眉心微蹙,一副不敢亲近他的模样,心如刀割。

    他直觉舒婧的伤并非如此简单。

    他故作平淡道:“听闻表妹猎了一只兔子,今日我在山中发现雪雁的踪迹,明日带一只给你可好?”

    舒婧柔柔一笑,“我倒是没见过雪雁,只是听说大雁是忠贞之鸟,寻常人家嫁娶,男方要亲手猎来以示忠贞不二之心。不知雪雁是否是白色的大雁。”

    崔珩酸涩道:“不是。”

    见崔珩神色黯然,舒婧便知戳到他的痛处,施展几分柔情,“只要是表哥送我的,婧儿都喜欢,无论贵贱。”

    俗话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舒婧却觉得她的有情郎若是连个像样的宝物都送不了,那他也不配得到她的情意。

    崔珩只对她有情是无用的,她要他带来的权势地位和金钱,要他万事以她为先,而不是他虚无缥缈的爱意。

    那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世道艰难,她一个柔弱女子怎敢奢求。

    她越是通情达理,崔珩越是愧疚不堪,仿佛是在告诉他她甘愿放弃一切与他在一起,他为何还像个懦夫。

    送别了崔珩,舒婧松垮肩膀,卸下伪装,想拆下碍事的纱布。

    然而小径的尽头,走出来她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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