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榆?”

    匆忙赶到的郁游看着现场余留的那人,也是讶然。“你怎么在这?”

    “追着人来了。”谢榆从屋檐跳下来,“你呢?你怎怎么也来了?”

    “我也追着人来的。”他打量着现场的残骸,“那人呢?”

    把手中的那节臂膀递过去,谢榆点了个诀,将地上那些残渣销毁。“是人偶。”她抬手,又撤去隔音,“你刚来他就自爆了。”

    “这人什么来路你知道吗?”郁游盯着手中这段做工精致的臂膀。如此真实的触感,简直如常人一般无二。“这样的人偶,放眼全修士也是少见,竟会出现在这里,还让它如此轻易地爆掉。”

    “不知。”谢榆摇摇头。她看了眼天色,已是正午当头。“我们先离开吧,换个地方再说。”

    “行。”郁游将木偶臂膀收起来。

    两人一路疾行。

    郁游带着谢榆到鸣玉客栈,直接上楼进了他的那间“春满楼”。

    “所以你是为了你妹妹来的,”谢榆坐在椅子上听郁游给她讲了一下事情大概,“还有赵客缦他们来找闻悦。”

    “那赵客缦呢,你怎么不和他们合作?”

    郁游两手背在脑后。“因为不熟啊。”他翘着二郎腿,“我们澧水跟栖山隔了十万八千里的,也就方不晚跟他们有认识,我跟他们那是根本说不上话啊。”

    “我当时就是远远地看见他们了,也没打招呼。后面知道的事情都是我让千钟去查的。”

    谢榆听他这样说也理解,点点头没再多说。她手里捧着茶杯,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原来谢榆是在一天夜里忽而听到有人在屋檐上疾行。心里有些奇怪,便出来查看,正巧遇上那个黑衣人。他行色匆匆地似乎要往哪边赶去,谢榆瞧着他,察觉到他身上不正常的灵力波动,便出手阻断了他。

    “他本身并无灵脉,身上却沾染了灵力痕迹。”她回忆着那天的事情,“在他的衣服上被人用灵力写了一个‘救’字,虽然气息很弱,但我还是感觉到了。”

    “那就是郁缨写的。”郁游立马坐直,从袖口掏出那张床板下压着的“救”字符。“我就是靠这个的灵力指引追踪到那个人身上。”

    谢榆看着这张符纸,手指轻点,感应其中的灵力。“确实是这个。”是和她那天感觉到的一样。

    “后来我追踪着那个灵力,也来到了这个酒楼附近,本想等他再次现身,却一连多日都未见到,再见就是今日了。”

    “那这么说,”郁游想到什么,恍然,“是你拦住了他,让他没有机会再回这间客栈销毁痕迹,还让我发现了这张字符。”

    谢榆“嗯”了一声,“应该是吧。”

    “那现在我们就可以确定了,带走郁缨的和近来儿童失踪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郁游托着下巴开始思考,“我猜栖山闻悦的失踪也和他有关系。”

    “应该没错。”谢榆也赞同。“现在我们就是要找出在幕后操纵人偶去做这些事情的人。”

    郁游从怀里掏出那节人偶臂膀,“我会让千钟去查查这个人偶的来源。”他目露沉思,“既然它如此轻易自爆,说明这样的人偶绝对不少。”

    “我相信只要去查,肯定能找到一些踪迹。”

    ————

    “李爱卿。”

    周帝居于高位,身体靠着龙椅,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李忠跪在阶下,伏首,不敢直视圣面。

    “李爱卿啊,”周帝撑着下巴,“对边疆战事你有何高见?”

    “陛下,”李忠答,“臣以为,应该适当放开统兵权,让大将军自主调动军队,并尽快派人向边疆输送物资。”

    “哦。”周帝懒洋洋地拖长尾调,“依你的意思看,我限制军权是做错了?”

    那轻飘飘的语气,仿佛无事般的,就好像他真的想要听取意见。但李忠知道,自己倘若再说下去必定会引来暴怒。

    他犹豫了一下,在进言和就此打住之间抉择,最终还是决定开口。“陛下,大将军世代忠君,骁勇善战,您大可多给他一些信任,把军权放开给他。”

    “忠君?”周帝呢喃这两个字,看起来很平静,却在下一秒忽而暴起。“忠君!忠的哪门子君!”

    “你们这些前朝余臣,大朝的走狗,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要我相信你们的忠心,做梦!”

    “若非建朝不久,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任职,你以为我还会留你们!”

    茶盏器具随着周帝拂袖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茶水顺着台阶流下,落到李忠的膝前。他看着那水渍,低着头,没有说话。

    “陛下。”海明楼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此刻终于开口,出言提醒。“注意言行。”

    他转头,看向李忠。“李大人也辛苦了,你的建言陛下会好好考虑的。你先退下吧。”

    李忠抬头,目光定在这位随着新朝而出现的国师身上。海明楼从容,坦然与之对视,向他微笑颔首,温和而有礼。

    半晌,他沉默地起身,退出大殿。

    身后传来周帝暴怒的吼声和国师温和的劝导,李忠迎着吹面而来的冬风,心里也似漏了孔般寒风四溢。

    “明主不恶切谏以博观,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谏。”

    李氏家族世代为官,以“忠”为要义,忠于君主,忠于百姓。李忠作为李氏子弟,谨记家训,心系民生,无违政事。在朝堂上直言不讳,对不正之风、执政之失更是多次犯颜进谏。

    然前朝覆灭,新帝继位。周帝不问政事,暴行苛政屡屡不绝。朝臣多次谏言终是无果,还落得性命不保的下场。

    在如此暴政严刑之下,满朝文武皆不敢言。百姓叫苦不迭,政治昏庸腐败,边疆战事连连频发。

    李忠从前朝至今,看着这个新建王朝尚未兴起,却已一步步走向末路。心中已觉无力回天,却仍然想做些什么来挽救。

    他自幼学术论策,讲政事民生,知百姓疾苦,贯彻的是忠臣道义,从无犹疑。时至今日,他却第一次开始有所动摇。

    冬日寒风飒飒,刮过他已不再年轻的面庞。他望着眼前数年未变的宫殿,忽然想起多年之前的一个孩子。

    “先生,都说为官者要‘忠’,那倘若为君者无德无能,也仍然要‘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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