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之气尚未完全淡褪,闻家的麻烦却一桩接一桩。自家少主逃婚就算了,好歹保着颜面给抓了回来,谁知沈家大小姐又在新婚夜被夺舍挟持而走。

    闻家家主闻道之,那样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一个人,听到接二连三的报讯后都禁不住完全黑了脸。一桩婚事才刚礼成,就惹出这诸多风波,着实不详啊!

    “无论如何,一定要在回门之前,将沈家小姐安然无恙地带回闻家。否则,沈家牵扯进来,场面怕只会更加难看。”

    言简意赅地向手下弟子下达完指示,他便独身迈进了书房,疲累地坐到那把太师椅上,闭上眼陷入无边沉默。

    不久后,门扉轻启,一名身着杏色软烟罗的中年美妇款款而进。

    她素面乌发不饰珠翠,神情恬淡地端着一盏茶,悄声放在闻道之身旁,而后温柔地替他揉按起了太阳穴。

    约莫一刻钟后,气压低沉的闻道之才在妇人的熨帖抚慰下舒缓过来,慢慢开了口:“当初几番卜算过,是难得的上等婚配,合该一帆风顺、大有助益。”

    妇人闻言露出无奈一笑,保养有道的纤纤柔荑停了揉按,转而为他奉上茶盏,“是啊,否则当初你也不会无视彻儿的抗拒,硬是为他定下这门亲来。”

    接着她又叹息道,“外人都传你是世家门阀之见,岂知你本身并非迂腐之人。当初沈家强行为女攀亲、又拖出其它三家作保,你都不曾松动口风。若非在乔家主的建议下,通过卜算发现沈小姐的命格与彻儿极度相合,这门亲事是决计不会应承下来的。”

    闻道之略微摇了摇头,他对外间看法并非在乎。

    “芷柔,你我相伴这许多年,应知我并不在意那些。我只是困惑,为何如今事事与当初卦象背道而驰呢?佳偶离心、阴鬼冲撞、家宅难安,难道都只是暂时的偶然吗?”

    被唤作“芷柔”的妇人,也就是闻家家主的原配夫人,对此也同样困惑不已。她拧眉思虑后,迟疑道,“既然眼下无解,不如再卜上一卦?只算算吉凶也好。”

    闻道之明白妇人未尽之言,知她觉得亲事已然落成、不可更改,想要借机通过卜算来确认小夫妻日后的影响。他沉吟半晌后,还是起身去将柜子里的仪盒取出,一一摆好其中物什。

    闻夫人则安静地在旁服侍他焚香、净手。

    一切准备就绪后,只见闻道之神情整肃,提起一支颇有古色肌理的竹杆毛笔,饱蘸隐隐带香的朱红笔墨,口中念诀开始在宣纸上挥洒起来。

    若是有其他旁人在场,多半会将那些似符非符、似字非字的墨迹,看成是延展得毫无规律可循的胡写乱画。殊不知,这便是闻家立家根本的“笔占术”。

    这项占卜术法,在闻家传了百年之久,且只传直系子弟。使用时也颇为费神耗力,但卜算结果十分精确,从无错漏。

    半柱香过去,闻道之终于停笔,他略显憔悴地闭目凝神。而后,屏住呼吸眸光炯炯地在纸上那幅画上逡巡。可是,眉间却越看越紧蹙,越辨越惊悚。

    直至再无可看、再无遗落,闻道之方大失所望地坐了下来。

    闻夫人见状也面容紧张,连忙担忧地问道,“道之,究竟如何?难道果真不详?”

    闻道之目色沉沉,良久吐出一句,“大凶之兆!”

    “什么?大凶之兆!”

    “卦象显示怨力回归,大劫将至!”

    “怎么会,怎么会呢?”

    闻夫人不可置信地圆睁清眸,惊惶地上前抓住闻道之的衣袖,追问道,“明明喜事一桩,天作之合的婚配,怎么刚作成就有了劫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闻道之也并无头绪,他白着张脸死死凝视着宣纸上的墨迹,身躯一动不动。

    突然,脑海中灵机一现,急促地在书架上翻找起来,口中还不断地喃喃自语着,“天作之合的命格,对了,大约是命格。一样的命格,可能是一样的命格!”

    闻夫人不知所以,茫然地看着他一通乱忙,直至将压在重重书信下的一个泛黄信封取了出来。他动作仓促地打开信封取出纸笺,认真审视完那上面的斑驳字迹后,倒吸一口凉气。

    “道之,究竟怎么回事?这又是什么?”

    闻道之神情莫测地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妻子,将手中纸笺向她递出,带着回忆神色地怅然道,“芷柔,你还记得十几年前叔父曾寄来的那封信吗?”

    闻夫人起先不明所以,疑惑道,“信?什么信?”

    不过当她看清信笺上的字迹时,眼中的茫然转瞬化为了吃惊。

    那纸张上赫然写着:【道之,我今偶遇一谷中女童,合算过她的命格,竟与惊彻十分相称,说是天作之合也不为过。你若有心不妨留意下,或许会是一桩好姻缘。】

    短短几行字一侧,还附写着一个人的八字命格。当时只做轻飘一扫,如今看来却恰巧对应的是沈似珍。

    基于多年共同生活的默契,闻夫人略一思忖,便想通其中关要。

    “这...,难道你怀疑...?可当时不是......”

    “当时是说一乡野孤女,父亲又与叔父颇有嫌隙,便以身份之由回绝了此事。这么多年过去,我几乎淡忘了。却不曾料想,竟在今日才发现她的命格居然在沈似珍的身上重现了。”

    说到这里,闻道之难得的露出一丝惶然,“沈似珍是改换过命格的人,沈家为她选的......”

    闻道之迟疑一会儿,又喃喃地自言自语道,“难怪当初合算沈似珍与彻儿的婚配时,我便觉得她的命格里透着蹊跷的熟悉。唉,当时只顾着天作之合的美满与难得,却轻视了沈似珍是改过命格之人,更没有警觉当时的似曾相识之感。”

    闻夫人眸中惊疑,“道之,你是说......”

    “应该是她了!”

    “天呐!”

    闻夫人轻呼一声,随后又连忙掩住口唇,不敢真的让人听了去。

    “可即便是她,命格也已经换成了,不该这诸多波折?甚至还出现了大凶之兆!”

    “即便得了气运,占了命格,也并非就完全没有变数。”

    “难怪这桩婚事如此反常,是似珍压不住那个女孩的命格吧!。”

    闻夫人说着便自我悔恨起来,“唉,当初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都怪我!自从彻儿被迫错失那次良缘后始终耿耿于怀,此后便只一心中意命格之说,因而影响到你,才会造成如今局面。否则,即便是沈家夺了人家的气运命格,这些劫数也万万占染不到我的彻儿身上的!”

    “或许这也是天意吧!那姑娘与彻儿因缘深厚,从沈家选中了她开始,或许就已经注定了我闻家也逃不开这些劫数。”

    本是悔恨交加、心绪激涌,可转念又突发一想,闻夫人又不忍泪目道,“如今活下来的是沈似珍,原本的那姑娘下场…… ”

    “芷柔,不要再想下去了。”

    闻道之深知妻子良善本性,不愿她再陷入到另一个自责泥沼。

    “无论如何,都已经无法改变了。”

    闻夫人倚在自家夫君怀中,纵使内心依旧悔恨与痛惜,可激动的情绪终究是慢慢平复了下来。便又接着哽咽道,“那今夜出现的女鬼,或有可能是她?”

    “大约是吧!”

    “那她是来复仇的吗?怨力回归?可不是么!夺了她的气运、占了她的婚配,任谁都不会甘心的?更何况还是那、那般枉死!”

    这个问题闻道之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沉默着没有回话。沈夫人也并不纠结,继续期期艾艾地道,“真是料想不到,沈家竟然换到她的身上?道之,你说这一切究竟是天意还是巧合呢?”

    “不管天意或是巧合,都木已成舟。五大世家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又能如何呢?”

    闻道之覆手在妻子柔顺的发丝间上,眼中淡去所有激荡不平的犹疑情绪,重新冷静而沉郁地道,“沈似珍是一定要保下的。只要五大世家始终同气连枝,那么这次劫数或许也如过去数百年间,终得化解之法。”

    望着自家夫君顷刻间转换从容的神色,闻夫人心中却不如往常那般踏实。她隐约觉得这次非同小可,有种风雨欲来的飘忽感,但她一介深宅妇人又能如何呢?

    唉,夺来的气运压不住终究是会造成反噬。只希望,这次劫数能在世家们的协力下设法度过,让彻儿不必多受苦楚吧!

    “确定是这里吗?”

    卓云鹤向四周放眼望过去,黑黝黝的深野山坳之中,除了近前的一颗极其罕见的参天柳树,再无任何生灵迹象。怎么也不像会存有藏人的所在。

    闻惊彻点了点头默认。

    从昨夜追踪至今,已近黎明破晓时分。他们一行人,借用秘法循着风里气息的指引,马不停蹄地赶了大半夜,方才锁定到这里。

    只是奇怪,这片山坳仅有百米之深,除了古柳之外尽是空旷平野。

    然而手下十多个人,几乎扒着地皮一寸寸地搜寻了半个多时辰,还是一无所获。

    排除凭空消失的可能,剩下的便只有这颗柳树了。

    闻惊彻站在其下仰头注视它的参天巨状,古拙高大苍劲,布满岁月褶皱。那些从母体躯干里生发开来的枝丫,犹似小树般粗壮,四面八方同气连枝地伸展,形成一片繁繁密密的浓荫,阴影足以遮盖方圆几十米之多。

    可即便如此惊巨繁茂,也无法在他们极其细致的搜索下,完全掩藏掉一整个活人的踪迹。

    略沉思了下,闻惊彻缓步走上前去,伸手抽出一条柳树细枝,嗅了嗅上面的气息,灵气十分的充裕,估摸着至少有数百年之久的树龄。那么,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他将手抚在树身上四下拍打摸索,突然一处出现了空洞的塌陷。

    “是这里了!”

    “惊彻?”

    卓云鹤观察着他的举动,不明所以。

    闻惊彻回头向他解释道,“这里应该有一处树洞。”

    卓云鹤一听,原本有些萎靡之色的眼睛顿时大放光彩,惊喜地附和道,“是啊,树洞!我怎么给忘记了!”

    他立刻也跟上前去,欠身沿着闻惊彻拍打过的树身附近试探,果然在接近树根的部分发现触感有虚。

    “果真如此!”

    卓云鹤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地就将树根四周暴力击破,露出了被树皮遮挡的一个长圆形的洞口,大小足可容纳一个成年人轻松进出。

    他探头就想进入,被闻惊彻急忙伸手拦了下来,道,“待我先试探一番。”

    随后,捏诀幻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灵兽,一番交待后役使道,“去吧,探明情况后,不要打草惊蛇,出来报信即可。”

    卓云鹤紧紧盯着那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灵兽,从它出现再到腾空飞入树洞之中消失不见,期间眼睛眨也不眨,艳羡之情坦露无疑。

    “惊彻,你竟然真的炼化出自己的灵兽了?”

    “恩,机缘巧合。”

    闻惊彻反应倒是寻常,似乎这仅仅是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而已。

    “就连家主炼化灵兽也是在接任之后,没想到少主才刚过弱冠,就已经修炼到了如此地步。这等天资,真是令我们望尘莫及啊!”

    “是啊,少主的天赋果然是异于常人。”

    “可不是,即便是在五大世家之内,估计也难有与少主......"

    “行了!”

    对于手下人的热烈追捧,闻惊彻并不喜闻乐见,更不会得意忘形。他从小就天赋出众,可每当出现类似的夸赞时,总会伴随着父亲的暗讽打压,时间一长便形成了抗拒性心理反射,偶尔听多了甚至还会生出厌烦之意。

    手下人不解缘由,只当不知哪句话说错冒犯了自家少主,全部噤声不敢再言。

    作为现场唯一的知情人,卓云鹤虽然看出闻惊彻只是有些不耐烦,但不知为何,他犹豫再三,最后也是故作不懂,任由主仆气氛陷入冷寂猜疑的尴尬之中。

    好在进入的灵兽很快就出来了,且带回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夺舍逃走的“沈似珍”确定安然无恙地呆在里面。

    “那树洞里面,可还有什么其它的危险?”

    闻惊彻的灵兽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叽叽叽地一阵上蹿下跳,看得众人一头雾水。

    “它这是怎么了?是有还是没有啊?”

    “没有,它就是太兴奋了。”

    获悉真实内情后,众人皆是一脸无语的意外。不过,见得灵兽如此兴奋,让人不禁更好奇树洞里面的世界了。

    闻惊彻与卓云鹤一马当先,走入了树洞之内,其他人也纷纷紧随其后地鱼贯而入。

    然而甫一入洞口,只一眼,所有人都震撼得立在原地,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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