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辙,你最近精神不错嘛。”

    我正做着工作收尾,突然就有人戳了戳她的肩膀。我压根就不想回头,因为这声音来自我的竞争对手焦洪燕,我真的厌恶她那套矫揉造作的作风,在她身上不知吃了多少亏,反正不要搭理她,就没倒霉的事。

    可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怎会轻易放过我,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凑到我电脑前,惊呼:“哇,易辙的项目已经在收尾啦,太强了吧?”

    当即引起高高低低的祝贺声,我反感地躲开她过分贴近的身子,说:“你想我干嘛?我后面还有好多活儿干呢。”

    “你的活儿不怎么要紧吧?朱总介绍的那个晁峡的项目我明天就要交了呢。”

    所以呢?就你的活儿最要紧吗?

    我板着脸看她表演,她嘟嘴眨眼地央求我:“咱们部门就数易辙最细心,做数据最漂亮啦,能不能帮我梳理一下剩下的数据啊?我请你喝奶茶。”

    又给我戴高帽,最后烂摊子和闲话不都往我身上招呼?我直接回绝道:“我不爱喝奶茶。”

    “那我折算成小红包给你,你喜欢喝什么就自己点?”她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娇声哀求道,“好不好嘛,求求你了易辙,只有你能救我了。”

    这套伎俩对男的更有效吧?为什么每次都盯着我一个人薅啊?真的尴尬得要命。在男人们的起哄声中,我头大地接过了她递过来的文件,边给自己洗脱责任:“我只负责做,不负责校对,出了事你自己兜着。”

    真的无语,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啊。帮忙又不算进绩效里,到时候我又要绩效垫底,最后开大会被拉出来批判羞辱的不是还是我?今天的好心情可不能让你这女人给毁了,我今天必赢!小兔崽子,妈妈还治不了你了?

    我怨气冲天地演着内心戏,手中的动作却不停,常年处理数据,电脑都比我熟门熟道,竟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虽然浪费了我一个多小时,但也比以往要高效许多。

    我最近也发现了自己的一些细微的变化。特别是跟他的赌约,在上周日调整为打卡计划后,我似乎再没有因为害怕抗拒第二天的上班而焦虑到睡不着的情况了。面对各种突发的状况,我的容忍度好像也比之前高了不少。虽然没升职,但积累的经验还是有的。

    所以这份工作也没什么可怕的嘛,之前总说这行女性少,女性干不住。结果领导是女性,部门里能啃下大项目的也是女性,干不干得了通通按迷信处理!没准下一批升职名单里就有我了呢。

    我洋洋得意地幻想着,学着他摆了摆头,一副轻松拿捏的样子。

    我拿余光瞄了眼焦洪燕,看她正处理着别的事,干脆调出我自己的任务。先不那么老实地给她,省得她回回都要缠着我。

    随着时间向下班的点推进,我竟开始想感谢她浪费了我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能让我快点回家去。只要李姐安安分分的,不要再攒什么局;老板正正常常的,不要临下班开什么会;同事老老实实的,不要再扯什么闲话。那数字一跳到“6”,我就能卷起背包,避开晚高峰的晦气东西,顺顺利利地回到家去。

    我打下午起,就揣着这个想法。一直到喘着粗气,立在家门前时,才有点劫后余生的兴奋感。今天我势必要撸起袖子大干一场才行!

    我怀着期待推门进去,屋里弥漫着饭香,他已经回来有一会儿了。他这工作美得很啊,朝九晚五,还带双休。

    我洗过手后,想进厨房凑凑热闹,却让他一个闪身打住了脚步。

    “厨房重地,闲人勿进。”

    自打他来了我家后,就没让我做过饭,连打下手的机会都不给。说是不让我吸油烟,会致癌。水喝多了还会致癌呢。

    我愤愤不平地把自己甩进沙发里,嚎道:“我感觉我像个废物。”

    “怎么会呢?吃得壮壮的,活得棒棒的,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不止给我省了多少心呢。”

    就这么简单?我总感觉是个陷阱。但我还没能力抵抗人类的本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实在太美了,而且他还擅长搭配,营养均衡,除了磨蹭点,样样都好。大不了我多交点生活费,让他手头宽裕点。

    等等!现在只是收留他罢了,他做这些都是阴谋、是阳谋!

    我对自己竟把自己套进去,有些后怕。我高声问他:“我今天也安安稳稳回来了,我可是创造了五天快乐上班日哦,历史最高。我想今晚就拿奖励。”

    “没问题啊,你想要什么?”他举着锅铲出来,脸上的神情比我还兴奋几分。

    “我想打扫卫生。”没等他接话,我立刻又道,“我想自己动手!”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我,似乎不想妥协。

    我也毫不退缩:“你不许事事替我包办,面对生活和现实的可是我!我不是你的小孩!”

    “好吧。”他耸了耸肩,“那我想跟易辙阿姨一起搞卫生,这总可以吧?”

    “一起搞就一起搞,我肯定能比你干得更多。”

    “我可是拖地都要拿抹布最后润色一遍的哦。”

    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轻松快活:“没问题,这我也在行。”

    自从好好上班以来,我已经快两周没好好打扫过卫生了。可能是往前28年的时光里过度透支了睡眠时间来思考些毫无意义的问题,现在突然把脑子空出来,就开始报复性地补觉。上班的时候还好,回到家里后才吃下饭,倒头就睡。醒来后就已经是十点多了,而我的海螺小伙儿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关键是他那手法与我的如出一辙,我实在满意到不能再满意。

    结果身子一天比一天懒散,我已经有隐隐约约的不祥预感了。

    我吃完饭后,把耳机一戴,立刻投身于洗洗刷刷之中后,那种让我呼吸短促的心悸感才慢慢消散了些。这一双手,看着红润正常,实际底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电流,整双手发着麻、发着颤。原来我以前都拖着这样的身体在过活儿?

    上个星期过得太过快活了,这周忽然开始心发慌还有些难以适从,可身体又莫名地习惯,自动就接受了这些变动。这一场家务干下来,才琢磨清楚,原来是焦虑重新回到我身体里了。

    怎么那么贱呢,好好的贵族生活不享受,一天不做丫鬟就急得心发慌是吧?

    我有些唾弃我自己。

    “易辙,易辙!”他突然叫我。

    “干嘛啊?”我头也不回,出了狠劲刷马桶。

    “厨房我收拾好了,咱就剩一个客厅啦。要不要来玩游戏呀?”

    他怎么玩性那么大啊?我抬了抬下巴,让他接着往下说。

    他连说带比划道:“我们把客厅按抹布的宽度分成几个赛道,我比划过了,大约是七个赛道。我们一起开始,看谁擦得又快又好。”

    “赢的人的奖励呢?”

    他苦思了一会儿,说:“让赢的人来想吧。”

    反正都是要清洗的,就当是哄孩子玩了。我扯了张无纺布,将马桶边缘抹干净,招手道:“赶紧的,搞完我要赶快洗个澡。”

    可当比赛正式开始,他的声影不断从我身边越过又后退,越过又后退,我莫名就激起胜负心,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一眨眼功夫就来到第四道赛道,我与他争锋相对,两人都杀红了眼,埋头就是往前冲。只要拿下这条……

    “哐当”!我一脑门撞上个什么铜墙铁壁,一下仰倒在地,半天起不来,最后还是他把我扶着坐到了马桶上,我才稍微缓过那股子劲儿。

    “靠,你的头是铁做的吗?不过,还好你扶我坐到马桶上,不然我现在估计要气得撅过去。”

    他这回倒是没邀功,嘿嘿的笑了两声,默默地给我揉着脑门。

    我还记挂我的比赛呢,问他:“我赢了还是你赢了?”

    “你赢了。”他指了指抹布散落的地方,“第四赛道让你拿下大半。”

    那两道抹布拧在一块,躺倒到墙角边。我嘀咕着:“你不仅有铁头功,还有缩骨功吧?”

    他问我:“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又没什么想要的。”我嘴上这么说,但眼睛却离不开地上的抹布。

    一个想法一闪而过,还没等我深思熟虑,话就冲出口:“你抱抱我。”

    他没回答我,而是直接揽住我的腰身,把我捞进他怀里去。那是一个极深极深的拥抱,他的头深深地埋在我的颈窝内,勒着我腰身的手不断收紧,直至我双脚离地,几乎要把我整个人都揉进他身体内。

    我在他怀里,甚至有些呼吸困难。我们俩都干做完家务,浑身脏污,可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条件反射地身体僵直或者反胃,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

    好温暖,太温暖了……

    原来,拥抱是这么温暖这么充实的吗?原来肌肤相贴是这样动人这样情意绵绵的吧?原来心是这样跳动的,生命是这样舞动的。原来人与人的距离可以这样渺小。

    不知是什么触动了我,我竟落下泪来。这感觉与半个多月前看见他从浴室里走出来时一样,美好得让人落泪,为自己空寂孤独的未来落泪。

    “别哭了。”他拥着我,轻声哄着,“不哭不哭,宝宝在呢。未来会更好的,我们慢慢来,我们慢慢改。”

    我抬手抓住他后背的衣服,鬼使神差地开口叫他:“宝……”

    他立刻应我:“嗯,在呢,宝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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