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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皇俞旗有三子,两女。

    年十一,与日和亲,诞下大皇子烈酒、长公主青女。

    三十七,出轨,与秋私奔。

    同年,诞下二皇子翎术,藏于手腕。

    六十三,与月同游太虚,六年后,诞下三皇子天游,封于冰山。

    一百零九岁,遇沈郁,恩爱三百载。

    四百零九岁,嫁与沈郁。

    崩于夜。

    同时,二皇子割腕而出,口吐文血,中鸩毒,沈郁割肉救之。

    九百年后,小公主毒溪自母尸中爬出。

    同年中秋,烈酒设宴,赐鸩酒,杀八千勋贵。

    夜入帝陵,杀沈郁。

    噬母。

    囚毒溪。

    次日登基,号清源。

    九月初八,娶青女。

    九月十一,念翎术体弱,赐其幽潭一孔,囚于深山。

    一百三十四年,陨星坠于极零冰山,三皇子天游出世,流落民间。

    一百四十三年,天游九岁,出罗仑。

    三月初三,天游归海。

    自此,俞旗一脉,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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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写作文,写有关梦想的事情。

    小学400字,初中800字,高中1000字。

    孔雀的梦想是当录风女,就认认真真写她想当录风女的事情。

    我嫌麻烦,每次都写我想当老师。

    一边吹老师马屁一边忧国忧民,说教育是禽鸟振兴和帝国进步的基石,要坚持教育优先发展,全面贯彻落实我国的教育方针,坚持教育为涩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服务、为益鸟服务……

    从教书育人扯到生娃不易,再加上二胎三胎政策的重要性与禽鸟帝国多子多福的传统习俗……总之,一定要往大了写,国家、民族、大义,写得仿佛马上要把头摘下来给你。

    特别是个人梦想与帝国梦想的联系。

    这一方面,我一般会从鸩鸟家族的悲惨现状讲起,说我没有兄弟姐妹多么可怜兮兮,我以后一定要报效祖国多生孩子,让帝国的繁荣昌盛的伟大梦想走得更加顺利……

    一写作文就默写政治大题。

    孔雀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她想成为的那个样子。

    出成绩后,老师会站在讲台上,朗读我的狗屁。

    孔雀就坐在我前面。

    我戳戳她。

    “你写的啥,给我看看呗。”我用气说话。

    “不。”她把卷子夹进书里:“不行。”

    “为啥?”我用手指卷她的马尾:“我不给别人。”

    “不公平。”孔雀暗骂:“骗子。”

    我就缩回来,在桌子上趴好。

    果然,过了一会,孔雀的小纸条从桌子边边长出来了。

    我揪过来,打开看:

    “你以后想干什么?不许骗我。”

    我大笔一挥,写了个“老师”上去。

    认真地,把纸条塞回她的手心。

    嗯,然后。

    冷战一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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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好累啊。

    我躺在椅子里,看若鸟打扫罗仑的天井。

    每一只若鸟都是人间的天使,他们擅长清理,除了战场,还有很多人会请他们去自己家里。

    现在我有六千只若鸟,帮我清理地上的血迹。

    还有罗仑,这个脏兮兮的垃圾。

    这里的地下城一共有六层,每一层的面积、形状都不一样。天井就在它们中心,直径九百米,中间,有一条溪。

    这条溪是罗仑的光,它是液体,但,它会发光。

    罗仑溪是浅金色的,很难想象,在这个鬼地方会有这么神圣而温暖的东西。

    即使是躲在地下的人们,也会用小罐子把它装起。像无数颗金色的眼睛,挂在屠夫、土匪和骗子的小屋里。

    据说里面有可以发光的微小生命。

    它们吃蝉、羽毛,和灰烬。

    我躺在椅子里,看金色的溪水,浇注在表姐的第七颗颅顶。

    杀死表姐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情。

    我很累,有时还会怀疑自己。

    我想我真的是对的么。

    她说她没杀孔雀,孔雀的死,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

    我躺在椅子里,看金色的液体淌过她眼眶中破碎的晶体,像透明的果冻,滴上了蜂蜜。

    “她活该。”表姐咬牙切齿:“遇见了你。”

    我拧断她的脖子,待她松口,再去揉我满是牙印的脖子。

    一、二、三、四……行吧,我放弃了。

    她头太多了,数不过来。

    打架好累。

    我窝在躺椅上,盖着星辉锦。

    呷着烟,深吸——

    烟没有骨头。

    我想闷死在这样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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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我就开始咳嗽。

    惊天地泣鬼神地咳嗽。

    咳咳咳,吸烟好难咳,算了,不学了咳,学校门口的黄毛少年果然非同一般,咳。

    还是喝牛奶吧,牛奶好喝,放点糖,再热一热。

    于是我就乖巧地窝在躺椅上,只把头和端牛奶的手露出被子。

    我暂时还不想回我的小屋,和孔雀的珞珈山比起来,它实在太像个地下室了。

    好吧它就是个地下室。

    啧,嫌弃。

    我想,如果孔雀从天上往下看,她能看到我吗。

    能看到罗仑,和被烟呛到的我吗。

    她会喜欢这里吗。

    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罗仑,我最美的曼珠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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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若鸟将浸满血污的拖把拽到罗仑溪中净化,几个呼吸过后,再将它拖出来——这拖把就跟开了光似的闪闪发光,用它拖过的地板能亮仨星期。

    这让我想起初中毕业前,陪孔雀去帝国最豪华的商场买东西。

    一进门,是纯银色的镜面大理石,映着孔雀和我,还有水晶灯的倒影,灿若繁星。我觉得这灯少说得有八百来吨,上面全是玻璃般剔透的粉色水晶。整个灯就像一棵倒挂着的樱花树,满是灵气。

    孔雀一下子就被贫穷抽昏了脑子,陀螺似的,搁儿那转圈儿。

    像朵雏菊,还是校服的颜色。

    她仰头,让我们头顶的水晶映入眼睛。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赤红的铁水浇进她的眼睛,然后是炸成齑粉的星辰,在她墨绿色的眼里。

    我暗搓搓地想:以后要是没钱了,我就买套工装,去抠水晶。

    “这里好香啊鸩鸩。”孔雀闭眼,深呼吸。

    我说我觉得这里面应该不卖橡皮。

    她不理我,继续念叨。

    “这是什么香水……真好闻……”

    我仰头看大厅正中央的巨幅海报,是个女的,黑天鹅,脖子上,戴着殷红色的珠链。

    鸩鸟的眼珠。

    “大商场就是不一样。”孔雀拽着我就要去逛:“这么大的商场,都舍得喷香水。”

    其实大多数鸩鸟的眼睛都是血红色的。

    但我的不是。

    “鸩鸩,这个是茉莉的味道吗?”

    “总感觉又有点不一样……好像还加了橘花……”

    如果我的眼珠也像那样用水银浸泡……估计没这个好看,最多只能得到两颗黑色的葡萄。

    “鸩鸩?”孔雀回头:“你在看什么?”

    “应该不是香水。”我没过脑子,随口说道:“你要是喜欢,可以去小卖部买有香味的清洁剂,下回拖地的时候,往拖把上倒点儿就行。”

    “不过我建议你用花露水。”

    “驱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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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禽历4146年,孔雀山居宴请龙皇,叫我和孔雀也去。

    那年我们初中毕业,用所有的钱在最壕的商场买了衣裳。

    一条殷红的长裙,和一套黑色的劲装。

    孔雀把头发束高,挽了正宗的公主发样,又穿上裙子,叫我给她把扣子扣上。

    扣子在背后,一共有三十三颗,本来是红珊瑚的,后来被孔雀他爹的裁缝要走,换成了鸩鸟的眼珠。

    眼珠很小,看尺寸,应该是刚出生的雏鸟。

    像红豆一样。

    我从下至上,将一颗颗扣子扣上,血亲的眼珠圆润而冰凉,宛若凝固的血珠,又像烫手的太阳。一点点的,将孔雀背后的伤痕盖住,一路向上,系到她的劲瘦的蝴蝶骨,上面,脖颈纤长。

    “好了。”我松开她,看她在镜子前,两眼放光。

    镜子里的孔雀个子不高,是个小公主,十二岁,刚会害羞。

    后面是我,十三岁,穿着礼服,黑色,像是要融在孔雀和夕阳的影子后。

    黑色从来配我。

    而且孔雀衣服贼多,我不会搭,穿黑的总不会错。

    右边是窗,天色将晚,还有些黄昏的光。还未开灯,昏暗中,我在她的身旁。

    说她好看,垂着睫毛。

    再帮她把皇帝送来的钗子插上。

    “鸩鸩,你紧张吗。”孔雀从镜子里看我:“父皇子女十六万,我不敢想、也不指望什么……我那时太小,只记得他打了我,然后我妈带我离开珞珈……”

    “我很害怕。”孔雀转过身,神色复杂,眼睛很亮:“但他毕竟是我的爸爸……而且宴请龙皇这么重要的事……我……”

    “鸩鸩,我穿这件没问题吗?会不会太鲜艳了?父皇会不会觉得我……鸩鸩我没有项链……怎么办啊……”

    “这样是不是显得太随便了……一点也不正式……”

    “鸩鸩……你说他会喜欢我吗?”

    “我……应该不会给他丢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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