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有时候,很多事是我们永远也想不清楚的。

    但并不会妨碍我们做些什么——结果是对是错,和好,或者别离,都是接下来才会考虑的事情。

    那天我唯一做的没那么错的事情,就是在孔雀哭出来之前把她搂住。

    孔雀的父亲要把她嫁给尚书的儿子了。

    尚书是一只麻鸭,家里有三块水田。他只有一个儿子,但前年他儿子半夜奸杀鸽子,被打傻了,现在也没好。他们就很套路的想娶个公主,万一好了,也不一定。

    我有点蒙。

    没有塞壬,没有后宫,当然,也就没有猪妖。她甚至不能把钉子楔进鸭脑,因为那鸭子根本就没有大脑——当年为了保命,医生们往他头骨里塞满了硅胶。

    但不妨碍他和女人上床。

    我的孔雀哭的很惨,看来她并不想要这个男人。

    站着有点累,就连扶带拽地把她拖到床上,坐着哭。

    哭着哭着哭累了,就顺势把她塞进被子里,躺着哭。

    哭着哭着苦困了,就给她揉揉脑壳和后脖。

    揉着揉着我也累了,没有吃晚饭,但并不饿。

    就偷偷摸摸趁她迷糊上她床了。

    没办法,孔雀一向没有安全感,她很少哭,但一哭就要揪我衣服。

    这次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揪我衣领了。

    她躺着哭,如果我要还坐着,那我衣领都能给她揪豁口。

    除非我蹲地上。

    那当然还是躺床上比较舒服。

    我躺在她身边看她哭,十九岁的孔雀很久没有哭成这个样子了,皱巴巴的,像一株缺水的植物。

    “你想喝什么?”我爬起来,穿鞋,问她:“咖啡还是奶茶?”

    孔雀翻过身去,背对着我。

    “那行。”我拍拍她:“蜂蜜水要吧?”

    只有鼻翼翕动的声音。

    行吧。

    我把门关好,一片夜色如鲨鱼尾翼劈开的暗流般清爽。

    那就去把她爹杀了吧。

    我心想。

    孔雀山居当了那么久的皇帝。

    把他杀了,孔雀就能开心一点,吧?

    156

    世人对于鸩鸟,九成避之。

    剩下的,就是群雄逐鹿的故事。

    谁会不爱他嚣张的模样。

    谁能忍受他所带来的、权力的欲望。

    占有他。

    碾碎他吧。

    谁都知道,他不该存在于这样单调的世上。

    是他让我们的常理沦为最为荒谬的幻象。

    明明是他,对你所珍视的世界不屑一顾,

    还理所当然地喊你出门,

    去真空处,

    打雪仗。

    占有他吧,孔雀心想。

    反正他就是这样的茜草。

    茜草能止血。

    茜草能染裙。

    茜草的,是她永远无法割舍的人。

    她于极乐中回首,

    只见鸩鸟翔空。

    黑云千重,皇宫燃烧。

    临别前,鸩鸟说他,想吃烧烤。

    孔雀大笑,泪水止不住地打在嫁衣上。

    真傻啊。

    她心想。

    明明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她。

    却还是无可救药的,骗自己说他喜欢她。

    爱的人是她,恨他的是她——想喝鸩酒的,也是她。

    能怎么办呢,这从来就不是谁的罪啊——他骨子里刻着的就是捉摸不透的狂风与浪。

    而他所做的,只不过是给了她,那么一丁点小小的希望。

    孔雀骑着玳瑁,穿过重重红色的宫墙。

    这不是她第一次从这里逃跑,当然,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鸩鸟杀皇帝用了三次。

    孔雀从皇宫逃出,亦是如此。

    九岁那年她戴满珠宝,翻墙出去流浪,才遇到了十岁的鸩鸟。

    十年后,她在法场救下弑君未遂的鸩鸟。

    骑着战马,杀夫出逃。

    她的身后是她未来将要登基的地方,而此时,皇宫中烈火燃烧,滚滚浓烟带着鸟兽惊散的惨叫。

    然后是鸩鸟,一刀擦过孔雀夜莱的脖颈,起跳,去追那位慌乱中闯进火场的帝王。

    接下来,他会与孔雀骑马,穿过苍凉的夜色与雪,带着祖戚与斑鸠集来的人马,与皇帝和夜莱的乌鸦大军整夜厮杀。

    传说鸩鸟从不会漏掉他的敌人。

    从未有人能逃过鸩鸟的第三次袭杀,即使是在位数百年的孔雀山居,也被他捏碎鼻子,杀死在静谧的珞珈山下。

    没人知道,孔雀夜莱是怎样逃过了那个夜晚的厮杀。混乱中,他与重伤的乌鹊安锡带着残存的人马,退守朔北——成为接下来“八王之争”中最有力的皇位竞争者之一。

    鸩鸟没有管他。

    他想带孔雀去罗仑。

    那里的医生,或许能治好她。

    孔雀的胳膊废了。

    只剩下鲜血淋漓的骨架。

    鸩鸟第一次觉得世界居然这么大。

    不能带她飞的话,从这到罗伦,要骑三个月的马。

    “再等等我吧……孔雀……”

    鸩鸟将她安置在斑鸠的家。

    这座宅子还是他被皇帝封王时赐下的府邸。

    他让斑鸠一家住下。

    “明天醒来的时候,你会变得很好。”

    鸩鸟摸了摸孔雀滚烫的额头,转身,叫斑鸠出门说话。

    “我去罗仑。”他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鸩鸟舔了舔干裂的嘴皮,艰难地吐出断断续续的话。

    “如果……实在太痛……”

    “她撑不住……要死的话……”

    鸩鸟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他。

    “你别让她太难受……好吗……”

    斑鸠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颤抖着,不说一句话。

    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鸩鸟的眼神。

    但他知道,如果他真的解脱了她。

    鸩鸟或许会杀很多人。

    但绝不会杀他。

    下一瞬,鸩鸟冲进天空。

    仿佛刚刚说话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157

    火鸡说话的腔调,总带着拐弯抹角的傲慢。

    我没少因为这个感到不快。

    孔雀说他们比你好多了,火鸡说话是气人,但你说话能气死人。

    那我也没见谁被我气死了啊。

    哼唧。

    而且火鸡还会发出一种海笑的声音,“呵啦咯咯咯哈哈”的那种,还特别丑,我讨厌这种吵死人的东西——一大群火鸡叫起来,就像放学被一群傻逼盯上了刚在校门口买的香草冰淇淋,猥琐的很。

    真是吓死个鸩球。

    绕着走绕着走。

    唉,好惨一男的。

    能让我绕着走的,除了火鸡和屎,还有个大鹅——他就是祖戚。

    祖戚是孔雀手下最大的将军,与宰相斑鸠并称为帝国的双翼。一文一武两大宝贝儿帮衬着可怜的孔雀,承担着整个帝国的重担。

    相比较之下,我就很茜草了——成天不干正事儿不说,还给他们搞事情。每当被遛疯的大臣们冲进大殿找孔雀告状,才发现我先行一步拐了皇帝,只留下空空荡荡的皇宫大殿,连太子雪逍都不带,可怜巴巴好惨一个崽。

    雪逍小的时候还会哭两声嚎嚎,于是祖戚就抱着眼泪汪汪的崽子去赤月殿上朝。这俩鸟拉了个坐垫,就坐在孔雀的凤椅前方,大鹅抱着小小的枭鸟,再加一只絮絮叨叨的斑鸠,一本正经地带着一干大臣把帝国安排的井井有条。

    大臣们觉得他们的太子是真的好——比那个谁和那个被拐走的谁靠谱多了好不好。

    他们骂不了孔雀,但能骂鸩鸟。

    特别是火鸡,仗着自己长得丑叫得浪,可劲儿骂我。

    于是我们的傻儿子被祖戚带成了傻鹅子。

    还和火鸡处的可好。

    这让我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以为儿子是个傻的,说着说着话就哈啦啦的笑,傻里傻气和丑鬼火鸡一个模样。

    幸好孔雀发现的早,就打算给儿子找老师好好地教。

    于是帝国的双翼又得加班上岗。

    我觉得这两个帝国的翅膀儿非常好使,虽然他们经常和孔雀告我的状。斑鸠还好,他再生气也只能絮絮叨叨,但祖戚——

    妈的这大鹅打架超级凶!就知道抻着脖子怼我!

    这家伙打架真是疯的,脑子里就没个“闹着玩”的概念,要打我那就是要打死我的那种,有啥抓啥就往我脸上狂狂砸,也不会避闪与刺杀,就和愣头青一样抡他那幼儿园学来的王八拳直愣愣地砸我。

    偏偏我还真不能怎么样,每每被他揍的瞎跑。

    连孔雀都拦不住。

    第一次拐走孔雀并把雪逍留在宫里的我,在外面躲了整整一个月才敢偷摸回宫找孔雀,丧权辱国答应了好多条件,孔雀才同意帮我和祖戚好好说说。

    斑鸠见过一次以后,就学会了和祖戚告状。

    这下我是真的怂了。

    于是我被安排和儿子一起去听鹩哥大爷讲文化课。

    鹩哥大爷是三朝帝师——孔雀山居+孔雀小白+吾儿雪逍。

    当然,我翘课了。

    帝国稳下来之后,祖戚的日常还好,没事儿就领着雪道练练拳脚。

    这些事情都是雪逍后来和我说的,他说他小时候全世界只有我和孔雀以为他是小傻帽,但其他的大臣真的是很用心地教。

    这里面,他最信任的就是祖戚。

    可惜祖戚失踪了。

    有人说他在最后的那天晚上,去火里了。

    他们说,他去找孔雀了。

    他们说,他死了。

    和孔雀一起,死在落伽山的废墟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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