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雪,洱海月,洱海月照苍山雪。

    一月份的大理微风和煦,光景正好,上午的晨光被院外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辛镜身上变成了轻轻摇曳的光晕。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旗袍微微踮脚伸手将挂在衣架上的扎染连衣裙取下,裙尾扎染上的靛蓝色玉兰花也在微带着些许寒意的春风中绽放。

    徐亚盈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纵使今年已经是她给辛镜当助理的第五个年头了,可还是会被她那张清冷的容色惊艳。

    她曾无数次看着辛镜的这张脸感叹女娲造人的偏心。

    还有...那束玉兰。

    “联系的怎么样了?”

    辛镜将手中刚刚取下来的成品递给了扎染工作室的老板,微微抬眸露出细长的远山眉下的一双清冷的丹凤眼,她看向了她。

    在她略带压迫感的眼神下,徐亚盈迅速回神。

    “联系完了,文旅局的意思是明天开个会再细聊一下这次合作的细节。”

    合作...辛镜是业内最年轻且影响力最大的非遗经纪人,非遗文化讲师。

    自四年前工作室的非遗小纪录片在网络上爆火之后,辛镜就开始了跟各地文旅局合作的计划。

    主要是在宣传当地非遗文化的同时,也带动着旅游的发展,形成一个相辅相成的局面。

    而这四年,她也收获了不小的成就,也是因此才成为了非遗经纪人这个冷门职业的领头人。

    “嗯。”

    她从老板的手中接过了同样扎染着玉兰的布袋子走过来递给了徐亚盈。

    徐亚盈接过袋子的那一瞬只看到了上面的玉兰。

    自家老板这些年来近乎是偏执一样的喜欢玉兰花,玉兰的图案都已经浸入了辛镜生活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身体。

    她曾在一次意外下看到了绽放在辛镜后背上的簇簇玉兰,这玉兰被她常年藏匿在旗袍下,从未有人见过。

    她不理解辛镜这样书香世家教出来的人..怎么会在身上留下这种“离经叛道”的痕迹。

    辛镜并没有发现小助理正抱着袋子出神,她越过她率先一步打开车门坐入车内。

    “我接下来的行程是什么?”

    徐亚盈摇摇头回过神然后抱着袋子快速跟了上去,她坐在了保姆车后排的另一边,拿着手机上的便签仔细核对辛镜的出行日程。

    “啊..哦,老板您晚上要去参加一个晚宴,是傅女士举办的...”

    她边说边打量着辛镜的表情,在确定对方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后缓慢地接上了下一句话。

    “傅女士说这场宴会是特地为您举办的,还请您务必到场。”

    辛镜望着窗外的目光微微凝滞,下意识的将身上的披肩往身上拢了拢。

    傅女士傅雅婧是她前夫的母亲,按理说她跟喻因已经离婚两年了,不应该再跟前夫身边的一切人和事掺和上什么关系。

    可傅雅婧于她来说就像是半个亲生母亲一样,她无法拒绝这份好意,更拒绝不了。

    “好,我知道了,告诉傅姨我会按时到场的。”

    ——

    入了夜,大理的街道没有大城市的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反而带着几千年文化古城所特有的韵味和松弛。

    辛镜换了一身鹅黄色的云锦旗袍,靠在保姆车的后排,怀里还抱着一只黑白花色的矮脚猫。

    小猫难得安静乖觉的躺在她的膝盖上,舒服的享受着来自主人时不时的抚摸,睡得很沉。

    “老板,你知道蒋怀渊也来大理拍广告了吗?”

    本静谧的氛围被徐亚盈的一句话突然打破,她拿着手机凑到了自家老板身边,把手机里正在播放的短视频给辛镜看。

    猝不及防的,那道身影跌入辛镜的眼底,她的目光下意识的垂下落在猫的身上。

    徐亚盈显然是蒋怀渊的粉丝,她感叹了一声后喋喋不休的的建议着。

    “其实啊,老板,我觉得我们这次的纪录片拍摄可以选择蒋怀渊作为我们的男主角,他最合适了,而且蒋怀渊现在人也在大理,这多有缘分啊。”

    蒋怀渊,当今流量小生中的TOP1,靠着一张神颜快速走红,几乎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已经跻身一线明星的行列,全网遍地都是他的女友粉,甚至因为长得太帅,连黑粉都少得可怜。

    两年前靠着一部输出传统文化的电影斩获当年的影帝,然后彻底红遍大江南北,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国际巨星。

    视频里的他拿着一杯咖啡,漫无目的的走在洱海的海岸上,夕阳的余晖甚至都偏爱的散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视频拍的是远景,那张曾经被国内外网友评为亚洲第一神颜的脸纵使模糊在手机后置摄像头的像素里,也硬生生的创造出一种唯蒋怀渊独有的氛围感。

    短短俩小时,这条视频就已经斩下了100多万的点赞量,可见蒋怀渊的影响力。

    徐亚盈看自家老板没啥反应,点进了蒋怀渊的主页,准备给她播放那个传统文化电影的片段,却被辛镜先一步抓住手腕拦下了。

    “不合作。”

    她一向冷冽的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变化。

    徐亚盈哑了,她很清楚辛镜说一不二的性格,最后只能重新靠回座椅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合作就不合作吧,可惜了...老板..你是不是很讨厌蒋怀渊啊。”

    她小心翼翼的问出后半句话。

    这不是辛镜第一次拒绝与蒋怀渊合作了。

    按理来说无论从形象,还是影响力等各个方面来说蒋怀渊一直都是辛镜工作室合作的最优选择。

    可她从未选过,甚至多少有点避之不及的意思。

    “不讨厌。”

    辛镜回答的很快,可下意识坐直的动作却暴露着她此刻的心虚。

    徐亚盈“哦”了一声,没多想,只觉得可能蒋怀渊的条件不在自家老板的合作范围内。

    这也正常,毕竟自从工作室出名后,也陆陆续续的吸引了不少明星和网红想要来合作,而到底选谁选什么样的人,都有一个特殊的标准卡在辛镜的心里。

    这么多年来,没有人摸得清这个标准到底是什么。

    辛镜刁钻挑人的名声也渐渐在圈子里传开了。

    可她还是多少觉得有些惋惜。

    “蒋怀渊这么帅,如果有机会跟他合作的话,我都不敢想我会有多喜欢上班...”

    徐亚盈说着还意犹未尽的一连刷了好几个关于他的视频。

    辛镜逃避一样侧过头,强制性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她伸手按开了车窗,微凉的晚风瞬间落到她的身上,扑灭了她压抑在心底多年此刻却隐隐燃起的火苗。

    可纵使她多么努力的转移注意力,但后背上愈合多年此刻却隐隐作痛的玉兰,都让她难以忽视...那个人的名字。

    ——

    迈巴赫exelero低调的隐匿在夜色中,在大理的街道上缓缓行驶着。

    后座车窗半开,一张男人的脸猝不及防的暴露在空气中。

    男人眉眼冷峭却压不住骨子里自带的桀骜,细散的碎发垂在他硬朗的眉骨上微盖着藏在眉毛下一双凌冽深邃的眸子,微微上挑的眼尾像是抹了层极淡的红晕。

    衬衫解开了两扣,隐约的显露出白皙的锁骨,分明是最普通的休闲装扮,但浑身却散发着恣意不羁的贵气,让人不敢直视却又舍不得挪开目光。

    车窗猛地被关上,这张靓丽的风景线被人硬生生的扼杀在窗内。

    蒋怀渊的助理江盛直接越过他关上了窗户,然后看着自家艺人的那张堪称祸国殃民男妲己的脸深吸了口气。

    “我说,蒋哥,你自恋也要分个时候,别这么招摇行不行,你自己有多少粉丝不清楚吗?开着车窗就算了,口罩墨镜都不带!这要是被狗仔粉丝拍到然后传到网上胡编乱造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媒体现在为了热度...”

    江盛自从跟了蒋怀渊后,没有一天是不嘴碎的。

    蒋怀渊眉头微皱着往后靠了靠试图屏蔽掉他的声音,然后极其敷衍的跟着点点头打断了他。

    “嗯,知道了,闭嘴吧。”

    江盛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没当回事。

    “我的蒋哥..蒋爷爷..大祖宗”

    车缓缓的停在十字路口,等待着红灯结束。

    蒋怀渊的目光烦躁的透过车窗落在大理的街道上。

    入了夜的大理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隐约的透露着些许萧瑟,好在街道边上的花都开了,粉白色的花瓣交错着落了下来,给夜行的人带来一份别致。

    而在这份别致中,一个女人闯了进来,她穿着一身云锦制的鹅黄色旗袍,旗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子在路灯下折射着淡淡的光泽,齐腰的长发也被一根玉簪随意地挽了起来,仅零落了几根刘海在鬓前。

    她眉目清绝,纵使长得漂亮,可眼神太冷,让所有见到她的人都下意识的退避三舍。

    “最近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在大理有工作吗?嗯..工作室这种。”

    娱乐圈很多的消息都是通的,江盛虽然不明白蒋怀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他还是马上就查了出来。

    黄灯的倒计时结束,绿灯亮了,蒋怀渊的目光被迫从那个女人的身上移开。

    “有的,辛镜老师最近要在大理拍一个小纪录片,嗯...其实当时有相关的工作人员把这个项目递到了金姐的手里,但金姐觉得你出道以来一直都是在拍电影电视剧,可能不太适合纪录片录制,所以给你推掉了。”

    江盛说着拿着平板放到了蒋怀渊的眼前,上面是一份详细的项目计划书。

    《避雪》是一个有关南方地区非遗文化记录的纪录片,所选地区几乎全是南方沿海还有一些不太下雪的地区,也是因此才叫避雪。

    “其实我觉得,这个项目还是很合适你的,而且辛镜老师这些年在非遗宣传上也拿了不少奖项,她工作室的人员和制作班底也是相当专业的...对了..今晚其实有个关于辛镜老师工作室的宣传晚宴,地址应该就在刚刚那个路口附近,傅女士也托人问过你去不去了。”

    “只不过我当时想着你应该不会拍摄这个纪录片,所以也给推了。”

    “调头。”

    蒋怀渊的话太突兀,直接给说的正起劲的江盛干懵了。

    “啊?”

    “调头,回去。”

    “哦哦哦,好,司机师傅我们调头去...”

    江盛很专业的报出来一个新的地址。

    他对于蒋怀渊这种不听经纪人安排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行为早就习惯了,毕竟他是蒋家和陈家唯一的独子,京城两大豪门联姻的独子自然有说一不二的权利。

    饶是现在蒋怀渊所属的经纪公司,实际上也是他本人的,只是这些消息被藏得很好,外界不知道罢了。

    “宴会几点开始。”

    “还有二十三分钟。”

    ——

    晚宴开在喻家在大理的一处庄园里,辛镜举着半路上买的一把透明雨伞来到庄园的正门,在门口的签到簿上签了字后就被专门的人领了进去。

    这处庄园坐落在洱海边上最大的别墅区,是喻因专门买下来给傅雅婧女士养老用的,买的时候一连串的买了三座连着的别墅,然后从里面打通,才形成了现在这堪称庄园的“静园”。

    静园整体是傅雅婧女士偏爱的新中式和苏氏园林风格的结合体,几乎是一步一景“小园几许,收尽春光”。

    当年设计静园的时候,辛镜还没跟喻因离婚,静园的设计里也掺杂着很多她自己的心血。

    辛镜在屋檐下收了伞,步入宴会正厅,许是她来得晚,所以一进来就有无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她的身上,大部分人都一眼认出来了这个大美女。

    有人感叹于她的名气,有人感叹于她年纪轻轻却手握无数国际大奖。

    但大多数人都是惊叹于她的美貌。

    女人是步行过来的,旗袍的裙摆稍微被外面的雨水打湿,可却不减她半分的风华,她的脸上更没有半点迟到的窘迫,反而从容的走到宴会主办方傅雅婧的面前,轻轻的给了这个长辈一个拥抱。

    傅雅婧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回抱辛镜。

    “你来了啊?”

    久违的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辛镜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一直冷着的眉眼也自然而然的弯了弯。

    “晚上好,傅姨。”

    ……

    辛镜被傅雅婧带着跟各个圈层的大佬们打了一圈招呼后,就上楼重新换了一身旗袍。

    纵使她已经跟喻因离了婚,但傅雅婧一直在静园里给她留了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里还备着她常用的化妆品护肤品,以及她常点的一款香薰。

    傅女士甚至按照她的喜好和尺码给她订做好了各个季节的旗袍放在衣帽间里。

    她挑了一件素雅却不失贵气的藕荷色香云纱旗袍换上后重新下了楼。

    “小蒋总来了啊?”

    楼下的人群突然躁动了起来,辛镜听到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称呼的时候,恍惚了一下。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了被推开的大门上。

    男人穿了一身与上午视频里完全不同的酒红色燕尾服,西装的料子和剪裁都极好,轻而易举的勾勒出他堪称完美的轮廓,走在灯光下的每一步都极度张扬的释放着他的魅力,无愧于他亚洲第一神颜的名号,他燕尾服的胸前放着一支开的正好的芬德拉。

    蒋怀渊走到傅雅婧的面前,半牵住她的手做了个标准的吻手礼。

    “傅总,好久不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辛镜的错觉,她总觉得他说“好久不见”的时候,目光好像看了过来。

    目光相接的那一瞬,辛镜难得特别没出息的想逃。

    她不想见蒋怀渊。

    可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感性,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她快速整理好面部表情,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个礼貌且疏离的样子,就连嘴角也挂起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傅雅婧今日的这场宴会本就是为了辛镜所开的,蒋怀渊这么大背景的人来了,她当然是要赶紧介绍他们认识。

    她朝着辛镜下楼的方向招了招手。

    “镜镜快来,这是蒋怀渊,你应该看过他两年前拿奖的那部电影。”

    点到为止,傅雅婧没多说。

    但蒋怀渊的背景几乎是个人人闭口不谈但却心知肚明的秘密。

    蒋怀渊的目光非常自然的落在了辛镜的身上,他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弯了弯。

    “镜镜?”

    辛镜走到了傅雅婧的左手边,礼貌地朝着蒋怀渊伸出了手,握一下手表示礼节还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小蒋总您好,我是辛镜,辛夷工作室的创始人。”

    下一瞬,辛镜的手就被蒋怀渊突然牵起,一个吻轻轻的落在了她的手背上,炽热且柔软。

    这完全在辛镜的意料外。

    她的手下意识的想要往后缩,但却被蒋怀渊先一步紧紧的攥住,他的目光深深的凝视着辛镜,仿佛要通过这一个眼神将眼前人看透。

    这让辛镜不可避免的想起多年前那些堪称疯狂的日夜。

    在她想要挣脱逃避的上一秒,蒋怀渊逼近她,猝不及防的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温热的气息撒在辛镜的耳廓,堪称戏谑的话在耳边响起。

    “不知道蒋某是否有这个荣幸,可以成为辛老师新纪录片里的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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