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沂羽!你给我滚!滚!滚!”

    “唉!别吓到我家小宝了”

    怎么回事儿?今天怎么外面这么吵?应见溪掀开被子从病床上起来,慢慢走到窗台往下看到那棵院子里的大树下有一位护工指着一名年轻男子破口大骂。

    夏初刚刚开始热起来的时候,树叶缝间总是会透过光亮,落在地上就像月牙,应见溪鲜少见到趣事,顺势趴在病房的窗台上看起了好戏。

    那位叫程沂羽年轻男子顶着微卷蓬松的短发却长着儒雅俊秀的面庞,被骂了后一脸无所谓,金框眼镜下的双眸反而盯着旁边坐着看书的小女孩,那小女孩甚至看得一脸入迷,丝毫没有察觉到周遭的变化。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上前抱起小女孩轻声问她:“小宝今天看得够多了,饿不饿啊?”

    护工倒是不肯就此罢休:“别以为我会放过你,俞姐出国前说了,让你好好照顾女儿,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说完,护工伸手一把拿走小女孩的书,起初程沂羽还想阻拦,但被狠狠瞪了一眼就不敢作为了。

    “她才多大呀?你给她看这么恐怖血腥的书还是带配图的?!”护工一气之下想要把书撕成两半,这书包装得还挺好,她使出了全力也完好无损,更加生气地把书丢在了地上。

    “你这个傻der,别给一个小孩看这种东西”护士在骂他的同时,还踩了一脚地上的书。“ 早知道就该让俞姐把程愈带走去国外”

    程沂羽一下面露慌张还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话,从头到尾一直被护士指着鼻子骂,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不得不驻足的围观。

    此时原先还在爸爸怀里的小程愈咿咿呀呀地让程沂羽把自己放下来,笨拙地走到护工身前踮起脚尖,费力伸出手才抓住了护工的袖子。

    护工还在持续输出,一低头就见程愈拍拍胸脯一副“我懂,让我来”的表情,心里剩下没骂出的脏话硬生生憋了回来。

    只见那个小小的女孩像企鹅一样晃晃悠悠终于走回了程沂羽面前,而此时的程沂羽还在夸她:“我家小宝真是个小天才,今天比昨天多走了4步,而且比昨天……唉?”

    还没说完程沂羽就发现面前的乖乖女儿在向自己伸手,他伸手去抱女儿又不让,看女儿的手动来动去好像想抓住什么,无奈自己远比她高出太多,她怎么也抓不到。

    程沂羽只好蹲下身说:“小宝,这样可以了吗?”

    其实他的小宝5岁了,但她什么也不会,连走路也不会,说话也不太会。

    医生说,可能是小脑发育迟缓或者腿部肌肉发育不良,所以那时候遇到的同龄小孩子都叫她“笨小孩”,可程沂羽觉得她一点都不笨。

    “啪!”的一声响起,女儿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把他当场打懵了,护工傻了,周围的人也惊住了。

    好在程愈身体弱没什么力气,那一巴掌还算轻,不过被打了一巴掌还没完。

    只见她摸着脑袋想了想后,便鼓起小脸还皱起了眉头,语气还略显稚嫩地一字一字说道:“狗、男、人、离、婚、吧、只、要、跟、你、有、关、的、包、括、你、我、也、不、要”

    不仅说,她还伸出一根手指一下一下戳着程沂羽的脑门,没想到程沂羽此时被女儿一戳就倒在地上,两眼泪汪汪地望着天空,那句话好像很戳他的痛点。

    护工先是震惊道“程愈你怎么说话了,原来你可以说这多话!”随后又反应过来询问“这些话是谁教来的?”

    “妈、妈、说、我、记、下”程愈一下趴倒在程沂羽胸口上,艰难地吐出字,护工闻言挑眉,心想:原来这是他们当初离婚的原话,难怪戳狗男人的痛处。

    爸爸的难过太明显了,程愈眨了两下眼睛往前爬了点才伸出手摸摸他的脸颊,当她发出“ba~ba~”的声音时,程沂羽立马起身抱起女儿蹭来蹭去。

    “哎呦哎呦!让我瞧瞧是谁家的小宝这么聪明会叫爸爸了!”

    “你在嘚瑟什么,哪有像你说的那么聪明”护工一盆冷水袭来,这男人真的是伤疤还没好,忘了痛倒是快。

    “呵,不信!”程沂羽撇过头亲亲他的小女儿“我家小宝可是最聪明的了,她可是我的小宝啊~”

    “不信不信!”眼看着护工又要说教几句,程沂羽赶紧又撇过头亲亲她“我家小宝最聪明!最聪明!”

    护工默默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十分不屑地从他怀中抱走程愈说:“得了吧,赶紧走吧,程愈要睡觉了,还有下次不准带这些书来给她”

    程沂羽可怜巴巴地张开手想把女儿抱回来,却被护工躲开,他急道:“我们家小宝没有爸爸哄睡是睡不着的。”

    “程愈?”护士微抬下巴,向程愈询问“乖乖是不是早就可以自己睡了?”

    程愈自信点头,一副“我超历害”的表情引得护工也瞬间骄傲起来:“小宝确实很聪明,至少比爸爸聪明多了”

    “小宝~”程沂羽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回病房睡觉,身后识趣的众人也纷纷散开。

    应见溪全程看得津津有味,刚别过头打算拉上窗帘,就感觉到了窗外下方直勾勾的视线。

    那个护工怀里的小女孩正抬头盯着自己,一对上了她的视线,应见溪顿时窘迫了起来,他和正常人有些不同。

    程愈待在护工怀里昏昏欲睡,脑袋不自觉往后仰,半梦半醒间看到上方窗户的男孩。

    他身上是蓝白相间病号服,面上戴着吸氧管,他几乎被白色浸没,一头白色的头发和同样白的眉睫,像书里说的白化病。

    他的皮肤微粉里透白,书里还说这患者凑近甚至会看到毛细血管。

    起初,程愈只是简单打量了他,但对上视线的一刹那,她当场清醒了。

    那双盛满浩瀚星空的淡蓝眼睛真的好漂亮好漂亮,漂亮到让程愈挪不开眼,嘴里也喃喃出:“很、漂、亮”

    护工也注意到了程愈的奇怪,顺着她的方向抬头看去,也看到了那个坐在窗台上的男孩。

    思索了一会儿,护工想起来她知道这个特殊的孩子,可此刻回过神来的应见溪已经手忙脚乱拉上了窗帘,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护工转头看程愈一副眼巴巴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小傻蛋!”

    程愈一脸懵懂,不知道“小傻蛋”是指什么,书里并没有写过。

    见她傻傻的,护工内心也涌出怜爱之意:“现在不懂,长大了就好了,可只有乖乖睡觉才会好好长大哦”

    程愈似懂非懂,她只知道长大就可以看更多的书,她想长大,睡觉=长大,她要睡觉!

    她攥紧小拳头,郑重其事点头,递给护工一个坚定的眼神就闭上眼趴在护工怀里酝酿酝酿睡意。

    躲在窗帘后的应见溪一直提心吊胆透过缝隙看着两人离去才松了口气,卸下防备后瘫倒在窗台上,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过去了这么久,他还是不太习惯与任何人产生任何接触。

    他出生开始就有白化病,这并不是很影响生活,可是他才出生几天,又被查出心脏病,所以他一直在医院,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亲眼见过更大的世界。

    他不知道妈妈用了什么方法,这家医院是一户有钱人家所建,甚至专门修缮了顶楼,接着他就被安排住了进来。

    这一楼是顶楼,风景很好,只有两个大房间,一个在最右端一个在最左端,中间隔着长长的走廊,走廊中间有很大一面落地窗,那面窗所能看见的世界很美很自由。

    他在这里的待遇很好,设施应有尽有,医护人员也尽职尽责,平时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妈妈每天也会来送饭,但基本送完饭就走了。

    好像什么都好,除了大多时间只有他一个人。

    紧紧拉上窗帘后的房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应见溪抬起纤细白皙的手又想拉开窗帘,光又一点一点撒进了房间

    门外传来声响,他慌张地松开窗帘,地板上的光被黑暗彻底覆盖。

    “见溪?”

    听到房间里的脚步,站在门口的人不禁开口问。

    应见溪急切地迈开步伐去开门,却不料被床角给撞到了膝盖,他一下吃痛地捂住膝盖跌坐在地板上。

    门外的人听着声响立马冲了进来,看应见溪跌坐在地上,赶紧扶他起来,待他稳稳坐在床上才挽起裤角查看他的伤处。

    好在没破皮也没出血,只是有点淤青。

    “妈妈...”应见溪乖顺地唤她,语气里还有一些委屈。

    徐英看见他还是那么乖,还是没有狠下心去说责备他为什么不在床上躺着。

    今天这个时间应见溪也应该去睡午觉,可他真的很想见妈妈,最近妈妈来送饭都是放在门口就走了。

    徐英刚开始是准备走的,她知道孩子在睡觉,特地挑了这段时间来就是为了躲着孩子,可听到房间里出了动静,实在担心就进来了。

    徐英转身回到门口把保温桶拿进来,笑着说:“妈妈知道,妈妈今天留下来陪你吃饭”

    应见溪有些受宠若惊,反应过来后也笑着应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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