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7月1日

    伦敦 辛德拉公园

    距离被丢在孤儿院门口已经过去了十一年,玛丽•安娜躺在小公园树荫下的草地上,她的大腿仍然隐隐作痛。显然她在教堂的表现让格鲁夫人气疯了,回到孤儿院就用皮带狠狠地抽了她一顿。

    她贪婪地将新鲜空气压进自己的肺泡,这是波底巷永远不会拥有的阳光的味道,圣玛格丽特孤儿院里常常是湿漉漉的,并且充斥着古怪的霉味。

    空了一整天的肚子叫了起来,“咕咕”地向她抗议,可惜玛丽现在并没有什么食物能安抚它。今早格鲁夫人带着孤儿院的孩子去教堂的时候,玛丽就偷偷溜了出来,对于她来说,哪怕在外面漫无目的地闲逛,也要比对着孤儿院的墙壁关上一天禁闭来的好。

    琳达•彭恩那只跛脚兔子的味道可真好啊,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烤兔肉好像仍然挑逗着她的味蕾。可惜只有彭恩养了一只兔子,成天当成宝贝一样,自己要摸一下也不给,玛丽有些失望。那个傻妞儿还以为兔子被坏小子格雷斯给藏起来了呢,她不会知道自己的兔子有多美味了。

    玛丽•安娜起身向西南方一片树林走去,她记得那里有些树莓,虽然没有兔肉,有点浆果填填肚子也不错。

    阳光正好,微风吹过,树枝在其中挥舞摇摆,间或有些鸟声虫鸣助阵歌唱,它们好像知道从孤儿院里溜出来的玛丽心情有多么的欢快,她好像出笼的飞鸟,自在地翱翔于天地,这里没有格鲁夫人来鞭打她,没有没完没了的禁闭,也没有孤儿院讨厌的小鬼冲她扔石子儿。

    日头渐西,玛丽拖着长长的影子走上回去的路,越靠近波底巷,她的脚步就越沉重,究竟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地方啊。现在的她还不知道有一位先生即将拜访,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也将向她敞开,那是一个她之前从未听说,在之后却无比喜爱的世界。

    再转个弯就能看到圣玛格丽特孤儿院,那个高大的漆黑的房子就孤零零的矗立在街头,四周围了一圈高墙,直直指向天空。

    好像监狱一样,玛丽想。

    她朝着砖墙跑去,轻轻一跃就像只灵巧的小鸟一样上了墙头,再从墙上跳下去。这真是太容易了,玛丽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因此受伤。事实上,只要她愿意,她会让任何妄图欺负她的人受伤。

    从墙上跳下来的玛丽跑得飞快,直奔那个漆黑的大房子—。孤儿院的人都清楚,玛丽•安娜•阿巴顿现在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关禁闭。她要赶紧回到屋子里去。

    “贝娜,有人来过吗?”玛丽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屋子,直到听见“啪嗒”一声大门重又被锁了起来。

    “嘶嘶——门一直是锁着的,你走之后就没有人来。”一条细长的蛇——它脑袋有些方,全身呈鲜艳的绿色——从床下钻出来,缠到了玛丽的手臂上。

    玛丽把树莓和几颗鸟蛋一股脑倒在床上,心满意足地看着那条蛇将它们吞下。

    “吃吧,贝娜,这些都是给你的。”

    孤儿院之前也有一个叫贝娜的女孩,她给过玛丽一块黏糊糊的水果糖,玛丽不记得水果糖的味道,只觉得贝娜还挺好看的,就像伊莎-贝拉玩具商店橱窗里的金发娃娃。所以她给自己的宠物——从格林霍尔大街的老邦德的店里偷出来的绿曼巴蛇取了名字叫“贝娜”。

    “嘶嘶——谢谢,不过你真的不来一点吗?他们今天大概不会给你送饭了。”

    贝娜用尾巴卷起一颗鸟蛋在玛丽面前晃了晃。

    “不了,贝娜。”玛丽撇了撇嘴,“估计明天才会有人过来,看看我是不是还活着。”

    玛丽抱着贝娜蜷缩在木板床上,床很窄,九岁以后的她就不能在上面灵活地翻身了。若不是地板潮湿的能给长出蘑菇来,她都想直接睡在下面了。

    “今天的月色真好啊。”可是玛丽又冷又饿,最后的鸟蛋已经让贝娜整个吞下去了。云彩挡住了月亮的光辉,房间里更加漆黑,困意最终还是向她袭来。

    “贝娜,我好像要睡着了。”

    “嘶嘶——晚安,玛丽。明天见。”贝娜从玛丽怀里爬出,钻进了床下的木盒里。

    “晚安,贝娜。”眼皮沉重的像是灌了铅,她终究是放弃了抵抗,陷入了梦乡。

    天蒙蒙亮的时候,玛丽就从睡梦中醒来。她小心翼翼地从枕套里掏出一块发黑的旧怀表,五点二十二分,还有八分钟格鲁夫人就会过来粗暴地打开房门 ,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

    五、四、三、二、一……

    “咣当——”外面的门被突然推开,然后传来了格鲁夫人的怒吼

    “玛丽• 安娜•阿巴顿!现在,你应该为被孤儿院收留而感恩,而不是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格鲁夫人怒气冲冲地拎着玛丽的衣领,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样把她丢到门口。

    “你该用劳动来报答我们的收留!现在!去洗衣房!把床单洗干净!”

    “是,夫人。”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被收留,与其待在孤儿院,玛丽更想在外面自生自灭。

    “好了,希望你在劳动的时候能记得向主忏悔。”格鲁夫人说。

    “是的,夫人,我会的。”虽然并不知道要忏悔什么。忏悔自己没有藏好那只口琴被弗兰基偷去了吗?那只口琴才到手不到一个星期。

    “但愿你足够虔诚,能让主收回对你的惩罚,那种恶魔的力量——”格鲁夫人好像被人捏住喉咙一样,脸色憋得酱紫。

    “是,夫人。”收回惩罚?哦,如果自己身上的神奇力量是惩罚的话,那就千万不要。

    “还愣着干什么?现在去干活吧,小崽子。”她不耐烦地说。

    “是,夫人。”玛丽回答。

    玛丽一个人待在洗衣房,对着一堆又一堆的床单发呆。这些绝对不止是孤儿院的床单,一定有教堂的,也许还有什么其他地方的。她并不是很想太快完成任务,洗过床单之后,格鲁夫人那里一定还有别的什么活儿在等着她,那个老女人总能想出什么办法来折腾她。

    清晨的圣玛格丽特如同无人般寂静,只有几只飞鸟轻轻滑过它的上空,不时传来一声鸟鸣。这时玛丽正指挥床单一个一个地跳进木盆把自己漂洗干净,再跳进另一个木盆等着被晾晒。她想象自己是一个乐团的指挥,床单在她手下就是井然有序的音符,按照她的想法跳跃飞舞。玛丽甚至开始转起了圈儿,那些床单也跟着她转了个圈儿,看到这样的景象她不禁咯咯笑了起来。

    如果没人看着她的话,洗床单的活儿也不错太糟糕。这样她就不想太快结束了,在孤儿院的日子实在太难熬,这里的东西永远不够吃,衣服也永远不够穿,玩具在这里是奢侈品。圣玛格丽特在格鲁夫人的管理下只是让孩子们不被饿死,至于能不能健康成长,那就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玛丽•阿巴顿!”玛丽刚刚从洗衣房出来便听到琳达•彭恩的一声怒吼,“我的兔子!是不是你干的?”

    玛丽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你的兔子不是早就丢了吗?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一定是你做的,格雷斯说我不让你摸它,你就把它杀了是不是?”琳达气得颤抖,手指都快戳上了玛丽的鼻子。

    玛丽眯了眯眼睛,里面藏着难掩的厌恶,她不耐烦地拨开琳达的手,凑到她耳边用一种微弱的声音说道:“是我做的,可是你没有证据,就算闹到格鲁夫人那里我也不会承认。如果你特别想念皮鞭和禁闭的滋味,那就,尽管闹下去。”

    玛丽的声音叫琳达毛骨悚然,她是一时冲动才跑了过来,对于琳达和大多数孩子,紧闭意味着没有食物没有水的小黑屋。

    对于玛丽,禁闭只是有没有被锁起来的差别。她的境况只有更糟。

    玛丽发现了琳达的胆怯 ,更向她逼近了一步,继续用那耳语说道,“想一想冲动的后果,你尽管去试一试吧,琳达。”

    就这么忍气吞声吗?琳达有些不甘心,忽然间一阵凉意爬上她的脚踝,她目光下移,只见一条黑色的小蛇正顺着她的腿向上爬。琳达的脸色在一瞬间凝固,她闭着眼睛尖叫,胡乱挥舞着手臂,“啊~蛇!有蛇啊!救命!”

    “琳达•彭恩!玛丽•阿巴顿!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夫人。床单我已经洗完了。”玛丽干巴巴地说。

    “嗯。”格鲁夫人扫了她一眼,没在说话,然后看向琳达——她在地上滚了一圈,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树叶,样子颇为狼狈。格鲁夫人十分厌恶琳达现在的样子。

    “你又是怎么回事?”

    “夫人……有…有蛇……爬在我的腿上……”琳达结结巴巴地说。

    如果琳达衣着整洁地出现在格鲁夫人面前或许还有机会讲几句话,现在狼狈的她只用被无情地打断了。

    格鲁夫人看着琳达,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不要胡说八道,你的腿上没有蛇,圣玛格丽特也不会有蛇!”

    “可……可是,真的有一条蛇,”琳达怕极了格鲁夫人,再不是在玛丽面前怒吼的模样,“夫人……玛丽,她也看到了。”

    “呵,你看到了?”格鲁夫人问玛丽。

    “琳达大概是把树枝看成了蛇,夫人,她吓坏了。”

    格鲁夫人用她精明的小眼睛在两人之间扫视着,最后冷冷吐出一句话,“你们两个,关禁闭。”

    “怎么?心满意足了吗?”玛丽附在琳达耳边说,不等她回应就转身离开了。

    琳达•彭恩,真是一个蠢货,玛丽在心里暗骂。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又要被格鲁那个老女人锁到房间里了,同样意味着不会有人来给她送食物。

    月光透过高高的窗子落进漆黑的小屋,玛丽蜷缩在小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贝娜的小脑袋,也在心里盘算着离开孤儿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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