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在得知荧回到坎瑞亚的消息时,急匆匆的赶回王都,他到了荧的寝殿时,已经暮色将至,戴因正站在寝殿门口,看到风尘仆仆的空,愣了愣才向他行礼。

    空摆摆手,阻止了戴因的行礼,他金色的眼瞳跳动着的是掩盖不住的欣喜,里面好像藏了跳动的火苗,他探头朝寝殿里面张望,试图看到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荧呢?在里面吗?”

    戴因开口“公主殿下现在不在寝殿,她去了王陵,说是想去在嫁去璃月之前……先去祭拜一下先王后。”

    空眼底的欣喜瞬间冻结住,凝成了细碎的冰。他眉头皱起,没有再跟戴因说什么,而是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戴因看着空渐行渐远的背影,没来由的有些头疼。

    他是在母亲的墓前找到荧的,找到她的时候,她正靠在墓碑前,目光空洞的望着远处的星星,静谧漆黑的无边夜空笼罩了她,凄清的月光落在少女如琉璃瓦般单薄的肩膀上,如霜似雪。

    她似乎是在想些什么,并没有查探到空的到来,眉毛微微蹙起,金色的眸子里氤氲的是薄薄的雾气,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又凭添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哀愁。

    空下意识的停滞了呼吸,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好像被刀锋划开胸膛,剖开心脏,鲜血淋漓,连呼吸都带着痛楚。他在暗处站了许久,看着荧愁眉不展,看着荧在母亲墓前喃喃自由,他想开口唤她,却又怕她一出声,她会想晶蝶一样飞走了。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四肢发麻,才开口唤她,他轻轻的叫她的名字“荧”,他的声音柔软的不像话,荧这样一个简单的字,却被他念的柔情百转,里面夹杂的情绪都快要溢出来。

    荧这才发现躲在角落里的人,他的身影熟悉的过分,她站起身,朝着空所在的方向试探性的开口“哥哥,是你吗?”

    空走到了荧的面前,他抓住她的肩膀,凑到荧面前,细细描摹着少女如今美丽的过分的面容,她与小时候截然不同了,美丽的像一朵盛开的花,在月光下发出馥郁的芬芳。“是我啊,荧。”

    “哥哥……”豆大的泪珠从少女如玉般温柔的面容上滑落,落入草地,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但很快被这静谧的夜色所淹没,泪水滑落之时,荧已经扑进了空的怀里,她伏在空的胸膛上,肩膀克制不住的颤抖着。

    在这温和的月夜,金发少女抱着她的兄长,哭的撕心裂肺,几近昏厥。她已经很久没有流过眼泪,却在见到至亲之时,丢掉了浑身坚硬的铠甲,仿佛要通过这泪水来宣泄自己所有的委屈,不满,怨怼,愤怒,好像要把多年来的泪水一次都流干。

    空没有说话,只是轻拍少女的纤细的脊背,试图安抚她脆弱的几近崩溃的情绪,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安慰人的话语太过苍白无力。

    过了一会,荧的情绪才平复过来,她从空的怀里钻出来,眼眸通红,意识到刚刚的失态后,不好意思的躲避着空的视线,空俯身一点一点的擦掉她眼角凝结的泪珠“怎么还哭了?跟个小花猫一样。”

    荧噗嗤一下笑了,眼泪也终于止住了“哥哥,我好想你,终于见到你了,我好开心”

    “我也很开心,荧,我说过,我们终将重逢”他捧起荧的脸,金色的眸子直直的对上荧的,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听到彼此悠长的呼吸声。“这一次,在母亲的墓前,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你放心,璃月的求亲,是不可能会答应的。”

    荧并没有因为空的话而表现出任何欣喜,她垂下眼眸试图以此来躲避空过于炙热的视线“可是,我已经跟父王说我同意了。”

    空原本温和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他仓皇的踉跄了两下,仿佛是不可置信的盯着荧,“你说什么?”

    荧感觉全部的决心都在空破碎的神情中被消磨殆尽,她下意识的攥紧了裙摆,不消片刻,这用上等丝绸制成裙摆已经满是褶皱,委实可惜。过了许久她才鼓起勇气,低垂的头仰起,对上空破碎的金色眼瞳,一字一顿的说,“我是说,我已经答应了璃月的求婚,过几日璃月就会有人来接我,所以说,哥哥,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空倒抽了一丝冷气,他现在甚至觉得,他从来都不认识荧,在得知璃月要同坎瑞亚联姻时,他愤怒的差点杀掉璃月来的使节。甚至他想过一万种荧对这桩婚事的反应,都没有想过她会如此的平静淡然。

    他急促的抓住荧的掌心,用力拽着她头也不回的向前走“走,跟我去见父王,跟她说你不想嫁给璃月那个老头子,如果你不敢,我去替你说。”但荧却并没有如空所愿,相反,她站在原地,扣住空的手腕,空甚至能感受到她因为紧张手心淌过的湿漉漉的汗水,滴答滴答,落尽他的心里。

    他回眸去看她,月光下荧发丝飞扬,金色的眼眸发出清冷的光芒,她美丽的像是一株幽幽盛放的昙花,却又在不久后注定走上凋零的结局,这个意识让空克制不住的发抖,他绝对不会,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那朵花凋零在他的面前。

    荧在天空岛的那些年,他时长会想她,

    “哥哥,不要再任性了,就算你现在去找父王,他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悔婚只会触怒兵力强盛的璃月,被有心之人抓住这件事做文章可能还会挑拨两国关系,如今的坎瑞亚,百姓需要休养生息,国家需要发展。经不起任何一场战争了。”她将那些关于国家大义的道理娓娓道来,每一句都有理有据,任谁也辩驳不了。

    空现在没有心情和荧掰扯那些所谓的国家大义,他嘴唇紧抿着,语气沉重“荧,我的妹妹,听我说,我不是父王,百姓过得好不好,国家安不安定,我都不在乎那些,我只在乎我的妹妹,她愿不愿意。”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荧,试图从她如黄金般璀璨的眸子里窥探出些许破绽“所以说,荧,告诉我,你真的愿意嫁给岩王帝君吗。”

    只要你说不愿意。

    只要你一句话。

    那么无论是刀山火海。

    我也要保护你。

    荧深吸了一口气,她竭力克制住眼底波涛汹涌的热流,倘若她的哥哥早些对她说这些话,她一定会欣喜的快要死掉,但是现在她的心中并没有任何与欢喜有关的情绪,反而只有炙热的哀恸。

    过了片刻,荧才缓缓开口,她的回答如同献祭“我是真的喜欢岩王帝君,喜欢他喜欢的都要死掉了,我是真的想嫁给她。”

    说完这些话,荧浑身发软,这些话语,差点用尽了她全身的力量,她这一生,曾经说过很多违心的话,做过很多违心的事,或者是因为自保,或者是因为不得已,但这还是第一次,将名为欺骗的刀锋对准她的至亲。

    月光下,空金色的眸子瞬间暗淡了下去。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像是被这无边的黑夜夺走了所有的流光。

    那一刹那,荧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同空眼底的光芒一并消失在无尽的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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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荧与空的那场阔别多年的重逢最终以空是失魂落魄的离去落幕,那一晚空离开后,荧一个人在母亲的坟墓前待到深夜,直到戴因带着侍女来找她,她才终于回到寝宫。

    说来也真是奇怪,荧很小就离开坎瑞亚,而母亲又早逝,她对母亲的印象可以说是淡薄,可是在最彷徨无助的时候,在她的坟前她又有种莫名的心安。

    在她和空那场不算愉快的谈话之后,她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见到空,荧担心他是真的对她失望了,所以故意躲着不见她,心情一直闷闷不乐的。

    戴因以为她是因为婚事烦忧,思忖着如何来开解她,他踏入寝宫,便看到荧烦躁的将手中的那本岩王帝君起居注随手扔到一边去,那是父亲特地派人给她送来的书,随同一并送来的那些书若是叠在一起只怕比她本人还高,左右无非是些关于璃月人文风情的记载以及岩王帝君的传记,读起来可以说是味同嚼蜡。

    她靠在柔软的铺满天鹅绒的沙发上,又随手翻开另一本{璃氏春秋},但眼神并没有落到那本书上,而是瞟向默然立在面前的戴因,装作不在意的开口问他“哥哥去哪了,怎么好几天都没有看到他”。

    戴因眼底晦暗,他屏退殿里的侍女,再确定殿中没有第三个人时才压低声音回答荧的问题,“王子殿下去了深渊。”

    荧翻书页的手指停滞了一瞬,她抬头看向戴因,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浮现担忧之色“深渊,他去那里做什么?那里那么危险。”

    深渊,那是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终年见不到阳光,所有的生灵在那里都会被无尽的黑暗和虚无吞噬。

    “王子殿下没有明说,不过公主不用担心,这不是王子殿下第一次去深渊。而且这次动身之前他还带了许多侍卫。”

    荧强行按捺住心中的忐忑和担忧,她本来以为空是因为生气所以故意在躲着她,没想到他背着她一声不吭的跑到了深渊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她叹了口气,心里暗暗祈祷空能够尽快平安归来,但愿在她动身启程去璃月之前还能再见上他一面。

    不过事情的发展似乎并位如荧所愿,她没有等到空,却先等到了璃月派来接她的使团。

    她在坎瑞亚只待了几天,璃月的聘礼随着接亲的队伍不期而至,檀木制成的红色箱子瞬间堆满了她原本不大的寝殿。名叫甘雨的女官命侍女将箱子一一打开,里面堆满了华丽的金银珠宝,在阳光的照射下璀璨夺目,整个寝殿都瞬间熠熠生辉。

    侍女们的视线被奇珍异宝所吸引,纷纷发出赞叹的声音,“帝君大人很是看重公主殿下呢。”

    荧漠然的视线略略扫过那些贵重的聘礼,饶是她出身王族,也能瞧出这些礼物的华贵,就比如那用无妄海里千年冰晶制成的水晶球,只一颗就要千金,整个提瓦特也找不出几个来,那用琥珀山顶级夜泊石打造的项链,更是价值连城。

    她暗暗叹了口气,岩王帝君真的是好大的手笔。

    面对如此贵重的聘礼,荧的脸上却并没有丝毫的喜色,聘礼的到来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不日她就要启程前往璃月,这个意识让她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还没有见到哥哥最后一面,就要走了?

    荧垂下眼眸,睫毛如蝶翼般颤抖“关上箱子吧。”

    甘雨看着这位身份尊贵的公主如此平淡的反应,优雅的笑容停滞在脸上,她意有所指的问道“公主殿下不再看看吗,这些礼物都是帝君大人亲手挑选的,包含了帝君大人对公主殿下的心意,殿下是不喜欢吗?”

    荧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冷淡的有点过分,也是,璃月人兴师动众千里迢迢赶来,足矣体现他们对她的重视和诚意。

    可她却连聘礼都不好好看上上几眼,难免让璃月人感到被拂了面子,于是她勾起嘴角,很快就绽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我很喜欢,帝君大人送的礼物自然是最好的。”

    她内心平静如水,没有起任何波澜,但是面颊绯红,眼波流转,眉目含情,活脱脱像是一个怀春的待嫁少女。

    荧的绯红的面色让甘雨放下心来,她笑的满意,遂命人关掉箱子。然后向荧一一介绍璃月派来负责迎接她的人,荧颔首和她们致意,由于来得人实在是太多,而他们大多面容相似,她到最后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这么多人里面,她只记住了一个人,魈。因他容貌异于常人的俊美,而名字实在是有些奇怪,荧在稻妻的时候,曾学过一些璃月汉字,却从来没见过这个字,于是便免不得多瞧了几眼。

    清冷的少年抱臂迎风而立,如瀑青丝被发带束起,鎏金色的凤眸如惊鸿照影,他的眼尾还晕了一抹绯色,那绯色实在是摄人心魄。

    荧无端想起以前曾读过的一句璃月诗。

    郎独艳绝,世无其二。

    在稻妻,她见过很多俊朗的男子,温润风雅如万叶,华美绮丽如散兵,芝兰玉树如绫人,他们都有着惊人的容貌,但是魈的容貌与他们比起来,可以说是毫不逊色,甚至还有超出之势。

    她偷偷瞧他,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也落在了她的身上,两人视线交织须臾,又那个少年便被好像被烫到一样飞速移开了视线,荧也觉得自己直勾勾的盯着别人看有些失礼,于是他们。心照不宣般的同时转开。用余光,她能看到少年瓷白如玉的面容上的两抹绯红,荧捂住自己的心脏,那里传来剧烈的跳动声,胸口好像藏了一个晶蝶,挣扎着破茧而出,振翅欲飞。

    甘雨一向心思玲珑敏锐,她似乎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于是忙拉着荧的手,将璃月的风土人情,帝君的喜好娓娓道来。

    荧认真的听她说着,并将这些事情暗暗记入心底。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她此次远嫁,是为了坎瑞亚的和平,而璃月帝君求取,无非也是为了差不多的理由,璃月和坎瑞亚皆是各取所需。而她仅仅只是璃月同坎瑞亚同盟中的一枚棋子,身为棋子,需要做的就是下好这局棋。

    她不必悲伤,也不必喜悦,她不需要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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