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唐既身边,怀中捧着一束雏菊花。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盈满了笑,像释然,却也像决绝。而在他的眼睛里,我也看到了我的眼瞳。我的眼睛里,包含着太多太多种情绪,不如唐既的清澈干净。

    唐既看着我笑了笑,说:“前几天阿杏入了我的梦,她说她在那有些孤独。我想着,估计是她想我了。”

    我半天说不出话,他的话在隐晦地提及他的来意,他要去找书杏了。

    “陈往,谢谢你告诉我阿杏的事情。”

    他的胳膊撑在栏杆上,眼睛静静看着海。

    海鸥在夕日下飞翔,时而触海停,时而盘空鸣。万丈的金光,是欲落的夕阳在挣扎,也是它给予人间今日最后的奢侈品。光落在海面上,照得海水翻涌的波浪闪耀。

    我还是沉默,人的爱总能伟大到我无法理解与想象的境界里去。

    人就像矛盾体,能永远自私,也能伟大永恒。

    海风阵阵,唐既扶着天台栏杆跳起来,一下坐在了栏杆上。

    我站在栏杆后抬头看向他,而他像少年一样,意气风发。好像他要做的事情,并不可怕。

    “你不是给她写了十封信吗?最后一封给我吧。”

    唐既突然开口说话,我不理解地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

    他笑着,逆着夕阳,眉眼弯下。

    “帮你带给她。”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他,用什么语言回答他。因为我不能想象他此刻的无私,并且在我眼里,他的形象在今日忽然过于伟大。

    “算了吧,把这束花带给她吧。”

    我抬手把怀里的雏菊花递给他,他伸出一只手接过花,问我:“真算了?”

    他的神色像是不能理解我的突然的反常,一如我不明白他。

    我也笑起来:“骗你的,信藏在花里了。”

    “哈哈,怕我在黄泉路上走着走着给你扔了?”

    他看了眼花,笑着调侃我。

    “对啊,第十封信啊,里面的东西可重要着呢。”

    他笑着,我也跟着笑。

    海欧的叫声并没有因为我和唐既之间欢愉的气氛而不再悲凄。

    像在衬映我和他之间的真实心境。

    “书杏,等着。哥来找你了。”

    唐既抓着栏杆的手松了劲儿,捧着花向下坠去,海水翻涌着。我扶着栏杆看下去,在半空里,我看到唐既说——“陈往,谢谢你。”

    而后被淹进了海里。

    唐既和书杏一样,都像这腥咸海风,与我交往后,又离我而去。

    那束雏菊没能全部被带去,有几枝落在海上,随着海水漂游。

    没能被带走的花,就像我曾对书杏汹涌的爱,永远不会传带给她。

    我从大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

    第十封信,自始至终都在我这里,他们的爱就像被火烧毁的巴黎圣母院,壮观又唏嘘。

    我对书杏的暗恋有十年之久,这让我一直以为我是最爱她的。但在唐既的衬托下,我知道了,爱书杏十年之久的,不止我一个人,而唐既,甚至为了书杏,甘愿赴死。

    离开洇蓝海的时候,我把信扔进了沙滩边的垃圾桶里,心想着:“我还挺舍得。”

    后续

    一年之后,我又回到了洇蓝海。书杏已经有了唐既的陪伴,就不需要我再天天来看她了。

    不过忌日还是得去。而唐既选择与书杏在同一日期赴死,给我省了不少事。

    插个不是题外话的题外话——

    唐既赴死后,唐父大动干戈,请了专业搜查队在洇蓝海里搜他的尸骨搜了一个月,却什么也没找到。而唐夫人,即唐既的继母却暗地里开了个小party,庆祝她亲儿子光明的未来。

    而远在法国画画的原·唐夫人,在我的通知下波澜不惊,甚至很欣慰,她的原话如下——

    “是吗?小既真跳海了?”

    “真好,我儿子总算为自己活了一次。”

    “小往,谢谢你。”

    我没想到,我亲眼看着他们跳下海,而爱他们的所有人都在感谢我让他们解脱。

    而我也感谢他们,让我认为自己是恶人的时候,告诉我,你很好。

    ok,题外话到此为止。

    我带着雏菊花去了洇蓝海,海水悠悠,漂亮的不可胜收。而游人不会知道,在这样悠闲的海里,共眠了一对有情人。

    在唐父那样大动干戈地捞人后,京苏的旅游部门在洇蓝海设置了负责人。

    是京苏的本地人,一对夫妻和他们的母亲。

    我站在沙滩上,静默着看海。

    那位守海的阿婆见了,问我:“弟弟啊,这海里有侬重要的人啊?”

    我没有立刻回答,沉思了一会儿后,才应话:“是啊。”

    我把怀里的花放在沙滩上,上涌的海水拍着它。

    “里面有我的两个友人。”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他们是一对很相爱的夫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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