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孟秋意和窦河灵在宿舍里准备上课的教案,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赵晴担心打扰她们,带着周云、林秀香去了厨房烤火。

    林秀香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窦河灵,后者有点莫名其妙,看了眼伏于案前的孟秋意,她也迅速低头整理资料。

    下午四点,孟秋意从书桌上抬起头,合拢笔记本,并将钱老师的教学资料和教案归整好。

    她起身的时候,窦河灵也站了起来。

    窦河灵瞧见孟秋意投过来的视线,如临大敌,立马捂住自己的笔记本,恶狠狠道:“看什么看!别想抄袭我!”

    孟秋意有些无语,淡淡扫过她,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回来的时候路过大院,何雨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窦河灵,你给我滚出来!你个黑心肝的,竟然骗我外甥女的钱!”

    何雨不是一个人来,还带了好几个同乡过来。她喊的声音洪亮,方圆五百米的住户都听到了,从家里探出头来。

    窦河灵走出宿舍,叉腰怒骂:“你个死老婆子胡说八道什么,谁骗林秀香的钱了?”

    她的称呼让何雨不悦,朝地上呸了声,道:“好啊,骗钱还这么嚣张,诅咒我死。我今天就要揭穿你的嘴脸。”

    她捉住窦河灵的手,动作粗鲁地把袖子撸上去,一枚银镯暴露在众人视野里。

    “大伙来看看,这是我外甥女在京市百货大楼买的镯子,尾部刻着‘宝祥’二字,是金银首饰铺子的店名。她从来没去过京市,怎么会有这家店的镯子?不是偷的,就是从我外甥女手里哄走的。”

    “还有,你每天从她手里要一毛钱,持续了有半个多月吧。小姑子把女儿托付给我,我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钱去哪里了,我心里门清,你别想狡辩!”

    “你今天必须把从我外甥女手里昧下的东西还给她!”

    何雨的嘴巴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一句接一句兜头砸下来。

    窦河灵气得七窍生烟,猛地推开何雨:“死老婆子少颠倒黑白,这些东西全是林秀香自愿给我的。林秀香自己懒,啥也不干,才给我钱让我替她干活。这些钱是我应得的,不信的话,你找她来当面对质。”

    何雨没料到窦河灵力气这么大,猝不及防之下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要不是有陈苗在后面扶着,早摔地上了。

    众人看向窦河灵的视线顿时饱含深意。

    窦河灵不觉得自己有错,但不喜欢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怒目瞪回去。想到什么,从厨房里拽了林秀香出来,问道:“林秀香你说,这镯子还有钱,是不是你自愿给我的?”

    林秀香未语先含泪,怯怯道:“是...是的。”

    林秀香长得白白净净、个子娇小,目光娇娇怯怯。与旁边又黑又壮的窦河灵形成鲜明对比,再加上窦河灵一脸凶神恶煞,看着就不好惹。落到其他人眼中,下意识认为林秀香是被窦河灵胁迫才这样说。

    窦河灵不理解为什么林秀香这样说了,其他人看她的眼神还是奇奇怪怪,仿佛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样。

    何雨借着陈苗的手站稳,喝道:“我外甥女年轻不懂事,被你糊弄,我可不是傻子。要说她不会做这些事,请你帮忙给谢礼是应该的,毕竟咱也不是把人好心当驴肝肺挥霍的小家子气人。你手上那只镯子价值二十块,抵得上你半年的工分了吧。现在不是旧社会,不兴买卖人力那套。那些钱明显就是你讹诈的,你们俩都是高中毕业,毛主席的教诲应当牢记于心中。如果真的是知法犯法进行买卖,我今天就大义灭亲,把你们俩都举报了。”

    最后一句话威慑力十足,窦河灵一下子慌了神。

    她如果坚持两人是事先商量好的,那就是在进行私人买卖。这是严重罪名,会被抓去劳改。村里就有下放到牛棚的劳改犯,想想那下场,窦河灵害怕得身子颤栗。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林秀香给她银镯是在这里等着呢。

    难怪会那么大方送她银镯,却对她涨价两分钱的事那么生气。原来她根本就是想空手套白狼,一分钱也不出。亏她还以为林秀香是富贵人家出身,不知人间疾苦,哪想到人家实际上是个满腹算计的狡诈小人。

    窦河灵咬了咬唇,白白把钱还回去,她不甘心,也不舍得。瞥见站在廊下的孟秋意,她眼睛微微一亮,很快又暗了下去。

    孟秋意是见证她们交易的证人,她做证,只会证实她和林秀香的罪名。她可不想好好的日子不过,去牛棚里跟臭老九待在一块。

    思索过后,窦河灵做出了决定,从宿舍里拿了两块钱出来。把钱扔到林秀香身上,冷笑道:“你的钱还你。”

    她晃了晃手腕:“这只镯子是你送我的,也是你舅妈所说的‘谢礼’。戴了这么久,我已经习惯了,也就笑纳了。”

    话落,她不管其他人的脸色,臭着一张脸回了宿舍。

    何雨将看热闹的人一一送走,拉着林秀香出了知青大院。到了四下无人的地方,她的脸上带了抹讨好:“你看我这事办得不错吧。”

    林秀香勉强点点头,把两块钱丢给她,眼睛里的泪意早已不见。

    何雨将钱塞进衣兜里,又垂涎道:“那只镯子就这样不管了?”

    足足二十块呢,比到手的两块钱多了十倍,她想把银镯据为己有。

    林秀香看着她贪婪的模样,心里极为嫌弃,翻了个白眼鄙夷道:“假的,耀祖花一毛钱淘到的地摊货。”

    镯子上刻的“祥”字少了一点,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林耀祖买回来的时候当个乐子给她看过,她初看以为是真的。等林耀祖点破其中门道,她才反应过来。

    他们当笑话笑过后,镯子就被她随意搁置了,没想到被刘丽收拾到行李里,让她带到乡下来了。

    何雨一听,顿时对银镯没了兴趣,揣着两块钱兴高采烈回家。

    *

    窦河灵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她顶多受些闲言碎语。比起实打实的好处,她才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所以她着实没想到这件事还有后续。

    知青们刚吃过晚饭,江爱军来知青点找窦河灵:“窦知青,村里有九成村民来我家找我,直言你不适合当老师,让我不要把你放进候选名单里。有些比较偏激的人说如果你当老师一天,他们家孩子就休学一天。我饭都没吃上,光听那些村民们投诉了。我认可你的学识,但也没法忽略村民们的意见。这次就算了吧,下次有其它机会,我会优先考虑你。”

    窦河灵有一瞬间难堪,前后两件事串联起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僵笑着送走江爱军后,她立即杀回宿舍,吼道:“林秀香,你个天杀的贱人,我跟你拼了!”

    她一瞬间冲到林秀香面前,猛地薅住她头发,扯得林秀香头皮生疼。

    林秀香自小在大城市的大院里长大,阴谋阳谋见得不少,却完全没见过像窦河灵这样跟泼妇一样打架的阵仗。

    她懵了一瞬,被痛感唤醒神智,眼睛里冒出了眼泪。

    娄智明听到窦河灵吼叫声的时候就从男宿舍里冲了出来,还是来晚了一步。见到这一幕,瞳孔骤缩。伸手推开窦河灵,将林秀香护在身后,怒目瞪着窦河灵:“你发什么疯!”

    他没收力道,窦河灵被他推倒在地上。

    随后而来的吴恩尚将人扶起来。

    窦河灵站稳后,指着林秀香恨恨道:“我发疯?你问问她做了什么,一环扣一环,让我失去了当老师的资格。”

    众人一下子联想到了江爱军刚才来的目的,站在最后面的庞新觉眼睛闪了闪。

    林秀香痛得眼冒泪光,泣声道:“窦知青,你误会我了。是舅妈擅作主张,我根本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如果我知道她会这样做,我一定会阻止她的。你想想,我不在候选名单上,故意做这些有什么好处?”

    本来对她有些怀疑的吴恩尚听到这话打消了怀疑,宽慰道:“窦知青,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这次没了机会,说不定下次还有别的机会,看开点吧。”

    娄智明占据道德高峰,斥责道:“你自己行为不端,怪不得别人。”

    窦河灵却陷入了思索中。她退出竞争,受益的就是剩下四个人,里面恰好有一个人知道她和林秀香的事。

    她抬眸狠狠瞪着孟秋意,目光一寸寸逡巡着她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

    “孟秋意,是不是你?”

    室内蓦地一静,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到孟秋意身上。

    孟秋意不得不佩服林秀香的心计,一石三雕,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一从窦河灵手里拿回了钱,也让她名声尽毁。

    二让窦河灵失去竞争力,与老师这个岗位彻底无缘。

    三是把黑锅推到孟秋意头上,她有动机,也是受益人,她背这个黑锅几乎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原以为林秀香的城府是在知道身世真相后才逐渐加深的,没想到这么早就心机颇深,是她小瞧了。

    该说不愧是在林家长大的吗?尽得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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