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狝节这天,舳国的勇士纷纷在猎场打算大展身手,勇士们都以制服猎场上最凶猛的野兽为荣,争抢“第一勇士”的名号。

    第一勇士可以求得丰厚的金银财宝,甚至是一官半爵,这场属于勇者的盛会凡是懂些拳脚的人都趋之若鹜。

    猎场与舳国皇宫隔得不远,尽管如此,羲凰被度庐姑姑早早地唤醒。

    果不其然,太后身边的下人早已候在质子府,等着请她前往猎场。

    羲凰抵达猎场后,便被安排在待命的下人旁,天将将亮,人烟未至,她在一旁闲得观赏起了景致。

    深秋季节,猎场漫山遍野一片黄灿灿,晨光中竟如同水面一般发出粼粼波光,羲凰看了半晌儿发现江烜的身影,思忖间,秋狝节便开始了。

    不一会儿,太监高声喊道:“羲凰,太后有请——”,语毕,他躬身邀羲凰到女眷处。

    羲凰刚行完跪拜礼,太后的声音便从她头顶幽幽地传来:

    “哀家听闻卫国女人各个粗野能武,今日倒是好奇是我舳国将士勇猛,还是你卫国女善战!”她的眼神带着几分鄙夷若有似无落在羲凰身上。

    偌大的猎场,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鸦叫声。

    羲凰收起性子,头低低地垂着,她想起度庐姑姑多年来的叮嘱。

    “自然是舳国的将士勇猛。”她不卑不亢地回道。

    话一说完,就引得周围阵阵窃笑。

    羲凰跪得笔直,她的神色很是平静,唯有青裳长袖里的拳头可以窥见她的愤怒。

    “倒也不必如此谦逊,哀家今日想一睹风采,作为卫国女王唯一的血脉,想必你也尽得大将军的真传。”太后轻蔑地笑着,脸色很是不屑。

    妃嫔的笑声也此起彼伏。

    “皇祖母,羲凰年纪尚小且没有经验,仓促进猎场容易生出事端,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怕是坏了我舳国的名声!”玉睢公主在一众笑声中不合时宜地站出来,她的语气怯怯的,言辞却十分恳切。

    “哀家竟不知自己老糊涂了,现下都要人教着做事了。”太后的脸上依然挂着笑意,神色却多了几分冷峻。

    玉睢公主在宫中并不受待见,自然不会有人为她说话,此次秋狝节她是为了羲凰而来,遇到这样的大场面不免慌了神。

    “皇祖母,孙儿..孙儿不是这个意思...”玉睢声音弱了几分,仔细听还带了几许哭腔。

    “哀家看玉睢是越发地出息了,来人将公主带下。”舳国太后不怒自威。

    旋即来了两名宫人准备将公主带走,羲凰这才瞧见玉睢公主珠泪未干的脸。

    “羲凰愿上猎场一试。”她不愿见到玉睢为了自己如此窘状,她轻轻扫了眼公主,用两人才能看懂的频率轻轻地摇了摇头。

    前往猎场的马匹早已被牵到瞭观台下,羲凰将自己的头发高高地束起,随后踏着脚蹬,雨燕般轻盈地翻身坐上了马鞍,这是她第一回骑马。

    羲凰的目光轻扫着整座猎场,双手暗暗地攥紧了缰绳。

    只见她驾着马儿不紧不慢地步入猎场,仿若闲庭信步,实则在细心留意着周遭的一切。

    打一开始羲凰便感受到了阵阵杀气,所谓的舳国勇士们都虎视眈眈,似乎她才是这秋狝节上最让人垂涎的猎物。

    偌大的猎场,羲凰一身青色骑在马上,尚未长成的娇小身躯在硕大的马背上不减从容。

    江烜回望她那骁勇之姿,他在宫中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江烜又想起她在竹林间的话,牵着马有意无意地和羲凰保持着距离,片刻的眼神交流,俩人便心领神会。

    随着阵阵鼓响,勇士们蓄势待发。

    最后一声大鼓敲响,羲凰和江烜一前一后,一明一暗打着配合,朝着猎场深处跑去。

    “谢过太子殿下。”羲凰策马的间隙回过头对着江烜喊道。

    “你不怕我杀了你?”江烜一改往日的和煦,语气里有着刻意的平静。

    “那倒要看看殿下舍不舍得自己的太子之位和宸妃的命。”羲凰的眼神凛冽。

    “好大的口气。”江烜强装镇定,他甩打了几下手中的缰绳,试图赶上羲凰的烈马。

    “太子殿下大可试试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侍从动作快。”风将羲凰的衣服和头发吹得四散扬起,她握缰绳的手臂露出健硕的线条,更添几分飒爽。

    江烜顺手挡下冲她而来的暗器,他再无法小瞧眼前的女人。

    此时此刻,勇士的队伍早已有人赶了上来,有人刻意将羲凰与江烜逐渐隔开,只因太子在旁,不好下手。

    到一山坡处,一只白额大虎映入眼帘,勇士们看见这庞然大物都格外兴奋,羲凰只求自保不求赏赐,趁着他们展开身手对付这大虎,她迅速转换了方向。

    正当羲凰撤离的时候,一只箭对着她又快又狠袭来,她的耳朵一早察觉到箭的方向,身手伶俐地躲过随即下马。

    如果说刚刚那只箭也许是巧合,空中又三只箭则是明明白白的敌意,羲凰不加思索朝着出箭的方向甩出自己的飞刀,射箭者一刀毙命。

    她向着自己的马匹走去,猛然发现那只白额大虎的尸体就在自己的马匹旁,地上淌着鲜血。

    羲凰这才意识到舳国已有人毫不掩饰展露其伤她性命的意图了。

    勇士们此时都开始包抄羲凰,她孤身一人,除了出手根本没有任何别的求生机会。

    羲凰的身手狠厉,猎场上的勇士都不是她的对手,然而再好的身手也敌不过这等车轮鏖战。

    就在羲凰体力透支将将倒下之时,江烜一只手稳稳地扶住羲凰,另一只手持剑劈开了向她而来的箭。

    “太子殿下好身手。”羲凰缓过神来发觉周围的人均已死绝,她一展芳颜。

    “彼此彼此。”江烜从容地牵过马匹。

    满是伤痕的羲凰用尽气力翻身上马,江烜身骑骏马手抱白额虎尸,二人周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静默无言,并列向着猎场外围疾驰。

    羲凰忍着身体的疼痛抵达瞭观台,一下马,她便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羲凰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质子府的,惟有身体的疼痛在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五更时天色将亮未亮,质子府寝殿窗户门传来轻轻的开合声,羲凰摸出枕下的匕首扯着伤口迅速坐起。

    迎面而来的是一位面生的女人。

    “谁?”羲凰身体很虚弱。

    她的唇色发白,气势却丝毫不减。

    “殿下,末将青鸾。”来人低头跪下,双手呈上自己的玉佩。

    羲凰接过她手上的玉佩扣上自己的那块,两玉严丝合缝,这是卫国独特的暗号。

    “起来吧。”羲凰放下手中的匕首。

    “殿下,眼前形势凶险,舳国三王爷欲起兵谋反,想拿卫国做文章,意在挑起两国战事,倘若两国交战,殿下性命堪忧。”青鸾轻声说道,她周身被晨起的雾气染得湿漉漉的。

    “度庐姑姑在哪里?”羲凰困惑地看着青鸾。

    青鸾默默摇头,这些年度庐的情报都是经她的手传出去,俩人的默契早已非同一般,度庐多日未出现使她有不祥的预感,遂连夜潜入舳国皇宫。

    “质子府里里外外都被翻了个遍,原先的侍从都已被遣散,除了宫墙外那些太监宫女日日监视着......”青鸾将自己的观察一五一十告知羲凰。

    俩人正说着,院里再次传来脚步声,羲凰警觉地摸出自己的刀。

    青鸾迅速翻窗而出,此刻正是下人们交接之时。

    没多会儿,羲凰便听见寝殿大门开合的声音,听着脚步声她便知晓来者何人。

    度庐姑姑小心地将药涂抹在羲凰身上伤口裂痕处,她涂抹到羲凰的手臂才发现她早已睁着眼睛虚弱地看着自己。

    “殿下!”度庐姑姑面色凝重。

    “度庐姑姑,青鸾来过了,舳国恐有异动。”羲凰唇色惨白,心里有着莫名的不安。

    “秋狝节后元桀帝便加了人马监视这质子府,卑职出行十分困难。”度庐姑姑叹了口气,她知道该来的躲不掉了。

    羲凰冷冷一笑,出奇的镇定。

    初冬十月末的阴雨天气,质子府里的桂花叶子落了一地,不复往日秋景,枯叶飘零在水里,更添几许萧瑟之意。

    正逢羲凰敛了心性,哪儿都不高兴去了。

    趁着空闲,度庐姑姑为羲凰梳了辫子,铜镜里的羲凰鬓云边上别着一串蓝楹花,比蓝楹花更艳丽的是羲凰的容貌,秋水似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两道远山似的眉......

    俩人谈笑间,侍从便来通报:“太子驾到---”

    羲凰挽了挽青衣的瘦袖,心中十分烦恼,她缓步走到前厅。

    江烜见着羲凰这副芳颜话都忘了说。

    “太子殿下登临寒舍所为何事?”羲凰清脆地问了声。

    “你的身子好些了?”江烜笑了笑。

    “好些了,多谢太子殿下关怀。”羲凰语气很疏离。

    “此番秋狝节,父皇因着那白额虎尸将这如意赏赐给本宫,本宫以为这玉如意拿的人合该是你。”江烜说到末尾,语气加重了几分。

    “太子殿下说笑了,我要这玉如意做甚?”羲凰推开桌上装着玉如意的木盘。

    江烜的脸止不住的发红,又说:“内务府新得了一方宝剑,本宫想着和你一同欣赏。”太子正欲拿出宝剑,却被一旁的羲凰打断。

    “剑是好剑,若是为了一把好剑坏了规矩,就并非好事了。”羲凰眼里闪着寒光,也不待江烜把话说完便起了身。

    江烜的笑意戛然而止,他似乎才意识到了什么,也跟着站了起来。

    太子走之前留下了许多赠礼,诸如镶玉的镯子、玲珑的金圈、时新的缎子,甚至只有东宫特贡的吃食。

    度庐姑姑将赠礼点了点,些许为难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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