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个七月周末,也就是高一放暑假的开头,那场“捡帽子”事件过去后,这整个暑假要是有什么可说的,那就是——简直没什么可说的,日子简直是要淡出水来了,每天姜暮迟几乎都是在房间里恶补知识点和疯狂刷题。

    至于原因,很简单,就是——她得转学到锦中。

    先是沈老爷子发话,而后加上姜母姜爸默许,更别说顾念作为她的闺蜜加上沈墨行的新铁粉也突然想跟转去锦中,转学的事情当然也就没有任何回转余地了。

    钱的事,沈明海想办法给姜母打了电话,已经谈妥了,而顾念家里并不操心钱,不然也不会让姜暮迟在她家白吃白住那么久了。

    沈墨行受沈明海也就是沈老爷子之托,被迫抽出闲暇,在暑假期间致力于提升她的成绩档位,于是就经常搬凳去她房间,和她一起挑灯夜学。但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只是同居一个屋檐下,进出门会撞到彼此的关系而已。

    快要开学的某个晚上,姜暮迟盘腿坐在床上,把书摊开摆在膝上,抽空在摊开书学习之前和顾念通话。

    “你真去锦川啊?不是闹着玩儿的?”她还是对顾念要一心去锦川感到不可思议。

    “千真万确,这暑假我不是没怎么找你,那就是我忙着补进度呢。”电话那头有翻动纸张的窸窸窣窣声,还有几声夜里唱着孤单调的蝉鸣。

    姜暮迟歪了歪脑袋,想了下,问:“对了,你还看漫画吗?”

    “哪敢呐,我看漫画有瘾,早扔了!一听说你要去锦中,姐姐我可是连夜爬起来打开书就一直开始学习了,怎么样?感动不?”话筒那头的人还说话专门故意拿腔拿调的,把姜暮迟逗得滚在床上笑,“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你连漫画都扔了,那可是你一生挚爱啊。”

    顾念其实本身学习上面就懒散不刻苦,但在南华中学的时候她就已经可以代表学校参加那什么奥赛了,所以呢,她一旦摆正态度,认真起来还是有很大可能就上锦中的。

    比起担心顾念,姜暮迟更担心落下了很多的功课,尤其是理科功课的自己。

    之前她抄着顾念的答案有多顺手,现在她自己写题目就有多想哭爹骂娘的崩溃之感,以及,做不出题被沈大神打上满目红叉的萧条瑟索之态。

    她脑海里突然蹦出他给自己的卷纸划红叉的画面。

    他穿着白衬西裤,身子修长,坐在距离她很近的凳椅上,瘦薄笔直的背脊微抵着椅背,手里拿着她刚完成的卷纸端看。

    光落下斑点洒在他墨黑发梢和深邃眼窝,暖化了苍白面容上线条精致又几分凉薄的眉眼。

    骨节分明的手捏住红笔,神情冷淡地划出两笔红叉,温柔俊雅的眉眼随后皱起,随着红叉数量渐多,他盯着卷纸肉眼可见地唇绷紧成一条笔直线段。

    每当这时候,姜暮迟心底就不断咯噔咯噔,还没表白就已经感觉泡汤了,他和她没有未来了,她的心情简直就跟一颗地里黄的小白菜一样,甚至她的脑袋里一直都在回放着小白菜那首歌的旋律。

    连大神说了什么都没认真听了,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神游之中目睹他轻挑眉眼,神情里有一种浅浅的无奈。

    一分钟后,姜暮迟从记忆里的画面退出,举着电话瞄了一下残酷的课桌,上面堆满了习题卷纸,被风刮起吹得哗哗响,正要狠下心来和顾念挂电话。

    沈某人的敲门声在门口准时响起,姜暮迟不得不赶紧挂了电话,她可不能让他发现她在偷懒。

    跳下床穿好鞋给他殷切地打开房间门,她偶然注意到他的眼睑有些青黑色的,有点儿像是没睡好。

    在他坐到她身旁凳椅的时候,她忍不住扯住他衣袖,问:“你怎么了?”

    声音里透出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真诚关心。

    他坐位子上,抬手曲起拇指和食指,修长手指轻按眉心,缓沉道:“没什么,只是最近睡得有些迟。”

    虽然他没细说什么,但是姜暮迟其实前几天刚从周围人口中听说他最近一直在忙着准备竞赛的事情,他之所以不说出来,是不想让一直提升成绩很慢的自己感到愧疚吧。

    但是他越是这样,她越是感觉到愧疚得心里有些透不过气。

    他眉眼微弯,染上浅浅笑意,一边伸手从旁边抽出一张白卷,无所谓地对她笑。

    “先把这一份卷子做好吧。”夜里的风透过玻璃窗,有些凉,他转身手肘掩着唇,背对她轻咳几声。

    姜暮迟见到他这副脆弱的样子,展开卷子,决心自己要天天向上,下一秒看到复杂的难题,忽然觉得天天向上什么的可以再往后拖一拖,现在最最脆弱的是自己。

    他似乎料到这一步,随意伸手拿过一支红笔,勾画出其中几道重点,“今天可以重点先做这些题。”清冽嗓音带着一些感冒的哑。

    姜暮迟托着脑袋看他给自己仔细划题,他勾画题目的时候细长的眼尾垂着显得乖巧又安静,气质还很温柔懒散,姜暮迟差点就要被蛊惑,这个时候,她脑袋里猛地想起来他之前毫不留情地为她卷纸打上红叉,心里诽谤,果然人的颜值往往都具有很大的欺骗性。

    说不定他只是责任心过于旺盛吧,毕竟是他爷爷嘱咐他要照顾她成绩的,说不定他心里早就凶狠狠地瞪着自己了,嫌自己学得慢,学得差。

    书桌上摆着他提前挑选过的一叠厚厚卷子,全部这些卷子里有一些题目和答案思路都是他自行编写的,姜暮迟望了望卷子,又看了看自己很多红叉的作业,在他没发现的时候自己偷偷垂下眼,微微撇了撇嘴,自己和他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简直是云泥之别。

    两个小时之后,她做完卷子伸个懒腰,扭头就发现学神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倒在自己课桌另一侧了。

    这还是这暑假头一回他替她补习的时候睡着,他眼圈有些泛着深色,一看就是因为准备竞赛而熬了夜。

    在认识他之前,她一直以为他类似顾念那种学习态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完全靠着天赋去硬撑起好成绩,但是这么多日子朝夕相处,她发现她想错了,他真的是又聪明又很卷的类型,他的目光永远放在高空的位置,永远都不满足于只是优秀,而是要做到极致的完美。

    这样的人,很酷,也很累。

    姜暮迟从座位上起身,走到旁边几步远,默默拿过床上的盖毯披到他背上。

    她看见台灯的光线勾勒出他线条清晰的眉眼和下颌线,发丝都有些微卷透出懒倦,忍不住道,“真好看。”

    那句话声音很小,语气很轻飘,就好像是随意评价路边的花真好看,这条小溪很好看。

    她故意把喜欢藏匿在轻飘的字句里,只有自己才能懂,以保护脆弱的自尊心。

    她重新回到座位继续学习,刚才虽然题目是做完了,却还是没有对答案。

    十几分钟后,沈墨行悠悠转醒,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微掀眼皮,浅色眼睛微怔。

    少女手执笔写着题,清澈的眼神透出几分认真和执拗,几缕碎发垂落在她稍显婴儿肥的白净面颊上,像是一朵洁白玉兰在夜晚盛开,孤芳自赏。

    倏地,他的心底撞入了什么,连他自己都不能察觉。

    姜暮迟正在专心思考着答案和题目的关联,好像意识到一道目光,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支起手来手肘撑桌一直看着她,他白皙的手掌底端到他手腕腕骨的位置淡青色的血管在台灯的柔光下鲜明。

    他那样掀起眼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突然的美颜暴击让她瞬间有些心慌。

    她手指摩挲着模拟卷参考答案册子,扭头看着里面他独创的压轴题解法,本来要说,“这道题的解法真好。”愣是变成了“这道题的解法真好看。”

    刚说完这句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姜暮迟想死的心都有,真想一头磕桌上,自己关键时刻怎么就嘴笨呢。

    他忽然低头轻声哼笑了一瞬。

    他们距离并不近,但是她觉得自己耳朵红得都要滴出血。

    突然,头上遭到一个“重击”,抬眼发现是他随手卷起卷子敲打自己头,笑容里面隐隐透出几分狡猾,“既然这个解法这么好的话,干脆,这张也写了吧。”

    哗啦一声,卷子展开,老长一条卷纸,垂落到地下。

    他抖晃一下卷子,语气竟然很平静,不像玩笑,“这卷子很多页,都是我自制的,综合版,试试?”

    姜暮迟揉了揉眼睛,简直是不可置信,问:“你说真的?”

    “开学的时候你也不想倒数吧?”他凑近,唇角微勾,支着手眯起眼看着她,好整以暇。

    姜暮迟此刻盯着连续熬了三个大夜通宵写题的黑眼圈,捂着心口,几乎要吐血,她本不想当卷王,奈何身边人太卷。

    卷子是逃避不了的,怎么也逃不了的,最后在和他讨价还价当中,她终于把期限两天内的卷子硬是讨价还价拖延到一周内写完。

    她对沈墨行的情感,简直是爱恨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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