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被我说中了?”

    南美的日晒太充足,又毒辣,这人比上回见面整整黑了一个度。

    你的这位前男友,长相即使用漂亮来形容也不为过。但现在的及川彻不仅仅只是漂亮,还多了些男子气。更成熟,也更咄咄逼人。

    “说中什么?”你将手机充上电,与他打哑谜。

    他将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没好气地哼哼,“还能是什么……花卷说你这次过年带男人回去了。”

    果然是那家伙。

    你头痛地扶住额头,在心里问候这位表亲(也是和及川彻交往后你才发现花卷贵大与你算得上是远房亲戚),又不得不解释:“那次是雪下得太大,学长好心送我回家而已。”

    后来因为愈渐愈大的雪势,再开车上路实在危险,你便和父母一起邀请对方留下来吃晚饭。

    “你都没带我回家过!”他却依旧不满,语气半较真半耍赖。

    他总是能把玩笑与无理取闹拿捏得很好,口吻甜蜜又隐隐捎带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女孩子都很吃他这一套。至少,曾经的你就拒绝不了。

    “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不知道是今日兼职不太顺利,还是因为午饭便当里的鸡蛋不太新鲜有股腥味——总之,你的心情糟糕透了。像一座海底火山,毫无征兆地喷发了。

    “……这是怎么了?”他有点被吓到了,坐直身体想来牵你,被你避开。

    他出现得太措手不及,你没功夫整理屋子,穿了两天还没来得及送去干洗的外衣挂在扶手上,茶几堆着的杂志、参考书和充电器的长线纠集在一起。本就不宽裕的小公寓顿时更显逼仄,连天花板都摇摇欲坠地向你倾轧。

    那一瞬间,你记起了许多片断,又强行命令自己忘掉。

    “抱歉,”你说,吁出一口气平复呼吸,“刚刚不是在冲你发脾气。”

    “撒谎。”他毫不犹豫揭穿你。

    明明眼力满分,这人却总爱拆你台。于是你也就破罐破摔,将冲好的热可可哐地一声摆他面前:“是,就是在冲你发脾气,这下你满意了?”

    他审视了你好几秒,像是在判断,然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拉住你的手,轻轻将你拽到身前。

    “我满意什么,满意有人觊觎我的女朋……”

    见你眼皮抬高了一点,他立马改口:“东西、东西。”

    你打他胳膊,“骂谁是东西呢?”

    况且。

    “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他哎哟一声,虚握在你腕口的大手顺势松开绕到你身后,揽住你的腰将你整个人又往前带了一步。歪着脑袋佯装天真道:“一直都是啊——”

    他坐着,你站着。

    平日里总是你抬头仰望,眼下的视野却是调了个转。他扬脸看向你,眼神亮晶晶的。额头、鼻尖、嘴唇,全都触手可及。

    明明现在让他唱独角戏就好,你却没忍住接了招,“做梦呢你。”

    手指终是按捺不住,替他抚开挡着眼睫的碎发。

    他一下就笑了,抓住你的手,手心手背各亲了一下,“所以呢,那个人后来还骚扰过你吗,他有没有向你告白,现在什么情况?”

    连炮珠似地问了一大堆。你猜这些话他憋了很久了,估计见你刚刚心情不好就没急着提……不过什么叫骚扰?

    你捏了他一下,让他注意措辞,“都说了那次是意外。”

    他瞧你一眼,薄唇一撇,“是意外才怪了。大雪天的,谁有那个闲情逸致特地到车站送人回家啊?”

    你说不过他便反问,“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了。”他回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没告白也就算了,告白了话——”

    他又看了你一眼。

    “那我就要找他去天台决斗了。”

    他端详着你的表情,嗓音放轻,“你不总说很期待这一天吗?”

    啊,是了,你的确说过想看他为了你和其他人决斗。

    那是你第二次提分手时的事了。

    因为你开始去看他的练习和比赛了。

    之前没去不知道,去了才发现——这家伙实在是太受欢迎了。不管是在停车场还是体育馆,只要一掉队,总是被女孩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

    虽然你很清楚自己的男朋友异性缘很好,但你以为那仅局限在校内,没想过连校外都有不少他的爱慕者。答应合影拍照也就算了,令你最介意的是,他竟然也不拒绝那些女孩送的饼干和小礼物。

    “我说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说了几百遍了,但她们还是要送,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扔垃圾桶吧——”

    夏蝉破土而出,接替樱枝点缀绿荫。及川彻一路缠着你跟到生徒会室,碎碎念的功力与窗外蝉鸣有得一拼。

    原本想从头无视到尾,但听到这里你忍不住反问:“所以你就想告诉我,你魅力太大了,拦也拦不住是吗?”

    “……我的意思是,我努力过了,真的!”他拖了张椅子反坐在你面前,两条胳膊撑在椅背,下巴也搁在上面,满腹委屈的模样,“你不能就这样把我判死刑,我太冤枉了。”

    冤枉?

    你一记眼刀飞过去。

    任谁发现自家男友的运动包里全是女孩子送的情书和礼物都会和你一个反应吧。

    “啊,有了!”他表情一亮,突然摸出手机对着你拍了一张。

    “干什么?删了!”你睁大眼,反应过来就想去抢手机。但想也想的到,你这臂长怎么可能抢得过打排球的。

    “为什么要删,拍得那么好。”他一面借着身高优势举高手机让你够不着,一面翘着嘴角手指轻快地点着什么,然后才把手机递给你——

    “看,我女朋友可爱吧~”

    界面简洁的手机桌面,墙纸是新鲜出炉被抓拍的你。

    照片没有构图,框在中心的你脸颊有些鼓,看起来正在生气。比起这个,更吸引你注意力的是——

    举着手机偷拍你的男孩,大半个身影都映进了背后的资料柜的玻璃门上。他脸上恶作剧的笑,高高扬起的唇角,再显而易见不过的,见到了喜欢的人的模样。

    这让人怎么还气得起来呀……

    “哪里好看,都虚焦了,”你试图装作不屑一顾,但不用照镜子你都知道,嘴角早就出卖你咧到耳根后面去了。

    他如释重负,“终于笑了,得救了。”

    “快换回去,你也不害臊。”

    “为什么要害臊,我女朋友那么可爱,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别说了。”

    “脸红了,害羞啦?”

    “你好烦啊!”

    “哈哈恼羞成怒了,真可爱。”

    左一个可爱右一句可爱,直接把你哄得晕头转向,最后只能烫着耳根骂他厚脸皮。

    害羞什么的,果然都是脸皮薄的人的事。

    ……

    “有人喜欢你男朋友不代表你眼光好吗,如果你找了个没人喜欢的男朋友才需要好好考虑考虑呢。”

    午休结束,你把整理好的资料装进文件袋放好,锁上门。及川彻站在走廊上等你一起回教室。

    初夏的晌午,天空是奶油堆砌的,微燥的风往来穿梭。

    你瞧他一眼,说他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反问,“如果有男生跟我写情书告白,你也会心情好?”

    “当然了,”他答得毫不犹豫,“如果有人跟你告白,我肯定——”

    肯定什么。

    不假思索的话音在这卡住了。

    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一瞬变得很臭,最后咬牙切齿道,“那我一定会找他去天台决斗的。”

    看吧。

    你一下眉开眼笑,说那就等着这一天了。

    只是你没想到比这一天先到来的,是你们的分手。

    仲夏的风来了,仲夏的雨也来了。

    “毕业后,我会去阿根廷。”

    站牌下熙熙攘攘挤着前来避雨的行人,风向调了个转,雨丝打湿你的鞋头和筒袜。你沉默地看着,他沉默地看着你。

    当时,你在想什么呢……

    你忘记了,只记得旁边穿着其他学校制服的情侣正在讨论商业街新开的乌冬面以及才上映的电影。

    “喔。”

    迟了很久,你才给出反应,抬起头后知后觉地问他:

    “那我们怎么办?”

    你怎么办?

    如果你想他了,要怎么办?

    和你刚刚的反应一样,他像是被拔掉电源,在风声雨声里陡然沉默下去。

    他无法给予你回答,也找不到一个能让你们继续走下去的答案。和大多数校内情侣一样,你们也在毕业前夕走上了分手的结局。

    与其在未来的猜忌和抱怨中磋磨掉原本甜蜜的感情,你决定不如眼下及时止损。不是有一句话叫长痛不如短痛吗,至少让你的初恋就停在高中时代的最后一页吧。

    这次你提出分手,及川彻没有说不,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没有提出反对。

    在那之后,你没有再去排球部,比赛也没有去看,全身心投入于备考。

    理科生的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你走出学校才恍然意识到冬天竟然就快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毕业礼到来那天,及川彻忽然出现在班门口把你叫了出去。

    你们花了点时间才找到一处安静的、方便说话的地方。

    天气很好,今年的樱花也开得很早。但你俩都没有欣赏的心情。他给你买了花,还准备了毕业礼物。但你拒绝了。

    你其实也有礼物给他。那份你准备了许久也犹豫了许久——最终,今天还是没带来学校的礼物。也可能是一份再也送不出去的礼物。

    许久的沉默以后,他做了个深呼吸,展开双臂潇洒道,“那……最后抱一下吧。”

    你继续摇头,说不必了。

    他不死心,“真的不抱一下?我都要出国了。”

    出国。

    这一词,轻而易举将你努力压下去的酸意翻倒上来。你急忙撇开头,故意扬起音调,“都分手了,谁还管你啊!”

    “还真是绝情啊。”

    听他这么说,你立马想回敬一句彼此彼此——但刚转过头,整个人就被紧紧抱住。

    他将你重重压进怀里,用力到肺和胸口都泛起了窒息感。落在头顶的呼吸急促起伏,最后却化为一声无奈叹息。

    “我们……还会再见吧?”

    你猛地攥住他的衣襟。

    “还会再见的。”

    不顾你的无言,他自顾回答,一锤定音。

    他出国那天,你没有去东京送机。

    你伏在窗边,透过玻璃望着山那边的云,还有飞机划过天际留下的白线。想起是谁说的,春天,是一个适合恋爱也适合失恋的季节。

    才出国的那段时间,你猜他过得一定不轻松。虽然你们之间已经没了来往,但并没有完全失去音讯。毕竟才毕业,高中校友群依旧发言活跃,时不时就能从旁人嘴里听到关于彼此的只言片语。

    但及川彻这人,又是再典型不过的报喜不报忧的类型,有什么艰辛和酸苦都习惯咬紧牙关独自消化——所以那天消息列表突然蹦出一条他发来的简讯,尽管内容是风轻云淡的一句「在干嘛呢」。但你知道,如果不是太孤单难以坚持,他是绝不会来打扰你的。

    扫了眼屏幕左上角的时间,你立马算出远在南美洲的阿根廷此时应该临近午夜。

    正是夜深人静适合胡乱思考、怀疑人生的时间点。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你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对面不知道是太过惊讶亦或是有别的什么事,等了好一会儿才接起——

    「喂?」

    他在那边刚试探地喂了一声,你直接劈头盖脸道:“不许回来!”

    你抱着笔电和参考书站在阶梯上,从教学楼顶倾泄而下的阳光晃得你眼前一片氤氲。

    “不管再难再辛苦都不准放弃!为了继续打球我们都分手了,你如果放弃了,那我算什么?”

    你们的感情又成了什么?

    所以——

    「敢回来你就死定了!听见没有,混蛋及川!」

    及川彻刚想开口,耳边就响起电话挂断的忙音。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替代的是从窗外拂来的河风。

    半晌,他才松开早已黑屏的手机,哑然失笑,“……什么啊又挂我电话。”

    嗓音那么大,中气十足啊。

    但挂掉电话就要开始哭了吧。

    合上语法书,他靠进椅背抬起胳膊挡住眼睛。

    啊啊,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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