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玻璃四分五裂,一瞬之间全化为齑粉,渣滓到处飞溅。

    剧烈的撞击之下车身凹陷侧翻。

    哐啷滋啦——

    网约车的挡板零件碎了一地。

    夏何怔了毫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车祸后,剧痛霍然袭来,眼前所有事物都在摇晃,他能看见的世界,血红色将其慢慢洇染,最后变成一片漆黑。

    “哔、哔……”

    电话铃响到第二声的时候,远在清城的居小延接通,随之而来的,是破裂声,撞击声,燃烧声,它们全透过听筒在脑海里化作具象画面。

    烙印中,她的正搭凳在书架上取书。

    刚取出来的书从手中啪嗒掉在地上,心也跟着坠入冰窟。

    ——“夏何?”

    ——“……夏何?”

    回应她的只有嘈杂的噪音。

    -

    这通电话过后,再打给夏何很长时间都是无人接听。

    居小延急得快哭出来,当下买了最近一趟去澄州的飞机票,跟秦邺说过后,烙印这段时间都会由他来接管。

    他安慰她一定会没事。

    夏何明明才走两天不到,上一秒还在回她消息,下一秒怎么就?

    行李就带了几件随形装,时间能有多省有多省。

    走之前,居小延不死心,再次拨通他的电话,否则没有确切消息,她到澄州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她诚挚地祈祷着。

    终于,电话在要转接的时候被接通。

    以为是夏何那瞬间,别提多高兴。

    结果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却是来自一个五六十岁沧桑男人的。

    “喂?”

    “喂。”

    “是小何朋友吗?我是他爸爸。”

    男人说话的语气隔着通话透出悲伤,居小延拿着手机的手好冷。

    “对叔叔,我是夏何朋友,他手机上的未接电话,都是我之前打的。夏何他,现在怎样?”

    “在急诊室。”

    居小延将眼中不争气的泪水逼回去,“叔叔,方便告诉我医院吗?我来看他……”

    夏景明说了一串地址,她在心中飞速记下。

    收拾好后,便打车前往机场。

    夏何,你一定要没事。

    -

    医院电话打来的时候,夏景明正在屋里看着夏何空荡荡的房间,后悔自己的冲动行径。

    毕竟儿子好心回来看他,自己却这么蛮横,实在像个恶人。

    忽然,裤兜里的手机传出经典老年音乐,接通电话,里面是医生严肃的通知。

    身子瞬间凉了半截。

    夏景明着急到含糊,不停应着医生的话,然后披上衣服赶去医院。

    当急诊室门外的灯光亮起,年逾半百的他,在外面的休息椅上哭得像个丢失珍贵物品的小孩。

    手中,夏何手机机身冰凉,如何握紧也增加不了温度。

    直到居小延的电话打来,他沉着心接通,拿出副历经世事人的模样。

    可汹涌的感伤仍旧四处逸散,感染了另一头的人。

    灯光熄灭。

    医生摘下口罩出来。

    夏何肋骨多处骨折,手术很成功,已经无碍,剩下的就是观察和休养。

    而网约车司机就没这么幸运了,伤情严重到大腿需要截肢。

    经警方调查,车祸由司机负全责,通过行车记录仪和各公路的出入口显示,该司机涉及疲劳驾驶以及违反交通法规.

    司机不间断地开了七个小时,在一十字路口直行时擅闯红灯,未注意左方驶来的货车,才导致了事故发生。

    司机尚处昏迷,警方还在跟他的家人沟通。

    夏何转入普通病房后,夏景明一直守在他身边。

    居小延到澄州时,已是晚上,她一刻不停地赶往医院,中途又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说夏何手术完成,没有大碍后,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分毫。

    到达医院,按照夏景明给的科室和病床号。

    敲开门,走进去,居小延终于见到了夏何。

    “叔叔好,我是夏何的朋友。”居小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夏景明觉得面前的女孩好眼熟,皱眉沉思,才想起曾在夏何念高中的时候见过。

    他跟她握了手,“我记得你,小……延?”

    “是,没想到叔叔您还记得。”

    当年那个眉眼坚定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转而,她说要看夏何。

    夏景明侧过身,夏何就躺在他身后的病床上。

    病床上的人,仍旧一如既往的帅气,但此刻的面色却比纸还苍白,尽管处在昏睡状态,但他眉宇间透出的不安,每分每毫都在昭示着他所受的苦痛。

    居小延视线艰难地从他身上别过,对夏景明说:“叔叔,您要不先回去吧,这儿我守着。”

    夏景明长长叹了口气,“行吧,估计他醒来也不想看见我,麻烦你了。”

    他走后,居小延坐到夏何床边。

    只是注视着他的脸,这一动作就维持了很久。

    还以为重逢要很久,没想到竟是以这种方式见面。

    她轻轻枕在他的手边,像飞鸟找回了归处。

    思绪慢慢抽离,赶了一天路的她,疲累地进入梦想。

    梦中,她没有被母亲带着转学,没有离开,有勇气在夏何亲黎真真的时候,鼓起勇气上前,问出自己心中想问的问题,一切都顺顺利利,不会阴差阳错离分。

    如果那样,后面的所有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好?

    夏何也会一路闪闪发光。

    居小延沉浸梦中,不愿醒来,而现实世界中的她却深深皱着眉头。

    医院大楼里充斥着特有的消毒水气味,纵使是深更半夜,层与层之间偶尔也会传出响动。

    夏何的麻醉药效已过,当他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病房里幽暗的光芒,是床头柜上放置的小夜灯发出的。

    他意识恍惚,身子稍稍挪一下都痛。

    在审视自己当下处境时,他看见了居小延。

    居小延搬了张凳子坐在病床旁,俯低身子枕在他手边睡觉。

    夏何反复地将眼睛睁开合上。

    她仍在他身旁。

    原来,是真的。

    他记得在误触她的电话后,世界就天昏地暗了。

    不知道是怎样的情绪缓慢袭来,夏何平躺着仰头长久地看着天花板,眼角两行泪水就这样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它牵动着心脏、肺腑、胸腔,以及那些钉好没多久的肋骨,痛得清晰。

    如此平静自然,就像他们之间悄然发生的矛盾。

    他闭上眼睛想,居小延,你最好不要出现在我身边了。

    这份难以割舍的情感比再出一百次车祸,粉身碎骨都要痛。

    没有结果,再多都是妄念。

    夏何的泪水濡湿了枕巾,是执念留下的痕迹。

    居小延本来就睡得不安稳,他动静虽小,但还是给她听见了。

    夏何红着眼,侧头看向她,不慌不忙等待着与她对视。

    她刚抬头,就对上他那双眼睛。

    第一个瞬间,欣喜过望。

    第二个瞬间,注意到他的眼红。

    “夏何,你终于醒了。你眼睛怎么?”红了。

    因为刚做完手术的缘故,没有太大力气,他小声说:“太痛了,就痛哭了。”

    她慌张地从凳子上坐起,“我给你叫医生。”

    “不用了,药效刚过很正常。”

    她又坐下,想问他这两天怎么了,但顾及此刻的状态,到底是把疑问咽了下去。

    病房内又恢复了方才的安静。

    长夜漫漫,这样也可以等到黎明。

    居小延抽了两张桌上的纸,未经夏何允许,向前俯身轻轻去擦他眼角的泪痕。

    以往,都是他温柔对她。

    现在换她。

    她的手指碰触到他的脸颊,他身子敏感地一凛,“我自己来。”

    居小延及时按下他不安分的手,生怕牵动伤口,学着俩人七年初次见面那争锋相对的话语,“夏何,我们难道不熟吗?”

    ——居小延,我们不熟吗?

    夏何无奈笑了,任她动作。

    随便,她能记得都好。

    “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今晚刚到,就让你爸爸先回去了。”

    也对,如果没有见到父亲,她也到不了这儿。

    “你可以不来的。”夏何说。

    居小延把他伸到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似是生气了,没有理他这句话,然后坐下来又靠在他身边睡了。

    他极缓地抬手,理顺她的头发,“那边有个空床。”

    “不去。”她执拗地朝他凑近一步,紧紧依偎。

    “听话。”

    居小延避过他的言语,才不顾他的温柔,“夏何,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要你管。”

    上次他把她赶走,她还没计较呢。

    夏何苦涩地弯了嘴角,拿她没办法,“也就是在我面前,你才敢这样。”

    这一夜,俩人在互相看了对方后,睡得很安稳。

    隔日,苏佳培在烙印找不到居小延的身影,打电话问她去哪了,她跟她说了夏何这边的事。

    苏佳培听罢,手抖到差点没把一块布料剪废,好险。

    “那夏何现在怎样?”

    “在恢复中,可能要一两个月吧。”

    夏何如今这个样子,尚别说公司是否会派工作给他,就算派下来,他也没身体去接。

    一两个月后,舆论的压力应该挺过了,外界又是一番新光景,他可能会得到机会,也可能大不如前,谁都料不定事态的发展方向。

    苏佳培想着居小延因为前经纪人的一两句话就放弃夏何,觉得万不该如此,她和夏何因为这件事闹得极僵,都不开心。

    反正现在都这样了,倒不如冲一把。

    在皎落的苏佳培想了很久,索性对着电话那头的居小延讲,“要不你就把你喜欢夏何的事说了吧,赌一赌。”

    苏佳培说这话的时候,居小延刚好坐在夏何旁边,而他正看着她打电话。

    居小延欻地从凳子上站起,神色慌张地跑到病房窗边。

    幸好没开免提。

    另头的夏何则满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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