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秋意清凉。

    此时正是天将亮未亮时分,能清楚的听到客栈院子里的公鸡长鸣。

    随着第三声鸡鸣声响起,楼上一个小姑娘点了盏灯,推开了她隔壁的屋门。

    入门又有一道简陋的山水屏风,隔绝了床帏内的动静。

    她绕过屏风,就着晕黄的烛光将床帘挽上。床上的人合着眼眸,显然还未清醒。

    “师父,该起了。”洛青轻轻拍了拍被子。“今日进京,马车待会就来了。”

    身为师父的人毫无自觉,甚至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带着无限的睡意,下意识问道:“还有多久?”

    洛青回答:“估摸一刻钟。”

    林鹤语闭着眼睛默了默,还是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好吧。”

    很少见师父这样迷糊的模样,洛青有些稀奇地瞧着她,静静等着。

    迷糊中的人下意识伸手,“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洛青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转身抱来衣衫,十分乖顺地侍候师父穿衣:“昨晚就收拾好了。我等着您吃早点呢,等去了京城可就不能吃到这么正宗的莲子酥了,今日可不能错过了。”

    几个莲子酥,哪里就稀罕了。

    若是从前,怕是在桌上摆烂了,都得不到昔日的洛青一眼青睐。

    林鹤语的睡梦直接醒了,垂眸看着性情与昔日迥异的徒弟,并不吝啬于满足她这一点小小的愿望:“可以带一些在路上吃。”

    “哎!”洛青偷笑,师父对她总是有求必应的。

    特别是今日,似乎格外让人亲近。

    洛青曾偷偷看过她师父的身份符牌,符牌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林鹤语,出生于大渊二百五十三年,南县洛镇”的字样,算起来师父今年才十七岁。

    可洛青总觉得师父性子过于沉稳,一点也不像一个十多岁女孩子。

    难道只有心如止水,才能成为师父这样灵力高强的人吗?

    林鹤语像是不知道她徒弟的这些小心思,起身后检查了两人的行装,确认无误后,又带着人下楼去买点心。

    洛青抱着师父买的荷花酥,一下子又想开了。

    有厉害的师父,也会有厉害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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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爽的秋风吹拂,一轮金光带着暖意缓缓从东边升起,草木渐渐被染黄。

    林鹤语看着上了马车还在傻乐的少女,眉眼间也沾上一点笑意。几个荷花酥就值得这么高兴吗?

    她伸手在车窗前摊开手掌,将一缕晨阳化为一缕灵光收在手心。

    第一次出远门的洛青好奇心重得很,趴在车窗边左看右看。林鹤语让她坐回来坐直咯,才手腕一转,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清晨是修炼的好时候,还不抓紧时间。”

    洛青素是乖巧,她努努嘴,听话地静坐了下来。

    这一缕晨光够洛青坐上一会了。

    等她入定,林鹤语掀开车帘,拿出一锭银子打发了车夫。

    无人驱驾,好马却识途。

    安静祥和的旷野,举目无人,只有几只晨起觅食的野鸟在草地里扑腾。

    就这么让马散漫地走着。

    走了好一会,林鹤语确定车夫走远了,才扬声不知道跟谁说:“别躲了!”

    旷野无声,阳光给她披了一层金色的光。

    林鹤语手持马鞭站在车辕上,眉目如画,神色冷淡,隐隐有一种不可侵犯的气势。

    “林姑娘真是如传说中那般敏锐。”

    不远处的灌木后,走出来一个青年男子。也不知道他怎么藏身于那么低矮的灌木中的。

    男子“啪啪啪”抚掌三下,皮笑肉不笑:“可惜京城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姑娘不如就此打道回府,回去过好自己的太平日子。”

    “太平日子,那确实是好东西。”林鹤语低声重复了这个词,像在呢喃。

    下一瞬间,她果断的抽了马屁股一鞭子,回那人道:“可惜再好,你今日也留不住我。”

    话音未落,马车四周卷起一股邪风,刹那间竟有七八个人影扑了上来!他们隐蔽得很好,几寸高的小草竟然藏住了这些人的身形。

    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均手持刀剑,从不远的草地里钻出,像一支支离弦的箭!而这些利箭的靶心,只是面前手无寸铁的少女。

    感受到危险的马,在马鞭落下的顷刻之间狂奔了起来。

    它拖着马车,速度说不上极快,但让它驮载的两位少女,堪堪躲过了刺客堪称致命的一击。

    刺客一击而止,围着马车站成一圈——他们今日目的并非取人性命。

    林鹤语丝毫不受马车颠簸的影响,一个弹跳,稳稳立于车厢之上。

    “哼!留不留得住,可不由姑娘说了算。”男子清楚她的能耐,早知道这几个杀手冷刀冷剑的定然制不住她。

    只是,没想到对方都不用出手就躲了过去。

    运气太好了。

    他冷哼一声,挥手把那些用来吓唬人的刺客打发了下去,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的灵符,念起咒语来。

    “天缠地绕!劲草疾风!”

    宁静祥和的旷野,无端刮起风来。

    不消一会,地上的灌木被狂风连根拔起,搅和着无根的枯草在空中打着旋。

    马被吓得疯狂嘶叫,几个疾步后被迫停下来。

    林鹤语立于一片疾风之中,衣袍头发也被吹得疯狂起舞。

    终于想起来一问:“究竟是何人不想让我去京城?”也不待回答:“一介草民,只是想带我徒弟去京城见见世面。”

    自称草民,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暗示。

    男子撇嘴:“林姑娘不必知道,只要你现在打转回府,金银珠宝良田美宅悉数奉上,今后你我不会有再见之时。”

    林鹤语不接话了,只是微微低头看着他。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柳望一瞬间竟然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那完全不像是一个小姑娘的眼神,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敬畏之心。柳望明明没有见过她,却莫名觉得这个眼神有一点似曾相识。

    他想起一些关于这个姑娘的传闻,心下一凛,专心控制法阵起来。

    林鹤语师徒二人此去京城途经的这片旷野,名为十里原。

    顾名思义,十里原青草漫野延绵十余里,正是天然施展疾草阵的好地方。

    疾草阵并不是一个杀伤力很强的阵法。阵如其名,阵法启动起来,便会有无数草木绕着目标打旋。

    这法阵只是将人困在一处,使人行动艰难,不硬闯便没什么太大伤害。

    柳望使的不过是熬鹰之计,拖延之法而已。

    破此阵法,刀光剑气几乎无用。

    如果施法之人不配合解除,只剩下两种方法可解。

    一是持续用比施展法阵之人两倍的法力强行逆转风向,直到对方支撑不住;二是用更强大的法力强行突破。

    拼的就是双方法力的深浅以及对法力的控制。

    马嘶叫着,原地徒劳趔趄几步,疾风一刮,便不敢动弹了。

    腿发软的马儿,被林鹤语牢牢拉住缰绳,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神秘的精神力,竟然无法倒地。

    短短一会,这阵人为请来的妖风便把方圆一里的草木几乎卷秃了,从远处看犹如一个黑压压的怪物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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