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还未出时夏日的闷热还没有堆叠起来,是凉爽宜人的,有小雀在枝丫间扑闪,唱着不成调的歌。

    早早地,林以舟洗漱完后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厨房,又似有所感地回房间拿起手机。

    第一条消息便是林温瑜半小时前发来的语音。

    “舟舟,妈妈早上要去店里看看,我还是不放心兼职小哥一个人看店。今天你自己一个人去学校好吗?妈妈把早餐放桌子上了,凉了就放微波炉里热一下,看你现在还在睡觉就不叫醒你了。”

    她一边听着语音,一边朝餐桌旁挪去。一杯豆浆和几个肉包,应该是在楼下附近的早餐店买的,前几天好像随口提了句,馄饨和小面有些吃腻了。林以舟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已经凉了。

    收拾完东西出门时才六点半,林以舟悻悻地摸了摸鼻头,将门带上后往楼下走去。

    高三了,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去学校也没什么。她想。

    还是有点可惜的,明明今天特意早起了二十分钟。她又想。

    车站不远,到达时仅仅过了五分钟。天空是藏青色,行人依然稀疏,林以舟心里也空落落。

    大清早,站前不多的行人都拖着副疲惫的表情,呵欠连天,林以舟坐在站台前的长椅上静静地等待公车。日将出时的昏黄与暗暗的青蓝过渡得很好,她望着分界线发呆。

    日出而林霏开,光亮镀着热度毫不客气地洒向大地。大概是思绪发散的有些久了,天光大亮时林以舟定了定神,才发觉周围零星多了几个人,她有些不自带的点开手机,注意到两条未读消息,是林温瑜。

    “路上注意安全啊舟舟”

    “今天晚上妈妈早点关店来接你。”

    来接你。

    林以舟有些出神地看着手机上未退出的消息界面,少顷,她猛地站起身来,马尾也跟着晃荡出一个小弧——刚才那点小九九,果然是有些矫情了。

    等车的人多了起来,周围也有像她一样的学生,都穿着南中的校服。

    林以舟小学是在南城读的,初中考上了北城的一所私立——北城一中,后来因为优异的成绩又直升了高中本部,去了教育资源最好的主校区。

    这次转回南城,主要还是因为父母离婚,她跟了妈妈,便陪着林温瑜辗转回了这个五年前离开的小城。

    她不习惯周围的同龄人扎堆,便下意识避到人少的地方,戴上耳机开始听听力。

    直到公交车驶来,林以舟正在听的这条听力还没有放完。上车时有个小孩飞快的窜了上去,林以舟没听见动静,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本想伸手捞住一旁的扶手,却抓了个空。

    惯性使她的身子往后倾去,书包却突然被人用手抵住了。

    “靠,这个时候就别听歌了啊同学。”安序杨撑着面前人的书包,才没让其惨惨地摔下去。

    “谢谢。”林以舟取下耳机,微偏过头,很小声地道了谢,便迅速地朝车内的座位走去。

    “安序杨你他妈又撩什么妹呢?”男生刚甩了甩手,身后一个壮硕魁梧的男生便挤了上来。

    安序杨拐了拐身旁人的胳膊,极不耐烦:“我撩你大爷呢我,老子刚刚差点被撞了你不知道?”

    “等等,你有没有觉得那妹子长得挺好看的?”

    “没看清,皮肤挺白的?没长开吧。”

    “你懂什么,这叫清纯!”长得很虎的那男生重重拍了下安序杨的肩膀,愤愤的。

    “张志成,我发现你脑子里除了妹子没别的了。”

    “我能像你?脑子里全是游戏。”

    身后还有人,两个男生也没有逗留,推搡着便上了车。

    林以舟靠窗坐着,耳机又重新戴了回去,却没有开声音。

    她有些听不进去,因为听到了男生的讨论,她心里就是很不舒服。讨厌被当成男生的谈资,也厌恶男生之间调笑的恶趣味。

    尤其是同龄的男生,她不喜欢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没担当,没能力。

    林以舟望着手机屏幕上被按了暂停键的听力录音,点开。她又偏头看窗外,思绪也难以避免地开始发散,一个个英语单词都没有入她的耳朵。

    林以舟有些懊恼焦虑,新的老师和同学到底是怎么样的。她忐忑于未来的一年要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下度过高中的最后一年,也害怕自己的能力不足无法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她希望面前的道路突然开裂,以此隔绝去往学校的道路——然而时间却好似过得飞快,在愈发热烈的阳光下穿梭着,思索间便到了学校门口。

    早晨的阳光虽不似正午时一样能把人皮都晒掉,但空气却是闷热的。

    林以舟紧了紧抓着书包带的手,肩上的重量将她拉回现实——未来的一年是不会因为烦人纷乱的心事而贴心等待她的。

    林以舟的电话响了,是林温瑜给她的班主任号码。

    “喂?林以舟同学,我是来接你的老师,在门卫这边等你,你来这边找我吧”电话对面语气很柔和,倒是让林以舟的心平静了几分。

    林以舟应了声,朝门卫室的方向抬步。

    校园是个人声嘈杂的地方,哪里新鲜哪里就有目光,而此时林以舟这个长得不赖的从未见过的校友已然成为了焦点。

    “快看快看,那边那个女生…”

    “咱们学校什么时候还有这种类型的美女了……”

    “是转校生吗…”

    林以舟尽力地去忽视周围似有若无的注视与讨论,她面上不显,抓着书包带的手却越收越紧。

    毕竟是新来的,林以舟已经做好了被打量的心理准备,然而现在看来,显然是做少了。

    她看见大门旁确实站着一位女性,提着一口气向其走去。

    “林以舟是吗?这边。”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脸上粉搽得很重的女人,林以舟感觉自己都快看不见她的毛孔了,全被粉堵住了。女人涂着很死亡的口红色号,眼线也很重。

    她有些微胖,脸上的肉堆在一起,和妆容搭配在一起不怎么协调。

    林以舟上前,那女人便揽过她的肩,她的胖手搭上来,温温热热的。

    “我是你的新班主任,我叫陶梅,叫我陶老师就好。”女人笑盈盈的,

    “好,陶老师。”

    陶梅笑着应了声,便带着她往校内走。

    “今天第一节课是我的自习,老师先带你熟悉一下校园。”

    “好。”林以舟点点头。

    “老师看了你的资料,”

    “北城一中是个好学校啊,老师也看过你高一的成绩,很优秀。”

    “就是到了高二下降有点快啊…”

    林以舟沉默着没说话,其实刚才老师说的话她没听进去多少,只是有些走神。

    陶梅见状,以为自己伤了小姑娘的自尊心,又忙补充:“老师没别的意思,既然过去犯了糊涂,接下来的一年就要好好抓住机会了。”

    “嗯,谢谢陶老师。”林以舟依旧垂着眸,看起来依然情绪不高。

    校园风景逛完下来,就是教学楼。陶梅带林以舟看了学校的光荣榜,一个人兴致勃勃地对着满墙的照片滔滔不绝了老半天。

    林以舟不怎么感兴趣,表面上还是言笑晏晏的样子,心里却在背物理公式。

    她目光漫无目的地随意飘着,双腿跟着身前女人的步伐挪动,目光最后落在了一栏书法作品墙上。

    这大概便是少年人独有的坚毅了,字体不是娟秀,也不那么剑拔弩张,反而看着有股韧劲儿,苍劲有力,张扬得恰到好处。

    字固然好看,但吸引她的主要还是写的内容。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林以舟记得这句诗的意思:

    在猛烈的大风中,才能看出什么样的草是坚韧的;在社会动荡、纷乱的年代里,才能识别出谁是忠诚不二的臣子。

    比喻只有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中才能真正考验出一个人的意志和品质。

    陶梅注意到林以舟的目光,笑着走到她身边。

    “这是书法作品展示,我们学校拿了市一等奖的都在这儿。”

    市一等奖啊,难怪这字怪吸引人的。

    “诶,这是咱们班学生的作品,名字叫——”

    —— 许成深。

    林以舟望着作品右下的署名,在心里默了默,没听清陶老师指着其他作品念了谁的名字。

    高三时间紧迫,自习早已不是供人补觉或娱乐的时间,林以舟注意到陶老师的脚步在此时放缓,说话的声音也轻了又轻,致使走廊静谧且空旷。

    每一个班级都掩着门,门上的玻璃小窗却能看清里面每一个学子的垂头苦思。每个人都以自己的身体,精力,发量,皮肤状态做赌注,去为自己的人生赌一片光明。

    胜者人数有限,既如此,便挤个头破血流吧。

    观摩了一圈,林以舟心中的不安稳竟变成了隐隐的期待,这仿佛是个神圣之地,可以静人心,甚至给予激励。

    等逛完校园,第一节课早已过去了大半,林以舟随着老师进了教室。

    吊扇在头顶转动着,嗖嗖作响,但她听得见学生们小声的起哄,也感受到了一双双打量的目光。

    她揣着一颗跳动的心,极力稳着步子走上台。

    “大家好,我叫林以舟,以是以为的以,舟是轻舟的舟。希望高中的最后一年能与14班的大家共同成长,在学习中共进退。”

    她记得自己是这样说的,却不记得自己的声音是否发了颤,台下的大家也以热烈掌声来积极回应,但直到下台回到座位上,她心跳都依旧如雷声般鼓动。

    是夏天,便会写蝉鸣,会写烈日树荫,还有少年人眼中的坚毅。

    林以舟想,淌过这片泥沼,未来是无尽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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