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六点五十三分,酒店某角落。

    “……抱歉,玛丽小姐。你所说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想,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理解。”

    听完面前这位不速之客的叙述后,姬子回答道。

    虽然她保持着应有的礼貌,但是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所谓的“玛丽小姐”——实际上是伪装成另一副模样的羽蛇——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怎么说呢,姬子女士,据我所知,你的一名同伴已经表现出了症状。”

    听到这句话,姬子的脊背下意识地紧绷起来,但她脸上的情绪依旧很平静。

    “就是那个叫作‘普绪克’的姑娘。昨天下午,好几个员工还有住客看到她在一楼和空气说话。这种症状相对较少,但之前也不是没有过。”

    虽然这个行为与她所说的病症无关,但足够不正常。

    “玛丽”诚恳地看向姬子。

    “刚才,我的线人告诉我,那姑娘就在一楼,看上去好像又发病了。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姬子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现在就和你一起去。”

    “玛丽”严肃的脸上终于扬起一抹细微的笑容。

    她说道: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

    而后她们便一前一后地走向电梯,“玛丽”在前,姬子在后。

    姬子一路上都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她还在消化“玛丽”先前告诉她的“事实”。

    像是知道姬子正在思考似的,“玛丽”也没再说话,当走到电梯前时,她甚至还主动按下电梯按钮。

    她们就这样无言地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下行。

    不到几分钟后。

    “叮——”

    电梯门打开了。

    “玛丽”终于开了口:

    “姬子女士,我们到一楼了。”

    “好的,谢谢。”

    姬子才缓过神来,礼貌地向“玛丽”道谢。

    “不用谢……看,她就在那里。”

    “玛丽”用手指着普绪克的位置,姬子的目光也随即看向那个方向。

    从背影来看,那确实是普绪克没错。

    “玛丽”环顾四周,然后对姬子说道:

    “这个角度也许看得并不那么直观,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只要不看那些画的内容就好——比如那个地方就很不错。”

    于是她们又换了个地方,正好就在普绪克的右边。

    “这是……”

    姬子不由得皱起了眉。

    在外人看来,普绪克正以要把人吃掉的气势死死盯着前台的某名工作人员,眼珠疯狂颤抖着,再看不到周围的一切。

    “玛丽”淡定地解说道:

    “在初期,他们的头脑还比较清醒,只是会不自觉地陷入某种固定的思维或行为模式,并且更容易受刺激——她算相对正常的那种,更严重的甚至见人就咬。”

    姬子顿时陷入沉默。

    “放心,能治好的,毕竟源头现在已经被星核猎手抢走了。”

    如同看穿了姬子的顾虑一般,“玛丽”出声安抚道。

    “到时候先把那些画烧掉,然后再——”

    “玛丽”的话语戛然而止,而后她便盯着某个方向,同样陷入了沉默。

    姬子顺着“玛丽”的视线望去,那是一名身穿蓝色西装的男子,看上去正在欣赏墙上的某一幅画作。

    “认识的人?”

    姬子问道。

    “我和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面,不过现在看来我得先把他带走。”

    “玛丽”作势就往男子的方向那边走,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补充了几句:

    “最好现在确认一下你的另一个同伴有没有被那些画影响,你已经折了一个同伴,总不能再把另一个也折进去吧。还有记得到之前约好的地方。”

    说完,“玛丽”就立刻跑走了。

    ……

    按照“玛丽”的说法,姬子打量了一下大厅,尤其是那些画的周围。

    果然,她在某一幅画的前面看到了□□。

    □□站在画前,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用手推了推眼镜。

    走到他旁边时,他才转过头看向姬子。

    姬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

    上午七点零六分,某处偏僻的空地。

    姬子带着□□和普绪克来到先前与“玛丽”约好的地方时,“玛丽”和拉帝奥在那里已经等了有几分钟了。

    不知为何,“玛丽”看上去神色极为疲惫,并且和拉帝奥之间离得相当远。

    姬子朝“玛丽”点了点头。

    在路上的时候,姬子就已经把他们俩的精神受到影响且“玛丽”要给他们治疗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了。

    “接下来就请三位走过来吧。”

    “玛丽”对除了姬子之外的三个人说道。

    “你让我们走过去的目的是为了不往我们这边走,具体要这样做是因为你不想走路,只喊我们三个的原因是你认为没被喊的人没问题,在这个时间点喊我们是因为你不想再抽空一个个找我们,选择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的空地足够大,你要通过一次性治疗三个的方式是因为你不想一个事情做三次,而你这么做的底气是因为你的水平足以一次性治疗多个人,所以你……”

    拉帝奥语速飞快地分析着。

    普绪克注视着“玛丽”的眼睛颤动起来。

    □□同样没有说话。

    他用手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白光疯狂闪烁。

    毕竟这三个本就是容易怀疑他人且内心想法比较多的类型,所以异常行为表现为过度警惕、过度分析也并不奇怪。

    所以她想了好几种被怀疑身份时的说辞,并成功地应付了拉帝奥。

    不过她还是没料到他们居然连这都要怀疑。

    “行,那还是我过去吧。”

    “玛丽”一脸冷漠的说道。

    *

    上午七点二十一分,某处偏僻的空地。

    普绪克蹲在地上,凝视着水泥地面上细小的缝隙,大脑一片空白。

    拉帝奥和□□都站着,一言不发。

    “十分钟应该够你们调整心情了吧,那接下来我要开始说正事了。”

    “玛丽”看着手表上的时间,突然说道。

    普绪克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就要往前扑倒,好在离她距离最近的拉帝奥及时地扶住了她。

    等到确认普绪克完全缓过来后,拉帝奥才松开手。

    普绪克连忙道谢。

    “咳,”

    “玛丽”干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冯·霍亨莫德尔先生的秘书,直接叫我‘玛丽’就好。”

    “我的老板是星际葡萄与葡萄酒组织下属财务委员会的主席,更具体的你们自己后来可以在网上查。”

    “他和另外一个人在凌晨一点左右被杀死了。幸运的是,他提前留了后手……”

    她看向星穹列车的三个人。

    “那就是你们。”

    “在得到星核猎手要来夺取‘丰穰之源’的消息后,我的老板当机立断地给路过这个星系的你们送去了邀请函。”

    “好了,你们现在可以提问了。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的,我都会回答。”

    “请问,‘丰穰之源’是什么?”

    普绪克率先提出疑问。

    “众多周知,海韦尔曾经常年被暴风雪所包裹,但在琥珀2154纪的时候,一颗名为‘丰穰之源’的星核出现,海韦尔的暴风雪从此就消失了。”

    “玛丽”回答道。

    “那你们为什么要隐瞒星核的存在?”

    普绪克继续问道。

    “哎呀,这就说来话长了,那我就尽量长话短说好了。”

    “玛丽”眨了眨眼。

    “在很久之前,有一帮丰饶民坚持认为‘丰穰之源’实质上是‘丰饶’的赐福,并用这个理由骚扰了海韦尔很多年。为了永绝后患,当时海韦尔的高层在某个虚构史学家的帮助下制定了一个时间跨度长达一百多年的计划,最终成功在绝大部分资料中删去了‘丰穰之源’的存在。”

    “为什么不考虑直接给它换个名字呢?”

    普绪克提出了第三个问题。

    “很久之前,也有人提出过这个方案,最后被否决了。这颗星核拥有自我意识,它说很喜欢‘丰穰之源’这个名字,要是给它改名,它就拉着整个星球自爆。”

    “玛丽”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好……我没有问题了。”

    普绪克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列车上更新智库的相关记录。

    紧接着,姬子也提出了问题:

    “连公司都没能成功阻止星核猎手,我们来又能干些什么呢?”

    “不,老板邀请你们的目的并不是让你们对付星核猎手,而是为了借用你们的列车。”

    “玛丽”看向姬子。

    “他希望能够借用你们的列车,在暴风雪重新降临前,尽可能多地把这座星球的居民送出去。”

    “冯·霍亨莫德尔先生曾经作为海韦尔星球的代表和公司签署了一份难民接收协议。”

    拉帝奥说道。

    “是的,不过那仅限于暴风雪来临后的幸存者,而且那些幸存者以及他们的后代将会成为公司的员工。”

    “玛丽”面无表情地说道。

    “……看来冯·霍亨莫德尔先生确实无意与星核猎手为敌。”

    拉帝奥总结道。

    甚至对公司还有所防备。

    拉帝奥又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毕竟公司对冯·霍亨莫德尔邀请星穹列车的事情确实毫不知情,再考虑到他和公司的“紧密联系”,要做到这点得经过好一番运作。

    此外,“冯·霍亨莫德尔被星核猎手所杀”,这在知情人眼里无疑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而作为秘书的“玛丽”却始终没有提到这件事。

    拉帝奥同样不打算把这件事点出来,而是继续观察事态的发展。

    “是的。”

    “玛丽”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事实上,老板对‘丰穰之源’被夺取这件事乐见其成。”

    “他们三个的异常是由‘丰穰之源’引起的。”

    姬子肯定地说道。

    “从本质上说,的确如此。”

    “玛丽”点了点头。

    “顺带一提,它影响的主要是认知,被影响到的人会在初期不自觉地重复某种思维或行为模式。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症状将会持续加重,直到完全变成疯子。”

    “那酒店里的那些画又是什么情况?”

    姬子提问道。

    “这得从另一个被杀死的人说起了。”

    “玛丽”看起来很认真地在回忆。

    “那个人叫艾维斯·赫尔曼,曾经画过一副名为《愿》的画,就挂在大厅的墙壁上。那原本是酒店里唯一一幅带有星核力量的画,不过后来不知怎的,大厅其他的画也都被那个力量污染了。”

    “……我还以为那是他妻子画的来着。”

    普绪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事实上,赫尔曼从未结过婚,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

    拉帝奥看向普绪克,眼神充满探究的意味。

    “我第一次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和一个疑似附在画上的冤魂聊过天,那个冤魂说自己叫洁娜西丝·赫尔曼,而艾维斯·赫尔曼是她的丈夫。”

    听到普绪克的回答,拉帝奥不禁皱眉,看上去像是得到了一个有些污染认知的结论。

    “Genesis,‘本源’……哇哦。”

    “玛丽”的语气颇有些调侃的意味。

    不过,既然那个冤魂不是真的,那为什么她的外貌会和大堂经理朱莉娅相似,还表现得如同一个被掐死的人?

    出于各种顾虑,普绪克决定暂时先不问这个问题。

    “玛丽”又看向一直都没有说话的□□:

    “□□先生,你没有想知道的事情吗?”

    “你的回答很详尽。”

    □□终于开口。

    “我的回答很详尽,并不代表它们包含了你所需要的信息,”

    “玛丽”挑眉,直接点明□□的弦外之音。

    “……把我们当作‘后手’,有一个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我们一定会出手’。”

    □□看着“玛丽”,眼神逐渐变得凌厉。

    “你们为什么会那么确信?”

章节目录

这灼热的真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嗜鲜荔枝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嗜鲜荔枝并收藏这灼热的真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