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打开衣柜发现,去年的衣服小了。

    挺喜欢的,但就是不合适了,只能扔了。

    收拾杂物时,恍然捡到一个旧相框。

    我才想起,同去年的衣服一样:

    找不见的,还有一个你。

    我和纪铭泽认识了很久很久。

    在一起很久很久。

    他是我曾以为的余生。

    纪铭泽给我编过花环,亲手为我戴上,“我的宝儿真好看~”

    “呸,肉麻!”我笑着骂他。

    “也对哈”他搂过我的肩,“我们认识那么久了,老夫老妻了……”

    “谁跟你老夫老妻!”我的拳头尽数落下,同他闹着。

    “老婆饶了我吧~”

    印象里他脾气很好,不对,应该是没脾气,因为他都不怎么搭理人。

    很多人,包括我。初次见到他的时候,根本不敢搭话。

    十六岁的时候,他就有一米八的大个子,是校篮球社的社员。

    和别的运动型帅哥比,他少了些阳光和热情,过分沉默寡言。

    和安安静静的儒雅型男孩比,他又不似他们文弱,他有近乎完美的肌肉,从他夏天穿半袖裸露在外的手臂线条就可以看出。

    那时的我相貌并不出众,家庭条件一般。

    学习成绩倒是不错,但也是我唯一的资本了。

    第一次在篮球场看到纪铭泽时,我也同班里别的女生一样花痴过,“那个那个……那个!好帅!”

    “帅吧?你也觉得?”

    “嗯嗯嗯!”我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他叫纪铭泽。”当同桌温热的气乎在我耳边时,我觉得自己的脸颊也跟着烫了起来。

    纪……铭泽?纪铭泽……

    我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知道已经开始中场休息,而我所在的位置就在纪铭泽不远处。彼时,他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碎碎念的我。

    “有事?”

    “啊?”我抬头,对上那双些许冷冽的眼,“没……没有。”

    “我有事。”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说,“我渴了。”

    伸手拿过我手中的半瓶水,咕嘟咕嘟喝完后把空瓶丢给我。

    “谢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同桌小声说,“你那水不都打开喝了半瓶……啊!”

    我使劲掐了她一把,拖着她就走。

    我怎么会没想到呢?我当然知道。

    心脏砰砰砰地跳,飞快地逃掉。

    那天以后,我很长时间没再去过篮球场,也没再别的场合见过纪铭泽,我和他不同班,我本想我们不会再见了。

    除了名字,我对他一无所知。

    他本该只是记录在我的日记本里的一个过客。

    不过,和别人比。

    他也该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吧!

    凭什么?当然是……凭他长得好看。

    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我不得不比别人更努力,努力扮演所谓“别人家的孩子”。

    九岁那年,努力了多年的父母终于生下一个男孩。

    我不记得在这之前,多少个女孩送了人,又或是……

    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该庆幸,作为第一个孩子,不曾被丢掉。

    也不然。

    叶家的老婆子出了名的强势,在她的“教育”下,软弱的母亲除了低声下气也学会了她那一套“欺软怕硬”的架势。从开始的抱着我痛哭,到现在一起指着鼻子瞪眼…太久远了。

    六岁那年,在三妹妹被送走的一个月后,我就被带上街丢过一次,但我自己大哭被好心人送回了家。

    父亲说,“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横竖就多一双碗筷,我养。”

    从此,送走我或丢掉我这类事才作罢。

    ……

    那个小家伙本是受尽宠爱的,无奈他先天拥有一颗不完整的心脏。

    他们给他取名叶天泽,大概是他是上天给予叶家的恩泽吧。

    而我的名字,是我找语文老师偷偷修改的。

    叶天泽短暂的生命里有大半的时间是在医院里度过的,所以他最怕药水味。

    他一共做了大大小小十五次手术,但是……依旧没能躲过死神的镰刀。

    中考前的时候,他就做过一次大型手术。

    我本不该管他,但是他湿热的小手紧紧攥着我的时候,我总会心软。

    他喜欢吃西街一家店的炸糕。

    我每次都要排队好久才能买到。

    给钱的时候,不知是谁推了我一把,我差点磕到摊位的窗口。

    有双大手很及时地为我的额头做了垫背,我正想道谢的时,他却只留给我一个帅气的后脑勺。

    只好在心里默念,“谢谢。”

    半周后,叶天泽隔壁搬来一个“很吵”的小女孩。

    十多岁的样子,扎着俩马尾,总爱抱着一只黑色的兔子玩偶。

    叶天泽平时总安安静静的躺着,他的脸是苍白的,也不怎么发脾气。

    即使是在扎针时,他也只是咬着牙。

    那小丫头搬来后,他精神倒好了些,也闹起来,“叶琳琳,我…也要抱娃娃。”

    我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了一个三十厘米左右的独角兽,叶天泽看见娃娃时,很开心。

    没想到那丫头下午经过502病房时,指着叶天泽,“那个独角兽我看上了,是我的了!”

    她手上还扎着针头,她就那样扑过来和躺在床上死命护着娃娃的叶天泽扭打起来。

    这么嚣张的小孩,必然是有人制裁。

    “念念!”有个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拿着一朵粉色棉花糖的男生走了进来。

    “呜哇……为什么打我!”她撇着嘴,吸着鼻涕泡,“纪坏坏,我要告你爷爷!”

    “还不认错?”男生沉声问。

    “不认错!哪有侄子打姑姑的!”

    “不好意思,念念比较任性,给你们添麻烦了。”男生道了歉,给叶天泽买了好多零食,扛了“吵丫头”走的时候,我才发觉:

    那背影,似乎和不久前那个下午重合了。

    只是,同那天一样,他穿着一身黑,带了口罩,轻度近视的我始终没能看清他的样子。

    小时候磕破了右边眉毛上的一处,缝了几针,我总是留着长长的刘海来遮掩那并不大的伤疤。

    “你的头发不合格,剪了。”风纪委员洛琪琪说。

    “嗯,好。”我总是习惯性接受。

    她刚走,同桌就小声嘀咕,“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谁不知道她喜欢纪铭泽啊……”

    她喜欢纪铭泽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笨啊!“同桌弹了弹我的脑门,“你是不是忘了那半瓶水?”

    “这样啊……”

    学校在西郊,家离学校远,我住校。

    周末忙,犹犹豫豫还是在周五一放学就随便闪进学校东南方向一条巷子口的理发店。

    不大的店铺,正中放着一只矮矮的茶几。

    一些浓妆艳抹的女人围坐在旁边的沙发和长椅上,低头刷着手机。

    我用手卷着衣角,小声说,“您好,我想剪个刘海……”

    终于,有个红衣女人发现了我,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问我,“小丫头,你来这儿干嘛呀?”

    “对啊对啊,来这儿干嘛?你还在上学吧?”一群女人七嘴八舌。

    “这里……不能剪头发吗?”

    “能……能,能!能剪!”

    她们沉默了几秒,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剪刀。

    当时的我并不理解,理发店里为什么还要找剪刀,理发师为什么剪刘海也那么生疏。

    剪完后,她们也不肯收钱。

    我往茶几上放了十块钱就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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