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苦寒之地,早早被寒气入侵大雪纷飞,在外呆一会儿冷意入骨。

    “王郎中,这种天气一定要来采药吗,何药会在这种天气还能存活。”药铺伙计小丁被冻地只流鼻涕,心中后悔出门出门穿少。

    “自然是珍贵药材。”王郎中走在前方,身上多穿与小丁差不多厚。

    小丁一听满眼冒金星:“那能卖不少钱,那些富商就喜欢进补些名药,这冷受得值得。”

    小丁看过需采药材之画像,却看那些植物都觉差不多,哪个都觉像,细看又不像。路过一片密集区时,他故意超前挪了两步,想仔细瞧瞧,没想到这一瞧不要紧,看见一人。

    “死人啊,王郎中救命啊。”小丁也顾不上寒冷,使劲超前跑到王郎中身边,像只树懒似挂其身上。

    王风本想将其拽下,怎奈对方死活不下来,只能拖着他去看看发生何事。

    走到跟前,一张惨白的面容映入眼前,王风将手放于女孩儿鼻下轻轻一探:“这女娘还有救。”

    小丁一听是活人,立马不害怕,从王凤身上跳下来。

    王凤将身上东西都给小丁,然后背起女娘下山。

    边镇小城医馆不多,二人所在秦氏医馆算镇上最大。小丁自小就在医馆做学徒,奈何毫无医者天赋,这么多年依然是打杂伙计,这位张凤外乡人,不久前才来此地,医术尚可。

    “郎中,女娘已醒。”

    秦月悠悠苏醒,完全陌生环境,此处何地。

    一双手突然在秦月面前晃晃:“吓傻了吧,这么冷的天,你一人在那荒郊野岭做何,若非遇见吾等上山采药,冻一晚上,命都要丢。”

    秦月越来越听不懂,突然坐起,然后看向自己,捏捏手臂,她何时变得如此高和壮。

    旁边柜子上恰好有一镜子,镜中之人也并非自己。

    秦月抬头问小丁:“此处为何地。”

    小丁也觉察出不对劲,这女娘连地名都记不清,那其他还能记住多少:“东祈镇。”

    秦月对这个地名好像有些印象,似乎药典中讲过,但其余均记不得:“那此地距离京城有多远。”

    小丁疑惑:“女娘是京城人吗?”

    秦月摇头:“只是想知道此地位于何处。”

    小丁大叫:“女娘该不会失忆?”

    秦月还未回应,小丁就跑出去,边走边叫:“王郎中,女娘失忆。”

    秦月还在思考之际,屋中进入一人。一眼望去,有些吃惊。

    男人浓眉大眼,额高鼻挺,此等偏僻之地居然有如此俊美男子,还是位郎中。

    王凤微微皱眉,似不喜欢被人如此注视:“女娘还记得何事。”

    秦月本想让这些人送她回京,心中有许多疑问要去解开。她想知道为何秦家会被灭门,在牢中,为何孃孃和二叔都不曾告诉过她缘由。既被斩首,那必然是大案。

    而话到嘴边又咽下。联想牢中时长辈神情,背后缘由想必不简单。冒然回京探查太过危险,还是留于此地等待时机。好在她如今变了副模样,无人可认出。

    秦月摇头:“都记不得。”

    王凤淡淡开口:“吾等在山上遇见女娘,按理说那等人迹罕至地方不应有人,女娘可否遇见危险。”

    秦月虽不知如何发生这一切,但那日行刑她应该已死。

    刀柄落下之时她惊住,目光搜寻孃孃,孃孃对她微微一笑,便身首分离,孃孃骗了她,那是正真的刑场,而非孃孃所言游戏而已。

    如今魂魄能回来也算好事,只是辛苦这位宿主,她并未继承其意识,不知其为何会在严寒天留于山上。

    秦月无奈:“小女脑中完全不存任何事情,感激二位相救,无以为报。”

    王凤见问不出什么,只能作罢:“那女娘请回吧。”

    秦月愣住,她要回去何处。这男人都知她无处可去,居然让她请回。

    秦月下床,扑通跪于二人面前:“小女有个不情之请,请二位恩人留下小女。”

    王凤面色不惊:“女娘不必行如此大礼,此医馆非吾二人所开,没有权利决定是否可留下你。”

    小丁突然想起店中正在招工:“店里招工,她留下正好。”

    王凤瞪小丁一眼:“所招之人为男工,需会辩识药材,不是随意一人均可胜任。”

    小丁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秦月忽说:“小女会辨识药材。”

    王凤眼眸微缩:“女娘不是失忆,怎会辨识药材。”

    秦月淡淡而答:“小女确实不记得自己是谁,可脑中却留存些医药知识,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秦月越说越伤心,让人看到着实不忍再拒绝。

    王凤有些不信:“说来听听。”

    秦月:“就比如这空气中还有麝香味道,近期应该进入大量的麝香。”

    小丁兴奋大叫:“确实才送来一袋麝香。”

    王凤继续问:“麝香有何作用。”

    秦月自信回答:“麝香可开窍醒神、活血化瘀、消肿止痛,气虚和血虚慎用。”

    小丁满脸崇拜,他当十几年学徒才勉强掌握。

    王凤试探完毕,看向小丁:“问问老板,女娘可否作工。”

    小丁兴高采烈地跑去问。

    只是没等小丁问回,秦月已然晕倒,饿晕。

    老板欣赏人才,不光让秦月留下,还将一个杂房收拾出来让她住。正好和王凤位于一个庭院。

    秦月喝着稀饭,看着这个昏暗房间,有些心酸。

    秦月自小被呵护长大,除在功课上吃过苦头,生活上从未受苦。没成想她未来会在这样一件窄小、阴冷的房间生活。

    另一边房中王凤辗转难眠,起身拿出一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块令牌和一封信。

    令牌上锦衣卫三个金光闪闪大字十分醒目,没错此人即为张惜,王凤是其化名。

    京城锦衣卫虽依旧忙碌,但已无张惜身影出现,各种传闻均有。有人说张惜得罪皇帝被秘密处死,有人说张惜患病。

    真实情况即为张惜以身体为由请一长假,假期到,他就会回去继续当指挥使。

    这所有起源为秦方最后所托,那封信让张惜决定查清秦方案真相。只是数月过去,几乎未有进度。他医术不精,难以进入那个圈子探查。

    “啊........”突如其来的女声让张惜警惕,收拾好包袱放于内墙之中。

    打开门,就看到一个长发披肩如同女鬼似人蹲在门口:“发生何事。”

    秦月转头,可怜兮兮指着房中:“里面有老鼠,咬我指头。”

    张惜松下口气,原来是老鼠:“那房屋原来放杂物,自然会有老鼠。”

    秦月想起那感觉,就全身发麻:“小女害怕。”

    张惜指指他房间:“今夜先在此屋休息,吾在那屋放些药,应该会有作用。”

    秦月万分感激,若不是此时衣冠不整,她一定要给张惜鞠一躬。

    秦月站起正要进屋,被张惜叫停,秦月又紧张,他该不会反悔吧。

    张惜问:“既记不得名字,就给自己取一个。方便以后干活。”

    秦月一时也不知如何取名:“小丁他们如何取。”

    张惜声音低沉:“小丁自幼在此作学徒,因此从老板姓名,秦丁。”

    秦月抬头看看星空,月亮斜挂:“那小女就为秦月。”

    张惜心中默念几遍这个被随意而取名字,感觉有些熟悉。似在何处见过,还未想起,门外已无秦月身影。

    张惜慢慢走进屋,房间内吱吱呀呀的声音十分明显。可能不是这些小东西吓坏秦月,而是秦月将他们吓着。

    张惜裹紧长衫,蜷缩在床上一隅闭上眼睛,听闻老鼠走进,从怀中掏出一只暗器朝其射过,一只老鼠被定在墙上。

    张惜幼年跟随师傅走南闯北时,呆过更恶劣的环境,早已训练出绝佳的听力。

    只是见血的墙面有些突兀。

    秦月进入张惜屋子中感叹这屋子比她大,还暖和。秦月将其脏掉的外套脱下,双手抱膝坐于床头,身上渐渐暖和起来,而所有被隐忍悲伤一起袭来。

    秦月摸摸脖子处,虽然不是其身体,可好像还有痛觉。那日凶险,现在想想心惊胆战,可当时却只觉为游戏,真是傻。这几日秦月没一日吃饱过,可好似一夜长大,明白世上许多人食不果腹,生存困难,人生也不似她想的简单。

    秦月原来只觉好好读书,做个好大夫就即可,因此学习礼仪,医学知识都极为认真。于此刻,才明白那些东西真奢侈。许多人一生能每日吃饱都很艰难。

    秦月慢慢滑到床上,细细闻着被褥上的味道,此味应该与王郎中身上味道一致,让人安神。

    秦月忽想起阿爷身上也有此安人心神之味,忽地一下,眼泪夺目而出,她想阿爷阿娘,颐妹妹还有二叔和二婶。为何让她一人回来,他们不一起回来,哭着哭着,就睡着。

    清晨,秦月被屋外切药声音吵醒,刚想下床一看究竟时才发现此为郎中房屋。

    此时出去若被人看见多尴尬,可不出去迟早会被发现。秦月急地直冒汗。

    屋外忽然喊了一声:“开早饭。”

    门口稀稀拉拉一阵儿,突然就安静下来,她打开门看见四周无人,马上夺门而出。

    回屋关上房门才注意到屋内变化,秦月走过去细细观察。屋中靠墙和角落中已经撒下药,墙上有涂抹的痕迹,细看之下,好像是红色,不会是血吧。

    秦月壮起胆子上前闻了闻果然是血,其吓地一激灵。

    秦月麻利换好衣服出去。

    饭堂才开不久,还有些稀饭和点心,秦月拿了一些,坐在一处空位开始吃饭。

    干粮有些喇嗓子,稀饭没多少米,秦月瞬间没有胃口,委屈直击心头,虽已想到饭食不会太好,可每想会如此难以下咽。

    但秦月明白必须适应,日后不会有精致的饭食和菜品,只有粗茶淡饭填饱肚子。想到此咽下委屈,重新拿起汤勺。

    “姐姐,你坐着真好看。”一个小女娃手中拿着干粮跑到秦月旁边。

    秦月闻声抬头,挤出一丝笑容:“尔也好看。”

    秦月同女孩儿逗玩几句便被叫走。

    张惜在一旁却陷入沉思。

    刚刚女娃夸秦月坐着好看引起张惜注意,其扭头看过去,才发现秦月的坐姿如同京中那些大家闺秀一般。记忆可消失,习惯却不会。秦月难道从京中而来,又为何会昏迷于山上。

    秦月被师傅叫过去交代所需做工,由于处理药材人较少,秦月只能和其他人搬药和切药,初步处理药材。

    秦月点点头,大概猜到会让她干些体力活儿。也正常,她才来此地,怎可一下子就做些轻松工作。秦月自诩瞧病功夫不比这医馆郎中差,但冒然露出,更会招来猜忌。

    余下日子,秦月每日起地最早,接药材,处理药材,马不停蹄地忙碌着。

    其饭量见长,往日在家中,最多一小碗米饭,如今顿顿可食两碗。

    本想发工钱那日去吃些好的,结果路过书摊,买了几本医术和蜡烛。工钱已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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