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我,也有离开你的那天。’

    ‘同命咒,当我送你的道别礼吧。’

    “啊——!”

    画皮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双手下意识挡在前,脑子余一片空白。

    动起来...动起来。

    画皮周身骤然撑开一个保护罩,神止眸光似水平静,手腕控制剑刃上挑,借力往后腾翻,在空中旋转数圈稳稳落下。

    三千发丝自然垂落,宛如鸦色绸缎一样光滑柔顺。

    同一瞬间,心脏猛烈跳动一下,神止不解抚摸上心口位置,垂眸细细感受。

    陌生的悸动连接着心脏,一下又一下。

    神止茫然的神色被唤醒了一瞬,双眸漆黑如墨,语气轻如一个破碎的瓷娃娃:“同命……咒?”

    顾名思义,同生同死。

    鸦羽般的长睫如蝶翅颤动,看上去在消化这个事情。

    画皮心跳如雷贯耳,管不了这么多,抓紧机会逃跑才是要紧的。

    画皮狠揪自己一把,钻心疼痛从大腿嫩肉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咬紧牙关止住痛呼。

    站起来,她警告自己。

    画皮十指扣住门框,少年已瞬移至门面,“解掉。”

    神止身形恍如鬼魅悄无声息,他背着光,面容隐没在尘埃飞扬的房间,双眉微微蹙起,语气森然,饱含威胁之意。

    画皮双手攥紧,压住喉咙里面的尖叫。

    别怕,别怕。

    虽然不清楚同命咒怎么来的,但此时此刻这一个保命符一样的存在,没有人会嫌弃保命的东西。

    画皮黑长的睫毛颤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沾染灰尘的脸抬起,倔强的直视他,声音微弱但坚毅:“我不要。”

    他没有吭声,一绺碎发垂在眼尾,半掩着那冰冷冷的桃花眼,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寂静气息。

    单纯被他用视线看着,内心就有一种被双手给攥紧的感觉,毫无怜惜掠夺呼吸,让她喘不过气来。

    “就算你这么看着我,”画皮气势渐渐弱下去,模样也表现出一丝怯懦:“我也不可能解掉的。”

    画皮不敢笃定对方有没有看出自己的真身,他的压迫感和海水一样无垠。

    “你要是再、再这样恐吓我,小心我告诉大师兄!”

    神止黢黑的眸微敛,视线轻如羽毛落在她脸上,“临蓝师兄?”

    她是师父新收下的徒弟?身上带有妖的气味。

    想不起来,好麻烦。

    画皮一听有戏,眼睛刷一下亮起,连连点头肯定道:“对!他就是我大师兄,你要是对我做什么,他,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神止安安静静听着,就连她的威胁也没有动容。

    这和预料的完全不同!

    他杀意与探查连绵对她的身份保持怀疑,可似乎有其他证明在保护她人类的身份,所以让他陷入沉思没有动作。

    搬出临蓝师兄也不管用吗?!

    神止正欲开口,门外传来极轻极快的脚步声,他耳畔微动,神色像一滴石块落入水面荡起涟漪。

    神止视线扫过门口,扣住腰间剑鞘的手微紧,动作干净利落,快的只能看见残影,抬手间已然收剑入鞘。

    “发生什么了?”一个黄衣少女步风风火火跑进来,如一缕疾风,乌黑靓丽的长发在背后飞舞,刚踏入院中,就踩在地面的狼藉上,她讶异的张开嘴:“难道有妖混进来了……”

    少女长得艳丽,十八九岁的年轻模样,提着佩剑毫不客气踢开木板,面上挂着的急切在见到神止后就顿时迸发出找到宝藏的欣喜。

    她走出一步,脚下碎木屑发出咔嚓一声,在看看周围气氛,她脸颊染上漫漫怒气。

    “神止!”

    画皮怯怯探头,立刻认出她是三师姐,叫做北礼,在记忆里就是她同意原宁安下山去的。

    多变,大方,热情,是她给原宁安的第一印象。

    神止平静颔首,毫无情绪询问:“你怎么来了。”

    犹如二人只是萍水相逢的普通人,惊不起一丝波澜。

    “我才要问,二师兄你在这儿干什么?”北礼眉心迫切皱在一起,声音不断拔高,“师父不是喊你一起去锁妖塔吗?”

    锁妖塔?

    看不见的黑暗处,画皮心猛地一颤,下意识侧耳聆听这消息。

    神止低下脑袋,毛茸茸的头发乖顺的顺着他耳畔垂下,再抬起头时,漆黑的双眼恢复平静。

    如一井荒废的幽潭,冷冰冰的水面,不会折射出任何光亮,看见什么就照出什么。

    “我忘了,”他表现的平淡无比,可偏偏又能窥见一丝真挚:“她鬼鬼祟祟在我房间。”

    神止离画皮不算远,他双手环臂目光收敛,露出的指尖一点一点的。

    他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净,宛如莹润通透的碧玉,微微泛寒,可现在绝不是一个可以让画皮仔细欣赏的好时机。

    画皮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诧异,她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对上北礼投过来的视线,连忙解释:“三师姐……”

    她的双手刚被擦破一小块皮,眼尾还残留着一抹红色,慌乱又无措的摆着双手,这模样看上去好不可怜。

    北礼双拳握的咯吱响,笑容也变得恐怖起来:“神止,你又走错路了。”

    她这个师兄什么都好,偏偏就是忘性大,经常会忘记重要的事情。

    神止轻轻抬起眼帘,“我没有。”

    他的语气藏有几不可察的执拗。

    看他们二人在掰扯,画皮头皮发麻顶着他杀人一样的目光挪到北礼身后。

    北礼应该可以保护她吧?

    北礼自顾自念叨几次不要生气,妥协的几下深呼吸,压着怒火挤出一个笑容,“这件事等下说,现在先和我走。”

    神止眉心微动,漆黑深邃的眼底,平淡如一井无波的水,“把她带上。”

    被他凝视着,画皮哪哪都不自在。

    “小师弟要去休息,”北礼话语刚落,瞅见着满地狼藉顿没了底气,肯定是不能继续住下去了,她心虚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有礼貌的笑,尴尬找补道:“那宁安师弟就一起吧,我晚点找人来给你重新安排一个房间。”

    画皮还思索怎么让他们带自己过去合理,这下好了,瞌睡来了送枕头,画皮面上做出一股乖顺的表情,点头。

    “瞧瞧小师弟多乖,”北礼十分感动,上手去摸画皮毛茸茸的脑袋,暗自发誓以后对小师弟更好点。

    过去的路上,北礼和她讲述有关锁妖阁的事情。

    这锁妖阁有上千万年的历史,里面关押的都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妖怪,同时最高的塔顶还有一间房,里面存放各种妖怪被剥离的一部分残体。

    长老们将这些残体用结界封印,束之高阁,不见天日。

    就是掐准妖怪的心思,那些缺了本体一部分的妖怪,势必会想尽办法找回。但如果放置最高层,在去的路上,那凶神恶煞妖怪就会替他们解决了这弱小妖怪。

    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画皮脊背发寒,面上一顿附和,内心暗自庆幸没有贸然闯进去,不如那群家伙怕是骨灰都不会给她剩下。

    可到底,怎样才能顺利进入最高的房间呢?

    她掩盖住眼底的思索,一座高大的宝塔渐渐出现在尽头。

    宝塔向四周散发的黑色气息,染变了金黄色的塔尖,不祥又诡异,氤氲的气息笼罩了小半片结界,附近的生物显然也感受到了,早就跑的没影了。

    最重要的是,她能感受到残体的呼唤。

    就在这上面……画皮不敢有强闯想法,光是站在这里,手脚就止不住发凉。

    里面有很可怕的家伙,目光一步步往上攀爬,还没数到最高层,一旁的神止握紧剑往门口走去。

    他是要进去吗?不会被撕成无数瓣灰都不剩,他死了自己也会死吧!画皮双手不自觉握紧,脑袋飞速运转,不不,不对!这群人既然找他来镇压,就证明他肯定有什么滔天的本领。

    她偷偷观察北礼,少女没注意到她隐晦的视线,只观望动荡的宝塔,面露不悦:“他们觉得很快就会有妖前往最高层,提前欢呼呢。”她轻轻啧了一声,“可真讨厌。”

    画皮闻言抿紧了唇,神色紧张一动不动盯着神止,生怕他一个被冲出来的妖怪撕碎吃了去。

    神止没有任何表情敲响锁妖塔的门:“安静。”

    画皮:“?”

    诡谲的静寂了一息,接着被激怒了一样,制造出更大的嘈音。神止眼皮都没抬,衣襟摆动,露出腰间雪白的利剑,大门顺势敞开,在北礼没有反应过来的同时画皮手臂一紧,在睁眼已经在神止身边。

    吱嘎——

    大门发出沉闷的一声,将最后一束光亮拒之门外。

    画皮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她不管不顾伸出手,慌乱的企图去够到那扇门。

    唯一的光亮消失,阴森的气息刺激着画皮,她的气息乱了,仿佛又回到了狭窄逼仄的牢笼,浑身黑暗,恶意漫天,她心跳的猛烈,震耳欲聋,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一样。

    画皮想要爆发出一阵尖锐剧烈的尖叫,可被掐住脖颈发不出一丝声音,四肢百骸被封印脱离掌控,眼前发昏,耳鸣阵阵。

    她的呼吸很乱,神止疑惑回看,画皮小幅度颤抖,脸色是不正常的惨白。

    这么害怕?

    神止内心没什么想法,却好心的捏出一簇灵火,柔和光亮点然昏暗的房间,平淡的双眸似乎能看透她的灵魂。

    画皮眼珠子迟缓的动了动,捉妖师怎么能这么怕妖?她的表现太反常了。

    于是画皮露出一个笑容,完美的挤在那苍白的脸上,就像一块精致绝伦的玉石摆在毁损的展览柜里,分外格格不入。

    周围若隐若现的硕大双眼,泛着诡谲的紫光,贪婪残忍盯着他们。

    神止站在原地思索,探究的视线左右飘忽不定,最后锁定某一处,寻到了答案一样,眉心雾气这才散去几分。

    “别乱动。”

    幽暗又封闭的空间,明里暗里视线压迫着画皮的神经,她高度紧绷,那人却在前面闲庭信步一样悠闲,强压着恐惧靠拢,止不住来回观察周围,恨不得整个人都和神止贴在一起,“师兄,别走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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