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散了,沈柏寒走进沈柏灵的闺房,来到屏风那头,沈柏灵正坐在美人榻上生闷气。

    沈柏寒负手而立,打量着眼前的姑娘,面前扎着鱼骨长辫,身着束腰接地长裙的小姑娘双手抱胸,嘟囔着嘴两眼剜着地板。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沈柏寒忍俊不禁,故意探下身去凑近了问:“还生气呢?三哥哥给你道歉行不行?”

    “哼!”沈柏灵换了个方向继续抱胸,两只□□卧在地板上。

    “不理我?”沈柏寒一脸惋惜地说:“前两日太子得了把上好的宝剑,据说可以削铁如泥,可比你刚刚要砍赵姨娘的剑名贵多了。”

    听到宝剑,沈柏灵两只杏眼闪烁了一下,沈柏寒嘴角浅笑:“太子将那宝剑送给了我,你说我要不要……”

    “我要!”沈柏灵忙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沈柏寒的袖襟。

    沈柏寒挑眉:“那你还生不生三哥哥的气了?”

    沈柏灵失落地低头:“我也不是生三哥哥的气。”

    沈柏寒哪能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在美人榻的另一边撩袍坐下:“你可知陛下有几位皇子?”

    沈柏灵觉得这根本不是个问题,疑惑道:“难道陛下还有私生子?”

    沈柏寒一时被噎住,缓了缓道:“陛下只有两位皇子,你不要胡言乱语,虽说陛下宠你,但背后议论圣上是大不敬。”

    沈柏灵噘嘴坐下:“是你先议论的。”

    沈柏寒:“……好吧,我再问你太子妃姓什么?”

    “当然是沈啦!”这都是什么问题呀,沈柏灵有种被戏耍的感觉,长姐沈柏清当朝太子妃。想到长姐还在府中当家时的不苟言笑模样,沈柏灵还真是替东宫当值的人捏把汗。

    沈柏寒:“不错,太子妃姓沈,那二皇子将来的王妃就不能姓沈。”

    沈柏灵:“为什么?”

    朝堂的事情沈柏寒不知该如何与她说清,一个十五岁千娇百宠长大的姑娘哪里知道皇权的权衡利弊,若是两位皇子娶得都是沈家女,这让陛下如何安心。且沈家握有兵权,当今圣上本就忌惮沈家,但又需要沈家为他平衡那些门阀士族。

    “若皇室娶得都是沈家女,那沈家岂非只手遮天了?”沈柏寒沉重道:“二皇子不是不喜欢你,是不能喜欢你,身为二皇子就不能娶沈家女,阿灵你明白吗?”

    沈柏灵眼睛睁的炯炯有神,显然还在思考,想了一会儿:“所以承修哥哥不是不喜欢我,是陛下不让他娶我,所以他才不敢说要娶我?”

    沈柏寒颔首,沈柏灵忽然笑了一声:“承修哥哥还是喜欢阿灵的。”

    这丫头根本没听懂沈柏寒要同她说的重点,但心情明显好了许多,沈柏寒看她心情转变如此之快,也不想再打击她,唤来吃食,哄她吃了些之后便离开了。

    盛京每年三月便会举行一次簪花会,由司天监和礼部一同商议好日子,一则要天气晴朗,二则要良辰吉日。今年的簪花会便定在了两日之后。

    沈柏寒手里端着锦盒进了沈柏灵的越桃轩,甫一进院门,便听到了院落里,紧簇艳丽的桃花树下一群姑娘的燕语莺声。被簇拥在石桌旁的沈柏灵一抬眼见到三哥哥,眉开眼笑地从人群中出来:“三哥哥,你怎么来了?”

    沈柏寒还真是不太了解小姑娘,前两日还哭哭啼啼的,今日又像是脱胎换骨,仿佛之前不开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叹了口气道:“我当你还郁闷着,今日来给你解闷的,想不到玩的如此开心。”

    锦瑟摆弄着手里的花环:“咱们姑娘早好了,今日是簪花会,奴婢们正在盘花髻呢。”

    沈柏寒望着一桌子的桃花:“那你们要给四姑娘盘一个好看的花髻,因为今晚陛下特准阿灵进宫参加簪花宴。”

    “这便是陛下赏给你的,听说是西梁进贡来的流仙裙。”说话间,锦瑟已经快步跑过去接过了沈柏寒手中的锦盒,长盈坐在石桌边见锦瑟如此殷勤,忽然心生趣味来,还没等沈柏灵开口说什么,便开口道:“奴婢们还没见过公子簪花呢,往年见过二公子簪花,外头也见过别的郎君簪花,唯独不曾见过三公子的。”

    沈柏灵随即对给沈柏寒簪花来了兴趣,早把对流仙裙的嫌弃放到脑后去了,她这位哥哥从来不爱簪花,到如今已逾弱冠之年了,还是个单身汉,拉起沈柏寒就往石桌旁的凳子上按,其他姑娘也都上了手,在一群姑娘的围攻下,沈柏寒被强制地坐在了凳子上。

    沈柏灵拿起一朵桃花便要往沈柏寒的发冠里伸,沈柏寒早已变了脸色,抬手便挡住,正色道:“我是习武之人怎么能簪花?”

    沈柏灵顿时想到了萧承修,他也是习武之人,可往年给他簪花也没见他这么大反应,虽说男子都是些文人雅士簪花,承修哥哥和三哥哥虽然都是习武之人,可他们也是饱读诗书,受夫子教导的。

    沈柏寒脸色发白,言语抵触,围在一旁的婢女都不敢动了,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沈柏灵不乐意了:“好端端的气氛都被你打扰了,三哥哥不簪花我也不簪花了,今晚我也不要去参加什么簪花宴。”

    陛下口谕怎么能当儿戏?但是自己四妹妹脾气也是知道的,沈柏寒犹豫半天,道:“……好吧。”

    就这样,沈柏寒将他的束好的玉冠交了出去,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一副佳作便被沈柏灵设计好了,那满头的桃花将玉冠盖了个实。

    沈柏寒已经生无可恋了,长盈和锦瑟一众丫头都瞧呆了,虽说沈柏灵的簪花审美很差,但盖不住沈柏寒的五官长得实在好看,原本俊秀儒雅的一张脸此刻在桃花的映射下倒显得人比花娇了。

    沈柏灵拍掌叫好:“太好看了哥哥,你今日若是这么出去一遭,一定会被京城的姑娘奉为北辰第一美男子。”

    是不是北辰第一美男子不知道,但是京城的公子榜上第一的位置一直是沈柏寒的名字。

    沈柏寒见她们捉弄够了,伸手想要摘下来,沈柏灵脸色一变连忙阻止:“不行,不许摘,长盈你盯着三公子出门。”

    长盈看向锦瑟花痴模样:“还是锦瑟看着吧,奴婢心软,怕是三公子说句软话便看不住了。”

    锦瑟捂嘴笑道:“我一定看住了,出门前不让三公子摘了。”

    沈柏寒摇头笑道:“总不能一直看着,出了门我便摘了。”

    沈柏灵道:“三哥哥簪桃花,就是出门遇桃花的意思,出门后我就管不着了,今年可一定要给我找一位嫂嫂回来呀。”

    沈柏寒没想到进了一趟越桃轩被戏弄了一番,从越桃轩出来,果然锦瑟紧跟在身后,捂着嘴,脸色羞红地盯着他,沈柏寒快步走到沈府大门,转身对锦瑟道:“赶紧去给你家姑娘交差吧,我要出门了。”

    锦瑟捂着嘴跑了。

    沈柏寒早已浑身颤栗,他是真不喜欢簪花,尤其是桃花这样明艳的颜色。锦瑟刚一走,沈柏寒立刻弯下头去清理发冠上密密麻麻的桃花,正慌乱清理之际,忽见面前出现一浅色襦裙,抬起头:“原来是白姑娘来了。”

    白望舒是白国公家庶女,因去年白府的菊花宴与沈柏灵相识,二人成了闺中密友。前些日子白望舒与沈柏灵一起成了公主伴读,一起进宫陪同公主萧婉笙读书,后来沈柏灵与萧婉笙闹不和就不肯再去,白望舒也跟着被退回了白府。

    今日也是沈柏寒请她来的,若不是受邀而来,白望舒根本出不了白府的府门。

    白望舒眼底没有丝毫讥诮之色,眼底的一丝震惊神色很快敛去,声音柔和道:“若不是今早公子遣人去请恐怕今日是出不来的,多谢公子。”

    沈柏寒一手清理桃花,一边道:“今日是簪花会,而且也是各国质子进京朝贡的日子,这样的热闹你们这些姑娘家不应该错过。我想你从皇宫回了白府也当再找些别的事做了,我知白姑娘爱读书,以后便来沈府陪阿灵读书吧,白府那边我去托人说说应当没问题。”

    白望舒眼眶湿润;“公子大恩,白望舒此生无以为报。”

    沈柏寒没有说一句居高临下的话,同样保全她的尊严,这哪里是给她找事情做,这就是在救她。她在白府日子过的一向艰难,菊花宴被下人刁难时被沈柏灵所救,二人由此成了朋友,白望舒知道,那是沈四姑娘正义感一时兴起,之后沈柏灵让她代替白府嫡女成了公主伴读。这一下子彻底得罪了白府。

    不想沈柏灵在皇宫内与公主闹得不可开交,这导致白望舒也不受待见地被退了回来。沈柏寒明白自家妹子是万万想不到那么多的,但是他明白这个姑娘的不易,更是暗中帮助她不少。

    沈柏寒停了手中的动作,他见不得女子在他面前掉眼泪,一时手足无措:“别哭呀,哭了就不好看了,今日还如何去簪花会游玩呢。既然无以为报,那不如眼下就帮我一个忙?”

    白望舒没想到沈公子居然还有她帮忙的时候,慌慌张张问:“公子请说。”

    沈柏寒无奈地将头低下:“劳烦白姑娘帮我将发冠上的桃花清理干净了。”

    “好……好的。”白望舒忙的抬手去摘发冠上的桃花,桃瓣,动作极轻,这时她第一次与一男子近距离接触,且还是个有着京城第一公子美誉的世家公子,白望舒的耳根烫的不行。

    沈柏寒却没有瞧见这些,他只想着赶紧将这些桃花清理个干净,否则他可没脸出去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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