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颜尔从大理寺出来,百无聊奈地在街上走着,乐为抱着剑跟在一旁,自家主子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乐为想问又不敢问,路上不时有眼神投过来。

    东方颜尔忽然转过身来:“让你查这个沈柏灵你查的怎么样了?”

    乐为瞄了一眼街道,百姓对这位脱尘绝艳的异族皇子似乎十分感兴趣,看来长得太好看也是一种烦恼。

    东方颜尔瞥了一眼,拉着乐为进了一间酒楼厢房。

    “这个沈柏灵是沈其章第二个老婆生的,据说还是个宫里的奴婢后来被沈其章养在外头,他大老婆死了以后,二老婆才进府当了填房。”

    两人刚坐下,乐为立刻禀告。

    “宫里的奴婢?”东方颜尔觉得有蹊跷:“一个奴婢,还是个外室,生了一个女儿还能进国公府当填房?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乐为点头:“属下也觉得有问题,所以继续蹲在勾栏瓦肆打听了,外头人都传这沈柏灵是了尘和尚的私生女,但是和尚是不能结婚生子的,这了尘国师不想认,沈启章与了尘国师是莫逆之交,因此替他养孩子而已。不过这都是花钱才打听来的,私下没人敢传。”

    东方颜尔抱着臂,指腹婆娑着:“不对,那为什么是宫里的奴婢,难道就不可能是……”

    东方颜尔深深看了乐为一眼,乐为无声摇头:“如果这样为什么要养在沈府,皇宫那么大容不下一个公主吗?听说二夫人和了尘和尚是老乡。”

    “原来如此,不过二人会在皇宫苟合?沈其章还给他的女人正室的位置?”东方颜尔想不通:“本殿还是觉得不对。”

    想起沈柏灵那一双眼神,东方颜尔深陷其中,自言自语:“为什么会这么像,这世上真的会有如此相像的眼睛?”

    “什么眼睛?”乐为不知东方颜尔在说些什么。

    “你是说二夫人是生下沈柏灵之后才进的沈府?”

    乐为点头。

    “那你怎么确定沈柏灵就是二夫人生的?谁看见了?”

    东方颜尔的这一通疑问把乐为也问住了,还没反应过来,东方颜尔思维跳跃太快,又跳到了其他地方:“你通知仙女津那边,让他们查查太皇太后。都说她是锵族的女子,她的身份来路查清楚给我。”

    “啊?”乐为头顶一圈问号:“怎么又换成太皇太后了?”

    东方颜尔不善的眼神投过来,乐为当即闭了嘴。

    “乐为啊,我就没见过这么多嘴的护卫。”东方颜尔在桌子上丢了一锭银子,起身:“走吧,回去接着演戏。”

    乐为起身提醒道:“主子,今夜月圆。”

    “知道。”东方颜尔头也不回:“所以赶紧回去演戏啊。”

    东方府与沈府相距不过几百米,内里构造异曲同工,原本都是皇家建造,仁德帝继位后,陆续地将宅子赐给了有功之臣。

    这套宅子地理位置优越,属于有价无市。皇帝能把这么好的宅子赐给东方颜尔可见对东陵国的重视。

    东方颜尔在自己的府门口注视着“东方府”三个傲立在门头的匾额,玄色宽阔的两扇铁门紧闭着。他像是个被驱逐出去的外人。

    索性抬臂抵在门前的石狮子上,一节精炼白皙的手臂露了出来,宽阔的袖子就是这点不好,走到哪里都得端着。东方颜尔换上这北辰贵族流行的锦衣宽袍,浑身都受到了束缚,他们东陵人喜好束腰修身的服饰,平日里的不拘与风流在这一身宽袍里倒显得浪荡了。

    他不耐烦道:“青天白日里大门紧闭,是要让北辰陛下认为咱们在密谋什么?”

    乐为上前叩门,转眼间,一名小厮探头来见是东方颜尔立即开了门行礼。

    东方颜尔被这偷偷摸摸的行为直接弄的无语了。

    但东方府,他目前只是个表面主子。

    此行,东陵太皇太后安排的都是她的人,目的是为了监视他。

    太皇太后承诺他只要完成任务就迎他回东陵,给他个富贵王爷干干。

    东方颜尔满腹恩情地给太皇太后叩首谢她的不杀之恩。

    这对假母子之间恩情戏码。到了东陵终于可以不再演了。东方颜尔进了府,吩咐乐为:“把花似锦叫到本殿的卧房。”

    乐为:“是。”

    花似锦还有一位妹妹花似伊,这一对姐妹都是太皇太后培养的暗影,武功高强,执行能力很强,但有一个毛病,职业习惯导致这姐妹俩做事鬼鬼祟祟生怕外面人知道。

    整个东方府目前被这两姐妹掌控着。

    天色渐暗,一轮圆月逐渐清晰,春日的夜晚微凉。

    东方颜尔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他身体里的月星坞开始作祟,这是太皇太后在他小时候给他下的一种毒药。每到月圆之夜便痛不欲生,只有不断服用缓解的药物才能度过去。

    小时候,他以为是自己生了什么病,长大后才知道原来早就被太皇太后下了毒,这个毒妇一直想要掌控他,东方颜尔八岁被她养在膝下,太皇太后彼时还是贵妃,而东方颜尔是先皇后所出,皇帝把他交给贵妃抚养。

    这十年来,贵妃成了皇后,对他也是无微不至。谁知最后只是把他当做晋升的梯子,丢弃的时候连头不回。。

    几年前东方颜尔意外得知自己中毒,那时他已经在为自己谋划,谁承想自己的父皇忽然暴毙了,这中间有多少隐情东方颜尔也只能靠猜测。

    这一切的变故打乱了东方颜尔的布局,这才有了太子变质子的屈辱。

    东方颜尔从座椅上起身,他身上已经疼的痉挛,额头的汗珠从他的眉骨间落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没有药物缓解的作用下感受月星坞的威力。

    他咬紧牙关,即使疼死他也不会发出任何叫喊,呻、吟,那是弱者才会做出的蠢事,他是天生的王者,即便死也是傲骨铮铮的天子。

    东方颜尔挪步在床榻前,还差一步,他双腿踉跄跪在了榻前,双唇发白的他开始浑身颤抖,他没有力气再起身了,粗重的喘息声是他不能控制的。

    尽管不想狼狈,但他已经尽力了!

    解药,他要解药,花似锦在哪?怎么还不来?她想干什么?这是故意的?她目的是什么?

    东方颜尔脑子里闪过无数的问题,最终内心只剩下了乞求。

    快快来吧,求求了。

    解药在花似锦的手中。

    东方颜尔的防线如泄洪之堤,原来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这么的没有出息。

    剧烈的疼痛使得东方颜尔出现耳鸣,眼睛也模糊了,隐隐约约房门被打开,一个女子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悠然地停东方颜尔身边,两手垂着无动于衷。是花似锦,她装扮成上等丫头,头上盘着两个简单的丫鬟发髻。

    东方颜尔匍匐在地上,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脚踝,像是在求饶,唇齿间细若游丝说出话还是那么傲气:“解药拿来!”

    花似锦冷笑一声,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脚踝,她此刻很是享受东方颜尔匍匐在她面前的样子:“殿下不是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吗?怎么自己还上手了?”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只剩一口气的人。

    “解药!”东方颜尔口中呢喃着,他已经听不清花似锦在说什么。

    花似锦慢悠悠地蹲了下来,抬手怜惜般地触碰着东方颜尔娇弱的脸庞,从眉眼轻轻拂过,指尖停留在鼻尖。

    东方颜尔倍感羞辱,不懈地别过脸。

    花似锦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太子殿下向来高贵,长久地高高在上,一朝跌落,不想也是如此狼狈,不过,还真让人怜悯,若是奴婢有解药的话一定会忍不住给殿下服下。”

    “哦,不对,您已经不是太子殿下了,是奴婢失言了。”

    东方颜尔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叫没有解药?”

    “可能是太皇太后怕奴婢们被殿下蛊惑,所以就只给了奴婢们一颗解药。”花似锦一双手一点也不老实,在脸上动收动脚便算了,一只手竟然从东方颜尔的脖颈探到了衣襟里。

    东方颜尔奋力掰开她的手,那双手粗糙不已,是一双千锤百炼的手,仅仅触碰一下,东方颜尔已经深感恶心:“滚开!”

    “好,奴婢这就滚开,您中月星坞已接近十年,即便有缓解药物协助,您也没多少日子了,奴婢还真是舍不得啊,像您这般玉石雕琢的妙人,若是能春宵一夜也是不枉此生了。哈哈。”

    东方颜尔合上眼眸,眼睫微颤。

    花似锦还想上手去碰他,东方颜尔用尽浑身力气吼道:“你给我滚出去!”

    “好好好,奴婢这就出去。”花似锦言语间轻佻,如同对待一个青楼小倌。

    房门被“啪嗒”合上。

    阴风呼啸,月色被一层薄雾遮挡,东方颜尔蜷缩在地上,不知多久,他愣是一声也没吭,直到一口鲜血喷出,脑子逐渐清明,身上感受到了万蚁蚀骨之痛,渐渐地这样的疼痛消失。

    他疲惫地躺在地上,两眼呆滞地看着窗外那一轮从乌云里升出的皓月。

    今日,他算是活过来了。

    下一次,再下一次,东方颜尔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几次,他不敢想,这比死更可怕,会不会哪一回他会忍不住给自己一刀,就这么了解了。

    但是他不甘心!

    文后那张虚伪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原来给她当真如此绝情。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却要这么折磨他?

    东方颜尔恨不能立刻回到弱水皇宫,一刀结果了文后。

    仇恨在东方颜尔的心里不断滋养,终有一日,他也会从云雾里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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