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亲姐弟,沈宴眼珠子一转,沈青就知道她准在摩拳擦掌。好容易等到那伙人被安抚下来走了,他当即急问:“姐你想干嘛?”

    “你想冒什么险?”

    沈宴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然而大概是心情愉悦了,转眼又露出她到这世界以来第一个出自真心实意的笑容,一时间沈青看着也有些发愣,紧接着眼圈又忍不住要发红。

    她弹了弹弟弟的脑壳,一下把他弹醒,屈尊纡贵解释道:“你当你姐是有勇无谋的蠢货?”

    “我在原本沈宴的记忆里头找到了一个符篆,可能有大用……”

    时至黄昏,沈青当真沐浴更衣,又在广袖长袍底下叮叮当当挂了一大堆花里胡哨的匕首暗器,脸上写满视死如归。沈宴正拴好院落里的门栓,扭头一看撵着他去取掉:“不会使的东西别瞎玩,回头伤到自己怎么办?”

    沈青再回来的时候庭院已经落了结界。夜色朦胧,竹影婆娑——正适合搞事。

    沈宴笑眯眯端坐于石凳上,广袖翻飞,不多时那张黄符渐渐成形,变幻为一个俊美异常的少年。沈青不明就里瞅着,就听到她小声嘀嘀咕咕“沈二小姐,你觉得这怎么样”“沈二,这里这样好不好”。

    话聊着,红衣少女两手不停,那副顽劣又雀跃的嬉笑也愈发不加掩饰。

    端坐在她跟前的纸人少年又被调整了模样,肤色白皙,纤睫漆黑,且不提拂面而来撩动人心的薄薄酒香,那副双颊泛红垂眸酣睡的姿态,显然像醉得不省人事。

    “哎呀——不好,这下子长得太像我弟了。”沈宴一阵恶寒,赶忙又弹两下指,于是少年被加上了一点泪痣和楚楚可怜的下垂眼,肢体也愈发纤嫩,仿佛可以被人一把掐在手心中爱抚把玩。

    这件作品让沈宴很满意一般,她托腮端详片刻,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来,老弟,接下来姐要给你上一课。”

    “啥?”

    “你知道像那岳什么鬼的男人最喜欢捡怎样的尸吗?”

    沈青涨红了脸,急忙道那种不道德又违法的事情他从不了解。沈宴笑了一句,自顾自说下去。“呵,那种欺软怕硬的男人,或许有可能被张扬亮眼的吸引,但若要下手的话,首选还是看起来柔弱好欺负的类型。”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从弟弟如今这具脆弱皮囊上一划,急得沈青要争辩又无可辩驳。

    沈宴取笑够了,才话锋一转:“我今日便要教他知道,四处捡人会有什么下场。”

    语毕她并指一点,少年身上的明艳红服随即变成白色。

    白衣素净,衬得那纤瘦的颈和两段莹莹腕子尤为白皙脆弱。她又拔去他头上的簪子,于是泼墨一般的发垂了下来,酣醉纸人的面孔半遮半掩。

    “搞定。”沈宴一手掩唇,笑容邪邪。

    沈青不明就里:“姐,你拿这个……这个人,要干嘛?”

    “钓、鱼、执、法。”

    沈宴撇下这话就走了,连带着那鱼饵纸人一起。她行至会客峰,把纸人望凉亭一搁,半边雪白身影掩于桃树枝畔,正好在那姓岳的房前,是个并不惹眼又不至于被他错漏的位置。

    回来路上沈宴正轻松,却忽而被一人喊住。

    “沈师姐留步。”

    她心下一沉,面上仍波澜不惊,只缓缓转身问:“何事?”

    喊住她的是个年轻男子,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上月白袍是最平常的弟子服制式。翩翩而来时一副清风霁月的姿态,走到跟前却又促狭地冲着她眨眼微笑。

    沈宴呼吸都放缓了,眼也不眨盯着他,却见他手心一展,露出一枚莹白剔透的玉簪。

    “师姐好大意,连自个儿东西掉了也未曾察觉。”

    她抬手接过,往头上一抚,发觉果是方才走急落了。重新理好云鬓,她的目光仍停伫在那人身上,看似不经意问道:“方才疏忽了,不知师弟在何处拾得?”

    “主峰初晴湖附近。”他笑答。

    初晴湖说近不近,却也已离会客峰厢房有些距离。沈宴松了口气,忽而心念一动问:“多谢这位师弟,不知师弟姓甚名谁?”

    那俊秀青年轻轻一笑:“竹林长老门下徐逾风,想来清山派人多,你不知也是正常。”

    沈宴回忆稍许,依稀记得原书沈卿从攻2顾长宏那里出逃时,徐逾风曾对他施以援手过,想来大概是个出场不多的好人。她也未放在心上,只匆匆扯了个赏月的由头辞别。

    她离去后,徐逾风望着那红艳张扬的背影,忽然一哂。

    “你到底如何做到又慎重又大意……”

    他笑着摇了摇头,顺着沈宴来时的路而去,沿途帮她抹去法术痕迹。

    直走到会客厢房前,他也没离去,月白广袖一晃,拎出一小坛子陈酿来。随后就展身跃上那屋顶,席地坐下,饶有兴致打算就着这酒“赏月”来。

    沈宴自是不知还有一人也在等待着她的好戏,她七拐八绕回到住处,就推说沈青头疼脑热,以传音术请大夫来诊治。

    翌日大夫才来,先问了声对不住,只道昨夜有伤患耽搁了。沈青大大咧咧再问一句,大夫似有难言之隐,此时屋外传来一声爆笑,细听还有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三人皆转头,沈宴示意他们坐定,自己起身去查看。

    庭院里头是两个新分配来的女弟子,二人原本在浇花除尘,此刻活干完了聚到一块闲聊嬉笑。

    沈宴推门出去,面上神色单纯又好奇:“你们方才在聊什么如此开心?”

    二人见沈宴没有诘责的意思,忍笑着小声说:“听闻昨夜赤霄门岳少主犯了癔症,三更半夜地,跑到外头鬼哭狼嚎硬说自己撞鬼了。”

    “还不止如此,“另一个添油加醋道,“他跑出去时据说是一*丝*不*挂地上蹿下跳,嘴里还嚷嚷说自己请了个美人回去,美人却突然变成厉鬼还放业火烧他。”

    “门派里头哪来夜不归宿的美人?这人究竟真的撞鬼还是心里头有鬼还不好说呢。”

    沈宴“噗嗤”一笑,又把嘴角一压,只作疑惑。

    “进去查看的弟子什么也没发现,但那少主受的伤却是实打实的……”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也跟着俩弟子嗤笑——纸人烧成灰了,风一吹自然什么都没留下。

    待到沈宴再进屋时,齐神医已经看完病,说句“无甚大碍”后留了一张方子。沈宴微笑着送客,关门再转身后,一瞬间笑得差点岔了气。

    “姐,你到底做了什么?”

    沈宴又是乐了半天,才断断续续道,“我做了……一个傀儡,去钓鱼执法。”

    “那纸人身上附着一个术法,只要某个部位一被接触到,就会变成青面獠牙的厉鬼状。而且咳咳,还会无风自燃。”

    “原本是打算作销毁证据用的,倒是忽略了这一茬。这下那家伙可不只是在办事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了,他来不及收手,现在可就……地狱辣度火炙烧鸟哈哈哈。”

    沈青震撼,半晌用力鼓起掌。

    “姐,”他问,“所以这岳什么鬼的危机是过去了?”

    沈宴也不确定,试探着唤道:“沈二小姐?”

    她先听得噗嗤一声笑。

    “干得不错。”原主的声音再度出现,只是直到这次终于多了些许笑意。“果然……二位是有能力与它一抗的。”

    “它是什么?”沈宴问。

    “我也说不清,只发现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会一次次更改事态,修正所谓的剧情,让每个人的命运,尤其是……沈卿,往固定的终点而去。”她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我第一次察觉到这个存在后,为了不让自己的结局如它所愿,自刎了。”

    沈宴手指一揪。

    “再次睁眼后我发觉自己回到了一切发生之前,那时候阿卿还好端端在山上,还会笑着喊我姐姐。我以为这是改变宿命的机缘,按着前世的记忆要帮他避开被人强抢的事件,却发现,无论做出什么更改,后续都会发生更加不可预料的事情来补上先前的躲避。”

    她凝滞了良久,声音生涩又苦痛,才缓缓道:“最后一次,阿卿为抗拒既定的命运,跳入开启的灭世大阵,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怪我无能,抵不过这宿命,我……也随他下去,却在彻底消散前骤然被一股力量禁锢起来。”

    “禁锢我的,就是这自称系统的事物。”

    “同你们一样,它也强制和我签订了契约,不过它对你们的限制少些,我超脱不得,只余残魂被束缚着。那日晚宴,还得多谢你逆转了事态,我才得以清醒片刻。”

    沈宴静静听着,直到她一口气讲完,无言片刻,待要去拍拍她的肩膀,却发觉自己连这一小小的宽慰都无法做到。

    “不必安慰我,沈某如今已是孤魂野鬼,再无任何牵挂,只是如今见你二人可与之抗衡,心下有不甘,也有期望。”

    ——不甘止步于被禁锢的命运,期望着破局之人接过这份希望抗争天道。

    沈宴亦领会她心之所想。

    “沈小姐。”她一字一顿缓缓道,声音平静无比,却也因蕴藏此后的所有沉重承诺而尤显郑重。

    “我会接过你的托付,”

    “我会完成你未竟的抗争,”

    “我会帮你们二人报仇,”

    “我会改变这个天道不公的世界。”

    语毕,三人皆无言静默。

    良久一声啜泣,原沈宴低语道:“多谢……”

    不待二人回应,系统的声音又强硬将她挡下:【宿主,原岳守礼副本先已崩溃。】

    【警告,宿主擅自对重要人物下手将遭到剧情反噬。】

    旋即殿中传音符一亮,掌门的声音骤然传来:“吾妹沈宴即刻到主殿。”

    不出所料,此番果然是拿她问罪。沈宴伶牙俐齿只对掌门说不知,环顾一周,才在屏风后头发现个摊着的人影。

    她心下暗笑,面上仍四平八稳应答:“昨日晚上我与小卿皆未外出,不知掌门兄长此时着急找我来询问,可是发生了什么要事?”

    掌门尚未答话,那姓岳的先坐不住了:“那个恶鬼,就是你放放到我这里的!昨天是你亲口答应让沈卿来陪同我赏月,我才会到那里捡人!”

    沈宴眨眨眼,满面疑惑:“这位……岳公子说的是什么?昨日我确实答应过,只是夜里小卿忽发头风,我照料他半天不见好,便只得搁置了此事,来不及向公子赔不是。我因此还请大夫来诊治,若是有何疑虑,大可请大夫问询二三。”

    “不知这恶鬼、捡人,讲的又是什么?”

    她一通辩解下来反客为主,掌门实在不好说出那丑事,气了片刻摆手让她走,却不料那岳守礼居然还有余力,瞬时间抄起长剑反手向她掷出!

    几乎是同一瞬,沈宴眼前寒光一晃,耳畔爆起一声刀剑相接的锐响,再定神看时,是另一把短剑打落了忽然袭击她的凶器,二者落地处只在她脚边。

    沈宴惊魂未定,此刻才明白何为剧情反噬。她有些惊慌不定地抬头,正好有一人上前来轻轻挡住她的眼睛。

    “掌门,师姐受惊,我先带她退下,此等事情想来您会处理得当。”

    沈宴听着那温润嗓音,想,原来是徐逾风。

    她随着他出了殿,从惊恐中缓过神来,低声道了句谢,又开始寻思他为何不揭穿她的谎言。正当她心头乱糟糟之时,系统又出声:【明日开启顾长宏副本,请宿主顺应剧情。】

    徐逾风见前面人脚步一顿,立马搀了她一把,等她站稳脚后当即撤手,面上那副闲散笑意也淡去了:“怎么了?”

    “无事。”沈宴缓缓道。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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