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音色颤抖:“你是谁?”

    “阿暝我是妈妈呀…你不认识妈妈了吗……”

    男孩摇摇头,“不……你不是她……她不会用这种温柔语气和我说话……也从来不会叫我阿暝……你不是她,你是谁?”

    突然,女人原本温柔笑着嘴角瞬间往下拉了下去,如此一来就显得原本姣好面孔变得狰狞起来。

    眸子里的温婉贤淑霎那消失,深处可见满满恶意。

    如同怪兽的口张牙舞爪的扑了上来。

    顷刻间画面消失,眼前人影如同扭曲了的三维方格,重组又打散,画面辗转从医院的长廊变成了老街的巷子。

    寂静无人的巷子,漆黑的夜色下有风在呼啸而过。

    带动街角的绿树枝叶在耳边发出了簌簌瑟瑟的响声,幽冷沉长。

    男孩脱离了瘦弱的身体,身体拔高了一个头,眉目也变得分明俊秀起来,唯有黑眸里带着浅浅平静。

    他如同往日那般放学走在熟悉的路上,突然远方传来一阵呼救声,他的脚步莫名的,不可控的停了下来,被无端的情绪牵引着往那个地方走去…

    “走……”

    “那…她怎么办?”

    “放心吧…只要你不说就谁都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几句简短的对话消散在了巷尾。

    男孩来到了巷子深,眼里的波动渐渐被震惊覆盖,只见池塘面上中心有轻微的水花在浮动,那分明是一截人的手臂。

    男孩下来不及时思考,纵身跳了下去,再将女孩救上岸因脚突然抽筋被池子中的沼泽绊住了,在他意识即将散去时,模模糊糊间有一根绳索掉了下来。

    他心里奇怪极了,那个女孩明明可以自救,当他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是甘愿选择了放弃。

    “你醒醒…醒醒……”

    画面一转男孩早已脱胎换骨,身形挺拔,眉目英俊,从少年变为青年有时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

    从医院的长廊再到无人巷,如同命运的辗转又来到了同一个点。

    当男孩赶到医院的时候,只剩下一个能他能够摧毁他意志的消息。

    “小郝,你…爸爸他…他回不来了,是叔叔对不住你。”男人说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

    “……”

    “对不起小郝,你爸爸是为了救我……不然…不然被注射药物的就是我……”

    青年站了好久都一动不动,脸上神情逐渐变得麻木,只问了一句话。

    “他现在在哪里?”

    男人抬手指了指身后房间,最后像是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今年转身离开的身体都僵硬了,手落在门框上缓缓推门而入,白色病床上凸起的人形赫然入了眼。

    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抱有庆幸。

    他颤抖着手揭开了白色的床单,那张已辨别不出原貌的被毁人脸深深刺痛了他的眼,都男儿有泪不轻,只是未到伤心处。

    十六岁青年就算是在假装成熟,也终归只是一个少年,面对如此重大的亲情变故,清瘦肩膀终于担不住重压,被现实无情击碎了

    这么多年,多少个孤苦无依的日夜,他的心性早已变得足够坚强,只是在不知道的角落人就对家庭温馨的渴望,可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一切都没有了,被夺去了,被破灭了。

    他趴在床上,骨瘦的手抱紧了床上早已僵硬的父亲,抑抑不住的闷声痛哭了起来。

    窗外起了雨,风吹动着病床旁的窗帘翩翩起舞,窗的盆景吊兰花瓣被吹落了下来,落在了青年手背上……

    带着这沉闷的哭声,画面又一变,只见漫天火海中,唯有一个纤瘦身影在火光冲天中晃动,映衬着黑眸有水光滑落,那张薄唇在眼前一张一合,在对自己说。

    “不要过来……”

    “快走……不要管我……”

    男人不管不顾,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那一处奔去,就在快要靠近时中间突然一块断掉的厚重木板带起了巨大的烟尘火星。

    唯一的路被阻断,削瘦的肩膀被木板砸中,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大量鲜血从口中吐出染红了杏色的眼眸。

    木板下伸出来的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染血纤细的手,两人的手腕被横断尖利的木头割伤鲜血很快顺着手腕滑到了手心,再顺着指尖落在了木头上。

    耳边爆炸声震耳欲聋的声音,眼前火光浮动,那双交叠在一起的手越来越模糊,砰,又是一块断木砸下来,两人彻底被吞噬在了火焰中……

    “咕……”

    灼烧的疼痛过去,很快刺骨的凉水传来。

    好冷,慢慢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浓黑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入口鼻,肺部受到挤压一股巨大的窒息感传来。

    他很想反抗,很想离开这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可无论任他如何挣扎都逃脱不了,就像是被囚禁于笼子内的困兽,被玄铁打造而成的铁笼,铁链化成一条条气势如虹的水龙从脚底攀缘至脖颈把整个人身给缠绕,勒紧不留丝毫缝隙。

    身体渐渐无力,如同被抽了筋剥了骨的无生命体往下坠落,沉入底部。

    “砰……”

    光影浮动,若明若暗之际,一道重物掉入水中,划开火影连着冲开的那一束微光射入了黑眸。

    杏眸里急剧而出的急迫…压抑…痛苦…隐忍透过重重阻碍闯入了死气沉沉的黑眸,垂暮之气一点点消散。

    突如其来的一束光注入,如同破晓的珠光,带着撼天动地的不可避免的气势强劲把地狱死海里给拉了回来。

    他想要看清楚那个拉自己的人,可好像有人拿了鲛人用鱼胶织出来的纤薄网纱遮住了他的眼睛,没有完全盖严实,只留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

    他伸手想要拽掉那个碍事的薄纱,可它太禁锢牢靠,同认了主的玉器,没有主人松开的命令就会黏箍至消亡。

    “咚……”

    郝松暝面色苍白,双手紧紧拽住成拳,这番情形好像是在梦里和谁做着挣扎。

    “哗啦啦……”

    雨下得越来越大,挨着夜色将明之际,淋漓声甚至盖过了空气细微喧嚣,窗沿的隔板嗡嗡作响,树干枝叶下灰黑路面泛起了层层堆叠起来蒙白的厚雾。

    眼帘内的死气回缓。

    郝松暝咻地睁开了双眼,轻微地颤动,好一阵时间缓和,才慢慢有了生气。

    他很久没梦见过去那些事了……

    那好像是一道红了杏眸的瘦影,好像有个人正在往自己这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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