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簪春想拦没拦住,追过去,黄沅儿已经闹开。

    宋军的人不许她动他们那头的麻袋。

    黄沅儿双拳难敌四手,正欲拔剑,被孙簪春赶过来按住了。

    有个白胖的兵丁讥诮道:“山猪还妄想吃细糠?便是马料,你们那乡下来的矮矬马也配吃?”

    黄沅儿气得满面通红,指着白胖的鼻子,偏偏嘴拙,半天只出来一个字:“你?!”

    待要动手,孙簪春抿着嘴,朝她摇头。

    黄沅儿竟不争气地红了眼圈,白胖再说一个字,想必便要掉泪。

    秦九青心中默念与她无关,两只脚却不听使唤,若无其事地避过了围堵的人墙,在宋军占领的粮草区抓起两只麻袋。

    白胖喝道:“滚!搬你们自己的!”

    秦九青笑问:“袋上可写了名姓?”

    白胖不答,劈手便来夺粮。

    秦九青将左手的麻袋悠了两下,朝他扔过去。

    白胖勉强接在怀里,却被重物的冲力撞得往后直退,才刚站稳脚跟,秦九青手一探,又将那麻袋拎了回去。

    白胖恼怒,伸手再抢。

    秦九青换了右手的麻袋给他,如法炮制,这回直接将他冲撞得一屁股跌坐在地,麻袋压在腹上,手脚四张,像个背着地、翻过来的大龟。

    秦九青捡起麻袋,笑笑:“对不住了,兄弟干的是粗活,难免磕碰。”

    宋军的人围过来,争着去扶白胖,一面忌惮地盯住秦九青。

    白胖搡开扶他的手,撅臀爬起来,怒道:“给我上!”

    秦九青心中哦吼,他们先动的手,这可怪不得她了。

    她将两麻袋谷子往后一扔,示意封军兵丁搬走。

    这些人却是面面相觑,一个没动。

    秦九青冷声道:“搬,有事算我的。”

    宋军欺负人,他们也气不过,因怕惹祸不敢出头,秦九青既然应下了,他们便豁出去了,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不过,姓秦的什么怪物?她一人拎两袋,他们两个才搬动一袋!

    秦九青把持着粮草区,宋军来一个扔一个,转眼大半成了落汤鸡。

    黄沅儿不似她天生神力,对付一两个人倒也不成问题。

    这么大动静,宋军领头的军吏早留意到了,却一直隔岸观火,起初仗着人多,想教训秦九青,哪成想反被她教训了。

    他自恃身份,怕在秦九青手上吃了亏折损颜面,待到此时,更不敢轻易出面了。

    封少嶷来渡口送人的,远远见这阵势,过来问:“怎么回事?”

    那军吏心头一松,暗道救星来了。

    不等他开口,白胖涕泪交加地控诉道:“他们欺负人!抢粮不算还打我!”

    封少嶷扫眼秦九青,这不是石敢花昨日新收的麻杆么,刚入营便生事?

    秦九青拍拍手,见没人敢再上来,心道宋军果然是些捡人便宜的酒囊饭袋。

    系统兴奋得哐哐报数,卡了似的:正向成就值100,100,100点……

    秦九青看眼最终分值,-3400点。

    封少嶷问:“石敢花派你来的?”

    秦九青两手叉腰,她如今不用上阵,大可不必捏着鼻子讨好宋军的宵小,因而坦荡道:“是又如何?封校尉有何指教?”

    黄沅儿趁着两方对峙,马不停蹄地折回继续搬粮,眼瞧着将好谷子搬空了。

    白胖叫道:“封校尉,咱们的粮草全给他们抢了!”

    封少嶷今日因私外出,未着甲衣,一身月白暗纹织锦窄袖便服,玉冠束发,闻言扬鞭,将接近麻袋的黄沅儿逼退了几步。

    秦九青回身夺鞭。

    封少嶷想是不屑占她一个新兵的便宜,扔开软鞭,徒手拿她手腕。

    秦九青却不避让,手腕翻转,猛力一格,将他手掌震开。

    封少嶷掌心微麻,显是未料到“麻杆”有如此膂力。

    他昨日并未细看,只记得是个长身条,此时一打量,这小子竟生了张秀丽堪比女子的鹅蛋脸,面皮也剥壳鸡子似的细滑,有几分时下都城贵族所畜娈童的雌雄莫辩。

    封少嶷皱皱眉,禁不住心生厌恶。

    秦九青也正瞧他不顺眼,不动声色地盘算着好好会会这专捡便宜的小白脸,分寸拿捏好,脸不能碰,冷不防一阵拳风直扑面门。

    偷袭?秦九青偏头避开,矮身一记扫堂腿,出其不意地攻他下盘。

    封少嶷伸腿格挡。

    硬碰硬地过了几招,秦九青一把揪过封少嶷前襟,力道未掌握好,将那娇贵的料子撕了块拳头大的窟窿,幸而他里头还有件底衣。

    封少嶷原没当真,因被秦九青闹得形容狼狈,才上了点火,连着几记快拳追过来。

    秦九青躲避不及,一拳擦过嘴角,登时皮破血出。

    她呸地吐出一口血沫,悍然出掌,嘭地拍在封少嶷胸口。

    封少嶷生生受了这一掌,脚下略退半步,脸色却是难看至极。

    秦九青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下手重了,就见封少嶷自怀中摸出几块翠色残片,原来是震碎了他的佩玉。

    秦九青瞟了一眼,这可不怪她,本朝男子佩玉多在腰间,他偏藏着掖着地挂在脖颈。

    封少嶷却是除了她,怪不到旁人。

    他将碎玉收起,再出招,拳风便夹裹着怒气,秦九青亦是寸步不让,见招拆招。

    封、宋两军俱都退后,唯恐殃及池鱼。

    秦九青瞥见渡口往岸上来的像是石敢花,须臾分神,被封少嶷制住了脖颈。

    秦九青与他后背前胸相抵,反手便是一个肘击。

    封少嶷吃痛,却未松手,一面下脚绊她。

    秦九青发力反身抱摔,两人叠罗汉似的扑在地上。

    封少嶷翻身,一个翻滚,压制住秦九青。

    秦九青昂首欲触其额,忽听有人道:“住手!”

    扭头望过去,那声若洪钟的男子约莫四十上下,高大魁梧,一身苍青窄袖便袍,却难掩武人气质。

    石敢花按刀随行在侧,面无表情地看着秦九青。

    秦九青登时手脚卸力,一副被封少嶷打趴下,丝毫没占到便宜的弱鸡样。

    男子走近,先是喝道:“封少嶷!”

    封少嶷冷哼一声,松开秦九青,起身立在一旁。

    宋军领头军吏上前躬身行礼:“封将军。”

    此人即是南周名将封玄崇。

    秦九青抬头偷瞄了一眼,心道这封玄崇年轻时必定是个美男子,边关蹉跎数年,仍是修眉俊目,英武不凡。

    宋军那个白胖兵丁当着封玄崇的面不敢造次,领头军吏一通是非颠倒,给秦九青扣下一顶挑事抢粮的帽子。

    黄沅儿挤上前,先对着封玄崇一拜,继而结结巴巴地解释:“将军,是他们先欺负人,偷偷将好粮草搬走,给咱们秕子。”

    孙簪春亦道:“还讥讽我军山猪妄图吃细糠。”

    宋家领头军吏头皮一麻,一副毫不知情的无赖相,绝不肯认。

    石敢花拱手道:“将军,此事想必是个误会。”

    封玄崇笑笑,点头道:“二营同为南周将士,岂会因此微末生事?”

    对着封少嶷却是不假辞色,“封校尉与同袍斗殴,可知错?”

    封少嶷亦是半点面子不给,冷声道:“我乃中军屯骑校尉,并非封将军麾下将士,便是有错,将军也没资格教训我。”

    宋军领头极有眼色地将火往秦九青身上引:“将军,实是此人蛮不讲理,挑衅在先,欺侮封校尉。”

    秦九青岂是吃素的,当即诚惶诚恐道:“大人未免太瞧得起小的,小的不过是打鱼搂草的乡间农夫,昨日才入的营,哪里是封校尉的对手?”

    石敢花看眼秦九青,对封玄崇道:“她是营里新征的兵,秦九青。”

    秦九青心底叫嚣无名小卒不配在将军面前拥有名姓,忙补充道:“小的编在十队!”

    封玄崇与石敢花对视一眼,又看看秦九青,没说什么。

    系统忽地出声:宿主达成正向成就值800点。

    哎呀两声,又道减200点。

    秦九青懒得理会,见石敢花与宋军领头各自指挥两军散开了,便跟着拎了只麻袋上船,一面想着来蘋花渡的正事还没办。

    好容易出来一趟,没见着四娘便算白来了。

    两军的船都泊在岸旁,相隔不远。

    到手的好粮飞了,宋军自然恨得牙痒,又没办法,不时瞪两眼封军扛麻袋的小卒。

    见秦九青叉腰站在船头,却不敢惹她。

    秦九青远远看封玄崇负手站在渡口堤岸上,封少嶷则在几步之外,双臂抱于胸前,二人俱是目视前方,互不理会。

    未几,一条兰舟泊岸。

    藕色锦衣女子被婢子扶着自船舱出来,螓首轻抬间,嫣然一笑。

    封玄崇两手一松,迈步正欲上前,封少嶷抢先一步,伸手过去给女子搭着。

    美人裙裾委地,不疾不徐地步下跳板,想是见封少嶷前襟破损,口中说着什么,一面关切地左右摸了摸他的臂膀,似是在查看可有旁的伤处。

    自始至终未看封玄崇一眼。

    秦九青心道难怪封少嶷方才气得那样,原来是佳人有约。

    一早收拾停当,却被她打得灰头土脸,在佳人面前失了颜面。

    不过也意外得了美人垂怜。

    秦九青心道美人眼光不济,竟弃封将军而就那小白脸,想是喜欢小的吧。

    封将军与封少嶷不对盘,难道是因这女子?

章节目录

木兰营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千顷栀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千顷栀并收藏木兰营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