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仲夏,盛京满城花开,虽炎热熬人但却是赏景的好时节。

    屋内燥热,所有槛窗全全敞开,柔和的暖风卷着窗外茉莉花香,霎时神清气爽,连那暑气都消减几分。

    宁玉薇懒懒坐在椅子上翻阅本书,丝丝微风吹起一绺长发,屋外树上鸟鸣清脆,她难得享受这片刻闲暇。

    但天不随人愿,总有人要扰了清静。

    “要不是宁玉薇仗着嫡女的名头,此时她连请帖都拿不到。”

    “小姐这话可万万说不得。”青翠左右观望一眼,小声在宁玉芷耳边说。

    宁玉芷却不以为意,似有所指般向不远处院子瞥去一眼,大有故意说给里面人听的架势,“怕什么?若不是祖母偏心,这个家哪里还有她待的地方。”

    青翠看向她,轻微摇摇头。

    她却还不肯罢休,双手掐腰,正待要在贴身侍女面前显显威风,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何人在此聒噪?咿咿呀呀吵个不停。”

    宁玉薇似是才认出这个庶妹来,嘴角挂笑:“啊,原来是小芷来了,怎的不叫人通禀一声,我还以为是叫的草台班子来了呢。”

    她一时无话,半晌才回过神来,羞恼道:“庸脂俗粉如何能登上大雅之堂,整日听这些靡靡之声实在有失体统!”

    宁雨薇并不争辩,穿来这几日她早已经摸清了这一家人的秉性,其中这个原身庶妹性子尤其恶劣——善妒、争宠、愚蠢。

    原身本为当朝宁尚书之嫡女,因其母白氏体弱多病,生下她便终日缠绵病榻,不久后就撒手人寰,宁尚书便也顺理成章将续弦刘氏纳入府中,自此宁雨薇便开始过起在别人手中讨生活的日子。

    刘氏生性善妒,生下宁玉芷后便再无所出,如此更加视原身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针对。

    原身此生最爱便是戏曲,常常遭到其母女嘲笑,但奈何宁雨薇不是原身,对它没有丝毫兴趣。

    本是全国顶尖服装设计师的她因一场车祸,当场丧命,本以为此生就此结束,没想到老天竟给了她第二次机会,既然重生在这具身体里,她自是不能袖手旁观,定要好好锉锉她们母子的锐气。

    宁玉薇手作邀请状,并不理会她的话,“小芷可要到屋中坐坐,外面炎热当心要中了暑气。”

    宁玉芷却颇为嫌弃瞥了那屋子一眼,“不了,谁要进你那破屋子。”

    她示意青翠将早已端着的东西掀开,“月末要去公主的百花宴,这是给你做的衣服。”

    宁玉薇定睛看向托盘上那粗制滥造的几块布,想也知道这又是那对母女的手笔,不仅在吃穿用度上克扣,竟连如此重要的场合都要使手段,真是好不下作。

    她随手将衣服丢在一边,坐在书案边闭目思索一会,复又睁开取来纸笔。

    一笔落下,其后便顺理成章,索性她的设计天赋还在。

    距离百花宴也不过十天,虽心有忐忑不知这里的裁缝水平如何,但她总要尝试一番。

    大津国民风开放,衣着并不拘泥于保守,但苦于夏季炎热又易于晒黑,因此很多达官贵人在夏季依旧穿着长袖长裙,纵使室中摆有冰鉴,却依旧苦不堪言。

    除此之外,大津国的服装设计水平实在是让她这个现代人忍不住吐槽,若说奢华,整套衣裙上便处处点缀着珠宝,混乱毫无章法;若说清素,那便是一点装饰也无。

    由此上到世子侯爵,下至平朴百姓,就没有一件衣服是宁玉薇不会吐槽的。

    日头西沉,夜幕降临,宁玉薇终于从书案起身,仔细端详起成果来。

    由于参加宴会为百花宴,那必不可少赏花,由此灵感便来源于此,整件服装中将现代元素与古风元素相结合,上半身采用中式立领的旗袍设计,抽绳束腰尽显女子婀娜,下身裙装主打灵便蓬松,外覆轻纱荷叶设计,更显层次。

    其中的袖子设计则采用现代流行的泡泡袖,既防晒又设计感满满。

    虽已经设计完毕,但宁玉薇仍觉少了点什么,若是再加上些水墨画似要更好一些。

    但她唯独不善于此,恐只能雇人来画了。

    次日一早,宁玉薇便早早出门去。

    在园子里喝茶的母子二人议论起来。

    “玉芷,这小贱种出门干什么去?”

    宁玉芷吃着点心,心不在焉,“还能有何事,我看她就是出门私会去了,几日来不都是如此吗?”

    刘氏见她这幅懒散模样一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将为娘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别以为你现在得势就可高枕无忧了,这贱种一日不除,你便一刻都不能松懈。”

    宁玉芷却毫无耐性,满脸厌烦:“知道了,宁玉薇根本就不成气候,这宁家迟早是我们的。”

    刘氏复又想起一事;“此次百花宴公主宴请了全盛京最负盛名的画师,白相和,听说此人痴迷于画道,还因画作颇为传神得当今圣上亲自提名,后又被授予皇室一等画师称号。”

    “你不是早就仰慕与他了吗,此次便是一个好机会。”

    宁玉芷眼睛亮了亮,“母亲,您说的可是真的?我真的要见到白画师了?”

    刘氏握住她白嫩的双手,语重心长道:“放心吧,娘可是雇了最好的裁缝为你量身定做的衣服,定会让你艳压群芳。”

    躲在不远处树后的宁玉薇却险些笑出声来,她算是摸清了这对母女的算盘。

    当今皇室并无适嫁的皇子,她们却直接算计到了一个画师上,也不知她们这狗急跳墙的架势是要给谁看。

    但注定这次宴会只能让她们失望了。

    宁玉薇拿着生母留下的少许钱财,仔细挑选过后选了一家名为“好事”的布店。

    见有新客登门,掌柜熟稔地招呼:“娘子里边请,想要买布,还是制作成衣。”

    宁玉薇不断观望着店中布匹,仔细辨识着,闻言看向掌柜,奇道:“还能做成衣?”

    掌柜一听便来了兴头:“那当然了,娘子你别看我们店面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城里的达官贵人我们也是接得的。”

    她挑起一遍眉毛,“哦?城里贵人们的衣服也是你们做的?”

    掌柜为此颇引以为傲,“那当然了,我们店的老裁缝做了四十年,只要你说出个样式来,还没有我们做不成的。”

    她笑笑没有回话,也不去探究其中真假,自顾挑起料子来。

    “娘子可有看中的,我们店新进来的蜀锦,绸缎品质都是一等一的好。”

    宁玉薇一手不断揉搓着这些布料,虽与现代布匹颜色种类不尽相同,但所幸并不影响。

    最后在激烈的议价中,宁玉薇以十五两二十文钱拿下一匹上好的丝绸。

    临走时,宁玉薇不经意间看到一处角落,她向那处指去,“掌柜的,那是何种布料?

    掌柜顺着手指方向看去,立马一副愁云惨淡,“那是织布坊织出的废弃布料,本以为此种料子很是奇特,会有很多人来买,但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仍是无人肯买。”

    宁玉薇走进一看,霎时惊喜不已——这不就是她要找的轻纱吗?!

    质地轻薄透气,穿在身上蹁跹似仙。

    此前她还在担心要是早不到纱料便面退而求其次用其他代替,没想到竟在一处蒙尘角落寻到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时间计上心来,宁玉薇虽内心欢呼,但表面却依旧矜持,故作严肃道:“确是不同寻常的料子,这料子卖相不好,太过轻薄恐难做出好成衣,只怕今后也卖不出了。”

    掌柜长叹一口气:“也是我当初听信了那人的胡话,竞买了这样的布料来。”

    他又思考片刻,从架子上拿下那布料递向宁玉薇,颇为大方道:“今日小娘子是本铺首位客人,不若就将这布送与你吧,就当是拉拉客了。”

    宁玉薇压抑着内心强烈的喜悦,双手郑重接过,“多谢掌柜,既然掌柜如此豪爽,不若这衣服也在您这做了吧,也让我见识见识老裁缝的真本领。”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张画纸来。

    掌柜接过仔细端详了一番,上面画着一件与现在服饰风格截然不同的女子裙装,但若是仔细分辨却又不脱离当朝风俗,真真是一件端庄又不失传统的衣裙。

    “这……我们还未做过此种风格的衣服。”掌柜颇有些为难。

    宁玉薇却坦然一笑,“若是有何不懂之处便写信于我,我自会详细为你解答。”

    他也算是个豪爽之人,有了助力便一口答应下来,“那好,我会尽快做出成衣来。”

    谁知宁玉薇却摇了摇头,“不急,现在还缺少一样东西,到时我会再亲自来。”

    ……

    宁玉薇在热闹的街市上走着,远远便看到一处摊位摆着数幅画作,其中山水,花鸟鱼虫不尽相同,但唯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惟妙惟肖。

    再转头观那作画青年,一头青丝懒懒以一根簪子簪住,劲瘦手中执一根画笔,正专心致志画着什么。

    即使察觉有人靠近,青年依旧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下笔如有神。

    宁玉薇看清青年所画之物——正是这条热闹街巷。

    “画中取静,静中取热,当真是一副生机勃勃又轻松宁静的氛围。”

    听到此话,青年才抬起头看向来者,只见一名穿着朴素的女子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他的画。

    “娘子竟懂得赏画?”

    宁玉薇摇了摇头,淡笑着,“只是略知一二,不过只凭公子的寥寥数笔,我却仿佛身处画中一般,真真是神奇。”

    青年羞赧地低下头,“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意画上几笔罢了。娘子若不嫌弃,可否与我探讨一二。”

    他放下手中的画笔,示意宁玉薇看向其中的一幅山水画。

    她也并不推脱,认真与青年探讨起来。

    直至黄昏,二人才结束探讨,颇觉些意犹未尽。

    末了,青年拿出一幅水墨菊花来,“你我今日相识即是缘分,那便赠娘子薄礼一份,还望不要嫌弃。”

    宁玉薇双手接过那幅画,只见其线条凝练遒劲,刚柔并济,墨色浓淡相间,不落俗名,伴有山岩,野石溪水等,皆与秋菊幽独淡雅、冷逸傲世相映成趣。

    当真是一幅绝世佳作!

    由此那最后一件东西便也找到了。

    宁玉薇点点头,向他道谢。

    青年一转头,却再也不见她踪影,忽然才发觉聊了那么久,竟连名字都忘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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